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來,江湖裡湧現了一個神秘的組織――白袍。江湖裡第一個知道白袍組織的是天香城馮家,準確來說是馮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再準確一點來說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百二十七口人命用鮮血見證了白袍的第一次露面。馮家家主馮遠山年少時也曾是北境有名的少年俠客,雖說後來不怎麽露面,但馮遠山也是實打實的從聖大修士,卻在一夜之中被白袍屠了滿門。馮府裡隻留下一襲白袍,一塵不染的白袍。
起初,北境對此不以為意,隻當是馮家的仇家故弄玄虛而已,但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個狠狠的耳光。隨後的兩年裡,有著十二個門閥接連被屠戮滿門,留下的同樣是一襲白袍,一塵不染的白袍。
白袍共有多少人江湖上並沒有人聽說過,只知道裡面有戴銀面具的,金面具的,紫金面具的各不相同,但無一不是身著白袍,辦事後也會在現場留下一襲白袍。所以即使他們從來沒有宣稱過自己是什麽組織,但北境都叫他們一聲白袍。
白袍這兩年在北境風頭極盛,只可惜不是什麽好名氣。
臨江的天空翻臉比十幾歲的小姑娘還要快。前一刻還是陽光明媚,轉眼就暮雲密布,電閃雷鳴。
傾盆大雨轉眼即至。
慕晚竹推開窗戶,拉過椅子,老神在在的坐著,眯上眼睛,仿佛在傾聽下雨的聲音。
窗外豆大的雨點在密密的斜織著,忙著避雨的不只有路上匆忙的行人,還有天空裡的小鳥,小鳥的翅膀已被打濕,飛得很吃力,但它們卻還是努力的撲騰著翅膀,用盡全身力氣飛到屋簷下。
小鳥如此的拚命是為了自己,慕晚竹如此的拚命又是為了誰?
下雨的聲音並不好聽,慕晚竹也不會去傾聽下雨的聲音。這種事太小資,他不適合。
他是在想白袍,北境惡名昭著的組織――白袍!事情還得要追溯到三年前。
時間倒轉回三年前。慕晚竹向來很尊重陸文秀,但每天跟著他讀些什麽“之乎者也”“一類難懂的話,學些什麽大丈夫所為、君子所為的事實在是很無聊,陸先生那些才子故事他早已聽得滾瓜難熟,但師姐夏輕笑總天天逼他去聽陸文秀講學,甚至還要送他到陸先生的院子裡。
但他卻是陸文秀最喜歡的學生。陸文秀當時有三個學生,慕晚竹、江繡華、荊飛紅,慕晚竹不是聽課最認真的,也不是功課最好的,但他卻是最會奉承的,每次陸文秀講到他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慕晚竹都知道該在什麽地方發問,該在什麽地方讚歎,他早已一清二楚,自然極得陸文秀喜愛。
某天慕晚竹實在坐不住了,趁陸先生不在本想著忽悠上江繡華、荊飛紅與自己下山去玩,但作為陸文秀陸大先生的高徒,江繡華、荊飛紅自然是直接拒絕了,慕晚竹就嘴硬著說自己一個人也能去。
當時說走就走的慕晚竹慕小公子左手握著三人湊出來的幾兩銀子,右手拿著荊飛紅列出的購物清單,大搖大擺的就出了院子。
夫子山的路並不太好走,但慕晚竹想著若是半途而廢回去免不了要被江繡華、荊飛紅一番嘲弄,特別是江繡華――那個天天與自己打架的隔壁家小孩。
慕小公子硬是咬著牙,一路上摔了好幾跤,跌的鼻青臉腫才下了夫子山。
下了山的慕小公子就像剛會飛的小鷹,想要跑的遠遠地。夫子山上哪有城裡市集這麽熱鬧,賣泥人的,賣糖葫蘆的,賣各種稀奇小玩藝的,街頭藝人偶爾還會來個胸口碎大石,
喉骨鎖銀槍,看得慕晚竹目不暇接,險些就想把自己手中的銀子給賞出去。 好在他還是克制下來了,強忍住心裡大筆揮霍的衝動,畢竟荊飛紅荊少俠嘴上雖然軟,手上功夫卻是很硬,他還是老老實實的給荊飛紅把東西給置辦好比較實在。
哪曾想荊飛紅本就像捉弄慕小公子,寫的盡是些女兒家的物品。慕晚竹隻得在街上東走西串,好不容易遇到一家店鋪,還得被店裡的老板娘給調戲的面紅耳赤才買到東西。
東西還沒買完,慕晚竹就被人給帶走了。當然不是為了劫財劫色,他那幾兩銀子別人看不上,他那竹竿似的身體別人同樣也瞧不上。
那是兩個戴著紫金面具的人,大概也就是白袍的首腦。
一個一直坐著品茶,另一個將慕晚竹綁著拷打。慕小公子倒也的確是個硬骨頭,硬是咬著牙撐住了。
慕小公子嘴上可是不饒人,一個勁的罵啊、嘲諷啊,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那個紫金面具男突然掏出一把刀,慕晚竹一輩子不會忘記的刀。
那像是一把菜刀,卻沒有刀柄,刀身軟而薄,是那種極致的薄,慕晚竹甚至不能相信有這樣薄的刀。
慕晚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哪一種恐懼、寒徹心低的恐懼,刀鋒劃過的他肌膚,穿過他的血肉,在他的骨縫之間遊走,就像是一條戲水的小魚一般,慕晚竹甚至能感受到刀身的冰涼。
前一刻還嘴硬的慕晚竹這一刻被嚇得直打顫,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兩齒不停的碰撞。
臣服!這不是一件很討喜的事,但偏偏在此刻這是一件最正確的事。
慕晚竹受夠了,那把刀實在是讓人很恐懼,也許稍有不慎就會將自己骨肉分離。
他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想死。活著比什麽都來得有意義。
白袍在他泥丸宮內種下道印,泥丸宮乃是人神識的根本,裡面的道印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後面的事無非就是夏輕笑一邊罵她一邊心疼的給他擦藥,這些事他不想在繼續回憶,這樣的事不該有如此溫馨而美好的結局!
白袍有一種活動名單,寫的全是必殺之人,幾乎是在這些人家的附近, 就有著白袍的聯絡據點。
白袍行事隱秘,從來隻有上線聯系下線,不可有絲毫差錯。
剛好萬梅山莊的秋老夫人也是名單上的人之一,泗水城也有一座秘密據點。
這一次一可以為慕醜等人找回一點公道,二也可以想辦法一探白袍的虛實。
他早已對白袍起了殺心,從來沒有人能挑釁北樓慕家!
慕晚竹猛地睜開眼,那一縷道印在動!這表示白袍有人來了。
慕晚竹換上白衣,戴上他的銀色面具,徑直撲出窗口。
雨勢更急,慕晚竹那把油紙傘形同虛設,他索性直接將傘丟掉,在大雨裡飛奔。
很快,他眼前就出現一個紫金面具的白袍,白袍在袍,慕晚竹在追。
兩人一直你追我趕到城外才停下腳步。
紫金面具白袍回過頭來,低聲道:“這一次我們要在泗水城全體密會,一定不可缺席!”
慕晚竹心下一動,這正和他心意,剛好可以一睹整個白袍,為將來解決白袍做好堅實的準備。
慕晚竹抱拳道“統領放心,屬下不僅親自到場,還會帶上泗水城秋老夫人的項上人頭作為大會的賀禮!”
白袍朗聲大笑:“哈哈,那好,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您放心,屬下一定幸不辱命。”慕晚竹低頭道。
當命字落下的時候,白袍已經遠去,隻留下一道背影。
慕晚竹摘下面具,喃喃罵道:“你算個什麽玩意,也敢在少爺面前擺譜。”
總有一天,他慕晚竹會親自踏碎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