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心中微微一動…似老憨這種在武道上不可能有太大成就的人,恐怕,這一生最完美的歸宿,便是落葉歸根,回到這海市蜃樓般的繁華世俗,快快活活的終老一生。
“呃…沈傲,事實上,凌天大陸終究還是崇尚武力,你所看見這一切,在真正的武者面前,都是浮雲。
就這麽說吧,鐵血堡但凡惹上一尊真氣境,瞬間就有可能淪為一片焦土瓦礫,生殺予奪,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老憨又感慨道。
“所以說,能夠像沈傲你一樣,在武道上有凌雲之志,傲人之資,那才是王道。
就沈傲你目前的實力,要在俗世中享盡榮華富貴,夜夜笙歌,簡直唾手可得。不過我想你肯定不會戀棧這些。”
沈傲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兩人策馬緩行,觀賞沿途風物。
突兀,沈傲勒馬停住,他看見,在城市中心的巨大廣場上,聳立著足足八根大銅柱,銅柱上鑲嵌了許多黃金寶石,富麗堂皇。
在八根銅柱的頂端,托著一面六邊形的鏡子。這鏡子可非同一般。
六塊鏡面,幾乎將整個城市各個方位都籠罩住了。在每一塊鏡面上,都流動著浮光掠影般的真氣!此時,真氣靜靜的浮動著,顯得十分安寧。
“這個是?照魔鏡?”沈傲腦中靈光一閃。
“對,沈傲,這是守護我們鐵血堡的照魔鏡。數百萬人的護身符。但凡城池中出現魔族,鏡面就會產生暴風驟雨般的波動,預警。”老憨笑道。
頓了一頓又道:“不過,一般的魔族,是不可能跑到這種大型城池來肆虐蠶食人族的。
魔族也是有智慧的,它們大多出現在鄉鎮小地方。不容易被斬殺。可以肆無忌憚的獵食人族。”
“嗯,這個小弟明白,”沈傲點了點頭。
下意識的,沈傲將精神力集中在腦海部位,讓腦海部位的奇怪東西,感應四周。
還好,腦海中蟄伏的奇怪東西,安分守己,並不狂躁。
說明,這座城池,應該是沒有魔族潛伏的,是一片樂土,太平盛世。
“走,沈傲,現在帶你回石府。”老憨笑道。
就在這時,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手裡拿著糖葫蘆,一邊吸吮,一邊跑到沈傲身前。
烏黑的眼瞳中閃爍著天真無邪和濃濃的好奇,她偷偷的看了看沈傲,然後盯著沈傲的坐騎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抬頭對沈傲道:“大哥哥,這是馬兒麽?怎麽和我家的馬兒不一樣呢?”
“哈哈哈,小妹妹,這是馬兒,怎麽不是?”沈傲笑道。
看到小女孩嘴邊黏糊糊的糖渣,沈傲感到一陣莫名的小小溫馨。
………………
石府。
沈傲終於跟隨老憨一起,來到了鐵血堡的巨無霸家族,石氏家族府邸。
這石府,也的確是氣象萬千,巍峨龐大。
先不說它佔地面積數萬畝,就是大門口擺放的石獅子,石老虎,石麒麟,石貔貅,就讓人數不過來。
進入府邸之後,更讓沈傲目不暇接。
庭院深深,四通八達,猶如迷宮;假山池沼,內湖,荷花金魚,瓊樓飛簷,堂皇正道,蔥鬱林木;
府邸中安安靜靜的,纖塵不染,沈傲沿途看見的一些丫鬟,也都個個是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兒。
回到自己家,老憨的背脊也終於挺直了一些,神情之中,也顯現出來了一些威儀,不像是在宗那樣,唯唯諾諾,
膽小怕事的樣子。 偌大的府邸中,也分為嫡系區域,庶出區域,井然有序。
老憨的家,在嫡系區域中,是一座堂皇府邸,雕梁畫柱,處處顯出大戶人家的富貴。
一進家門,什麽丫鬟,工匠,仆人,小廝,老嬤嬤,就歡天喜地的大叫起來:“青墨少爺回來了!青墨少爺回來了!”
不多時,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搶了出來。
那中年男子,錦衣玉服,樣貌儒雅,雖然鬢邊已經微微染霜,不過眉宇間淡淡的書卷氣,依舊非常引人。
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是修行過武道的,但沈傲一觀,就知道這中年男子境界不深,大概就是停留在鍛骨境,連煉髒都沒有達到。
中年女子,身材嬌小,樣貌極美,大概四十歲左右,但風韻猶存,脖子上有一串珍珠項鏈,光暈溫潤,將她襯托得雍容華貴,典雅端莊。
“青墨。”中年男子笑著對老憨點了點頭,眸中掠過深深的溺愛。
而中年女子則是直接拉住老憨的手,噓寒問暖:“孩子,這一年修行武道,還辛苦麽?娘看你都瘦了…”
“爹,娘,孩兒不辛苦,今年可比去年進步多了。今年,孩兒已經開始洗髓了!”老憨笑逐顏開道。
“什麽?青墨,你開始洗髓了?”中年男子雙目一喜,大聲誇讚道。
“好孩子!好孩子!我石老四的孩子,可不是廢物!”
旋即,中年男子臉色微微一黯,低聲道:“不過我聽說大哥和二哥他們的孩子,早就開始換血了…哎。罷了,今天不說這個,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爺,人比人氣死人,幹嘛非得讓咱們青墨和其他房的孩子比?只要咱們青墨一生平安喜樂,咱們為人父母的,也就知足了。”
中年婦人微嗔的瞪了中年男子一眼:“再說了,咱們家青墨,為人最是忠厚老實,爭不過其他房那些孩子的,索性就不爭了吧!爭來爭去,到老還是一場空!”
這對中年男女,便是老憨的親生父母了。
這時,老憨趕緊將沈傲拉了過來,為自己的父母引薦道:“爹,娘,這是孩兒在縹緲宗結交到的朋友,沈傲!
沈傲是孩兒的好兄弟!這一年,承蒙沈傲兄弟照拂,孩兒才所有進步,突破達到洗髓境!”
“伯父,伯母,你們好!”沈傲趕緊施禮道。
老憨的父母,仔細的端詳了沈傲一會兒。老憨母親笑道:“好俊俏的少年,一表人才,好,好!沈傲是吧?不必多禮。
咱們家青墨這些年在縹緲宗,不受待見,也沒結交到什麽朋友,你能夠和青墨結交,咱們心裡可都歡喜的很!”
“嗯,沈傲世侄,你很好。就不要見外了,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老憨父親和和氣氣的笑道。
這笑容中,絲毫不含虛偽成分,顯得十分真誠,也令沈傲心中一暖。
“走吧,到正房坐坐,喝幾口茶,我讓下人準備晚宴。”老憨父親歡笑道。
正房……
房間很寬敞,到處都擺放著名貴木材雕琢出來的家具,散發著提神醒腦的香氣。
地上鋪墊了柔軟的獸皮。屋角還燃燒著珍貴的香料。
老憨父母坐在上首;沈傲和老憨坐在下首。
很快就有幾名漂亮丫鬟奉上香茶和一些精致的糕點。
老憨喝了口茶,立即大大咧咧的道:“爹,娘,冬茗呢?冬茗不知道今日我回家麽?她怎麽不出來見我?
孩兒…孩兒…孩兒倒是對冬茗日思夜想,掛念得緊。孩兒明年就要終止縹緲宗的學業了,就回家和冬茗完婚…”老憨眼睛裡,就閃爍出來漫無心機的幸福表情。
“青墨…”忽然,老憨父親全身一僵,書生氣十足的眸子中,掠過一抹很明顯的陰雲,甚至於憤怒。
他握住茶杯的雙手,微微顫抖著,茶水都差點濺灑出來。
“孩子…你,你這臉上的傷,可曾懇求宗門各位長老,替你治治?”老憨母親聲音顫抖的問道。
此時此刻, 她眼中已經盈滿淚光,神色極為激動,甚至於,還顯現出來一些憤懣的味道。
“嗯?”沈傲在一邊鑒貌辨色,感覺事情有點蹊蹺,旋即,不動聲色的將茶杯往身旁的酸枝木茶幾上一放。
“爹,娘,你們…你們怎麽了?孩兒看你們臉色…臉色有異,是否出了什麽事?冬茗呢?”老憨也看出來苗頭不對,趕緊問道。
“青墨,你先回答爹娘,你臉上的傷,可曾求懇過宗門高層,給你治治?”老憨父親將茶杯一放。
“爹,娘,孩兒臉上的傷疤,乃是受到劇毒腐蝕造成,藥石難醫,天下名醫,也都束手無策。
這臉傷,孩兒也曾經求懇過三位長老。不過…沒法子。
三位長老告訴孩兒,除非是有真氣境大能出手,用一種名為‘玄冥再造’的特殊真氣,才能夠燒掉孩兒臉上的毒素疤痕。
不過…孩兒在縹緲宗地位卑下,不可能求到真氣境大能,出手替孩兒治療臉傷…
罷了,爹娘,事已至此,孩兒已經對恢復舊貌,不抱任何指望。”
“哎…”老憨父母,長長的歎了口氣,悲鬱悵然。
“爹,娘,冬茗呢?”老憨再度發急詢問道。
“好了,孩子!”老憨母親臉色瞬間一寒:“不要再提‘唐冬茗’這女子了!爹娘再給你張羅一門婚事,找一個勝過唐冬茗千百倍的女子!”
“不!”老憨臉色赫然慘白如紙,“孩兒只要冬茗足矣!”
“孩子…”老憨父親臉色一片淒酸,慘然道:“此事,不提了。你和唐冬茗的婚約,取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