喪屍的世界中似乎也有“土豪我們做朋友吧”這句名言,那個男性喪屍撲空之後,緊接著又向打扮得像老板一樣的肖邦撕咬過去。肖邦見對方來勢凶猛,急忙抬腿蹬牆借著力道躲開,恰好躲開了飛至的板磚,喪屍替肖邦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磚,本來就有一處巨大傷口的脖子頓時裂開,喪屍的頭與軀乾僅靠著一小部分皮膚連著,隨即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肖邦大喜,喊道:“騷年你的準頭不錯嘛,估計生孩子也能一步到位。”
我沒有工夫為自己的歪打正著竊喜,女性喪屍的手眼看著就要抓到我的咽喉,我手中雖然沒有了板磚可也不能等死啊,一向沉迷的李小龍截拳道講解視頻在我眼前一閃而過,趁著對方的攻勢尚未完全展開,先手出擊才是製勝關鍵!我左腳向後撤了一步,側過身子把咽喉要害隱藏起來,以左腳為支點身體迅速前衝,挺起右肩膀向喪屍拚命撞去。
喪屍抓住了我的肩膀還沒來得及撕扯,因為自己撲過來的慣性,喪屍的手臂直接打了彎,緊接著面目可憎的頭就撞在了我肩膀上。喪屍的鼻梁整個塌了進去,失去平衡的破敗軀體四仰八叉地倒在人行道上。
我一向認為電影中的正面角色都很缺心眼,打倒反派之後從不補刀,我見自己的攻擊奏效,一刻也不等上前猛踩喪屍的頭。恐懼能激發人體內巨大的力量,我越踩越害怕,也越踩越生氣,不知不覺幾腳下去喪屍的頭已經接近粉碎。
肖邦見我還沒有收手的意思,走過來拽著我說:“少俠收了神通吧,中了鬼叉芽的喪屍可不是只靠打就能消滅的。”
我低頭一看,女性喪屍的頭部已經變成一片狼藉,可是胸口還在上下起伏著,再看向那個男性喪屍也是一樣的狀態,我問他:“這喪屍還死不了了?”
“人在中了鬼叉芽之後,其實就已經死了,眼前的喪屍隻是一具鬼的幼體操縱著的溫熱屍體而已,想製服他們還要按照我們手藝人的路數。”肖邦挽起西裝的袖子,露出手腕上戴著的佛珠,他取下那串佛珠用力扯碎,把其中一顆佛珠扔給唐糖,說:“大小姐,咱們就用這個吧。”
“你想讓我和你一樣越界?”唐糖接住佛珠說。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肖邦走到女性喪屍身邊,接著說:“我今天帶著的梆子品相太次,根本用不了‘破’,我看你身上也沒有別的麵團了,更別提糖稀什麽的,先將就著用佛珠救急,等回頭再跟你爸解釋就行。”
肖邦蹲在地上,左手平攤拖著一顆佛珠,右手下垂手心向前,中指貼住地面,“天行辟邪令!盤字決!附!”喪屍隨之停止了呼吸,肖邦手中的佛珠瑩瑩地發起了綠光。
肖邦站起身,和我一起看著唐糖對著男性喪屍重複了一邊這個動作,他把佛珠放進外套裡,對我說:“那個手勢是施願印,這個‘附’和用那個琥珀做的‘封’不一樣,昨天那個鬼已經成型多時,身上怨念太重,必須用老物件封住才能降服。現在這些都是鬼的幼體,讓它們暫時附身在佛珠上就無礙了,事後把這些佛珠用無根水清洗一下,再超度一輪就……”
“我問你了嗎?”
“哎你個臭小子,我好心好意給你解釋,你還不領情!”
唐糖把那顆佛珠也遞給肖邦收起來,翹起腿用紙巾擦了擦鞋上的血,說:“這僅僅隻是個開頭,現在咱們得用跑的了,千年海魅在鎮上逗留越久危害越大。”
我在海邊已經放了半天的血,
現在還要劇烈運動,就算是牲口也受不了啊,我剛要申辯,唐糖和肖邦撒開腿就跑上了,我就算再不想動也不能守著地上的兩具屍體,隻好頂著眼冒金星的腦袋跟上。 寂靜的小鎮街道上,三個人像瘋子一樣狂奔了十多分鍾,來到了小鎮的東西向主乾道。我左右一望,寬敞的大街幾乎可以一樣望到盡頭,沒有人,沒有車,我喘著粗氣說:“還好,今晚沒人上街,咱們別跑這麽快了,我看不會再有人中招了。”
“咱們已經慢了。”肖邦向西側的街道揚起了下巴,說:“有的幼體開始成型了。”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那是通向鎮中心的方向,八車道寬的大街上並沒有什麽……不對,幾百米外的路中間有個東西!大街兩側昏沉的路燈照不亮路中間的部分,那個東西卻在黑暗中閃著光,光亮很微弱,再加上那個東西體積很小,所以我剛才沒有一下子發現。
唐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的麵團,說:“沒錯,就是這個方向。”邁開步子就向有著不明物體的方向走去。
“喂,咱們要不然繞一下吧?”
“繞什麽,對我們的水平還不放心嗎?”肖邦推著我向前走,我的雙腿早在海灘上時就軟得像兩根面條,如果再受點什麽刺激,我真怕自己會直接跪下。
走了短暫又漫長的一百米,路中間的那個東西的本來面目已經清晰可見,是一個提著木質燈籠的小孩,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和古裝電視劇中一模一樣的服裝,正在好奇地看著我們三人,雖然模樣怪異得有些毛骨悚然,小孩的眼神卻透著也氛圍不相稱的單純。
“?”我總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我喜歡,尤其是穿著那些服裝扭屁股的大姑娘。”肖邦怕我跑了,還在用手推著我後背,他說:“不過我很肯定這位不是。”
唐糖走在我們倆前面,她停在了那個小孩面前,蹲下身望著那張慘白的小臉,絲毫沒有害怕。我猜唐糖去衛生間的時候一定進的是男廁,要不然一般女孩看到蟑螂都會嚇得上房揭瓦,而她卻好像對鬼魅都習以為常,八成她在英國出生的時候還是‘他’,後來去了次泰國又去了次韓國……
“姊姊,你可曾見過我的母親?”那個小孩說話了,操著一口古代版的方言。
唐糖搖搖頭,她知道這個小孩死在數百年前,小孩的母親早已作古,這小孩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鬼,唐糖也不忍心把他早該知道的真相說出口,她溫柔的說:“你和母親走散了嗎?”
鬼孩子沒有嚇到我,畢竟之前經歷的那幾個要可怕多了,隻是唐糖突然表現出的溫柔讓我不太適應,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竟然會因一個小鬼的身世產生了同情。
小孩點點頭:“我原本和母親乘坐渡船要去看望身在端州的父親,可是海上的風浪太大太急,人們都驚慌地亂在一起,我就是那時和母親走散的。姊姊你能幫幫我嗎,海裡又黑又冷,我害怕,要是能找到母親就好了,她會教我玩父親送的魯班鎖,還會哄我睡覺……”
“果然是死在海上啊,小小的孩子因為心裡想著雙親所以化成了鬼,因為沒有害人的想法所以力量沒有絲毫成長,後來被海中的千年海魅困住,直到今日才得以解放出來。”肖邦自言自語,往日的財迷淫棍此時儼然成了一位多愁善感的深情大叔。
“小朋友,你這樣是找不到母親的……”唐糖的聲音聽上去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辟邪理事的千金不聲不響地動了情,她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你的父親母親了,你也不應該再出現在這裡,聽姊姊的話,當你不再尋找的時候,你的雙親自然會出現在你身邊。隻有先放下,你才不會再是孤身一人,隻有超脫,你才能在無盡的輪回中見到親人。”
唐糖在抽抽搭搭地低聲哭泣,我很同情這個小孩,也能體會唐糖身為一個女人的共鳴,可是她說的未免太深奧了吧,對方隻是個小孩子啊。
“不會的,他們一定在哪裡等著我,我要去找……”
“聽話,你要是不聽話,姐姐……姊姊就打你屁股。”
小孩委屈地嘟著小嘴,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那,那好吧,我聽話,我是好孩子。”
一聲絕不是人類發出的低吼出其不意地突然響起,我的腦袋頓時嗡了一下,難道這個可憐的小孩也要變喪屍?可轉念一想不對,他是鬼啊……肖邦咳嗽著清了一下喉嚨,他說:“冤家來了!”
唐糖把小孩拉到自己身邊,這才發現在原來小孩位置的身後正站著一隻灰頭土臉的狗,亂蓬蓬的毛皮上沾滿了油漬,它齜著獠牙惡狠狠地盯著我們,喉嚨中響著充滿威脅意味的低吼。
“鬼叉芽對狗也有威脅?”我記得喪屍遊戲中是有喪屍寵物的這種設定,隻是沒想到遊戲設計師竟然能做到如此貼合實際。
唐糖默默地站起身,用手背擦拭著淚水,她和肖邦兩個明白人都沒有說話,那隻造型失敗的狗卻說出了人話:“你們這兩個雜碎讓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