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葉孤城的身體保存的完好無損。 他就這麽靜靜地躺在棺木中,整個皮膚白裡透紅,就好像剛剛躺下去睡一會一樣,完全不像是一個已經死了兩百多年的人物。
應豐終於得償所願,找到了一具絕頂高手的屍體。
不過他還是失算了,葉孤城修為太高,即使死前,他的身體上仍然留存了強大的劍意,歷經百年仍舊沒有散去,因此他的屍體保存地完好無損。但凡是有利有弊,這股劍意至今為止仍舊聚集在葉孤城的體內,久久不肯散去,這為應豐取走葉孤城的屍體造成了巨大的困難。
具體的過程已經無人知曉,只知道應豐最後雖然得到了葉孤城右手肘以下的右手臂部分,但是也造成了劍意暴走,葉孤城和他的墓地沉入地下暗河,恐怕再也沒有人可以找到了。
之後,欣喜若狂的應豐便帶著這隻劍聖的右手,到處試驗,本來他想直接將右手接在自己的身體上,但是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先進行了活體實驗。
事後證明這個決定是無比英明的。但是實驗結果卻也讓他心灰意冷,因為根本就沒有人能夠配得上這隻手。
被接上劍聖右手的人,不是遭到劍意反噬而死,就是練功走火入魔,狂舞劍器數日數夜後,暴斃而亡,無一幸免。
這樣的結果,應豐當然不甘心,但卻毫無辦法。
直到十年前,帝國發兵東北,開始了長白會戰,他身為禦醫官被應招入伍。後來陰差陽錯之下,受到虛無一的賞識,便被留在撫順,作為夜軍的首席醫官。
有了這個職位,應豐不用擔心吃喝,也有了更多的資源與時間進行實驗,他自然樂得如此。
不過無論進行多少次實驗都一樣,劍聖右手始終無法契合他人的肉體,展現出了無比狂暴的一面。
就像是一條桀驁不馴的巨龍,一直以來都無人可以降服。
直到十天前,李月庭和神農尺的出現,改變了這一現狀。
超快速再生,這個課題即使是在應豐剛剛離開禦醫府之前,也只是一個概念中的計劃。但現在出現在了應豐的眼前,他便立刻用這個方法來壓製劍聖右手的副作用。
甚至……甚至如果成功的話,只要這種再生的力量足夠強大,那麽不止劍聖右手,其他歷朝歷代強大武者的器官、骨骼都可以移植上去。
這樣一來,不但受術者的戰鬥力能夠近乎無限的拔高,更可怕的可能是九律啊。按照常理來說,每一個人只能將九律中的兩項突破到十成出力,但是如果你右手有十成出力的意,左手有十成出力的形,自己則將氣和罡突破到十成。
豈不是九律中每一項有可能達到十成出力?想想就覺得恐怖啊,十成出力以後,不論是九律中的哪一項,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要知道即使是宇內五強,也不過是兩項達到十成出力,如果真的能夠突破兩律的限制,那麽這個人會有多強?
不可想象,也無法想象,但是應豐還是為自己的設想而感到激動。
而現在,終於到了目睹結果的時候。
應豐看在李月庭慢慢站了起來,嘴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十天來,我首先將神農尺分解開來,這花費了我很久的功夫,最後用了長白山的地煞火和格致府的五雷法才得以成功,不過效果是驚人的,我用他替代了你左手的骨髓,也就是說你左手的臂骨,現在等於是由神農尺組成,他將提供你驚人的防禦力和恢復力。
而你的右手,我替你接上了劍聖之手,我不知道葉孤城的九律是怎麽樣的,但是毫無疑問,你的戰力在這隻手的幫助下,會爆發性的增長。只要你左手內部的神農尺,不停提供你再生之力來對抗你右手的劍意侵蝕,你的身體便會不知不覺為了適應劍聖右手的侵蝕而自發性的提高。
最後,你將會在提高自己力量的同時,繼承一部分葉孤城的力量,甚至……甚至借此突破九律的界限。”
聽著應豐狂熱的語氣,李月庭不為所動,他低下頭,看著已經明顯不是自己的右手,內心一片迷茫。
“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應豐聞言笑了起來:“不,你現在要做的,是先適應右手的力量。因為它……就要來了……”
應豐話音未落,李月庭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慘白,人直接跪倒了下來,他摸著自己的左手,氣血狂湧,使得他雙眼充血,一片通紅。
隻感覺到右手中一股鋒利到了極點了力量不斷想要往他的身體裡鑽。簡直就像是有無數人在他的身體裡,一寸寸將他的肉給割開一樣。
‘這就是應豐說的它?葉孤城歷時兩百多年,仍舊沒有消散的絕世劍意。’
疼痛,在瞬間達到了極點。
即使意志強如李月庭,最終也忍不住痛得慘叫出聲。
“啊!!!!!”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起來,右手不停拍打著地面,似乎想將整個手臂給扯掉一樣,整個地面好像是被大象踩踏一般,不斷震裂開來,如同是山崩地裂一樣。
同一時間,似乎受到右手的刺激,他的左手突然放射出了淡淡的綠光,只見綠光由左手內部放出,整條左臂在綠光的照耀下,都變得透明起來,裡面的骨頭,血管,經絡全部被照得清清楚楚。
看上去就好像手臂成為了綠色的玻璃手臂一樣。
這是神農尺感受到了李月庭受到傷害,開始自主發動自己的力量,來治療李月庭的傷勢。
於是從右手開始,劍意對李月庭的侵蝕一下子停了下來,一道綠線出現在李月庭的右手手肘上,將葉孤城的手和李月庭的身體,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邊。
神農尺畢竟是十大天神兵,應豐改變了他的形態,卻無法消弱他的力量,葉孤城的劍意雖然凌厲,但是經過兩百多年的時間,在加上現在只是一支右手,又無人催動,終究無法敵得過神農尺的再生之力。
也就是說,現在劍意對於李月庭身體的破壞,要小於神農尺對於李月庭身體的治療。所以劍氣侵蝕暫時停在了李月庭的手肘處。
但是疼痛,仍舊持續著。
甚至因為右手臂不斷地被破壞然後重造,這種痛苦甚至比先前更要強烈許多倍。
像是要不停地受到凌遲之苦一樣,李月庭的身下,汗水已經布滿了地面,他整個人就好像是剛從水底裡打撈出來一樣,這股傷痛幾乎疼得他要昏死過去。
“啊~~~~~!!”
聽著李月庭的慘叫,應豐睜大眼睛不停地觀察著對方,腦海中一直在判斷李月庭現在的情況。
“成功了,再生之力擋住了劍聖右手的侵蝕,但是這個樣子疼下去,他根本活不過今天,怎麽會這個樣子,他必須要盡快馴服右手上的劍意……”
應豐一眼就看穿了李月庭目前的狀態,可以說是非常糟糕,雖然肉體無恙,但是這種時時刻刻千刀萬剮的痛苦,根本沒人可能受得了,也就是說繼續這樣下去,李月庭會精神奔潰,成為活死人或者是瘋子。
“啊!!!!!”李月庭又怒吼了起來,他右手用力一拍地面,就聽轟的一聲巨響,整個地面分出一道四米寬的裂縫,整個裂縫光滑如鏡,好像是被鋒利的刀劍劃開一樣。
那是右手的劍意被他無意中釋放了一部分出去。而這樣一來,他的頭腦也為之一清,感覺痛苦一下子消失了不少。
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下一刻,無邊的痛苦又蔓延了上來,讓他想要撤掉自己的右手,但是神農尺的再生之力牢牢地鎖死了自己的肉體,讓他根本無法對自己的右手造成有效破壞。
於是,為了減少自己的痛苦,本能般的,他又將右手抬了起來,重重地砸向地面。
轟!轟!轟!轟!轟!
就像是一群犀牛在大廳內橫衝直撞,勁風爆炸狂動,發出了巨大的震動,周圍工作台上的東西,都好像是台風過境,全部被吹得到處都是。
堅硬的地面更是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劍痕,全部像是絕世劍客在上面劈砍過一樣。
應豐本身也是一名武道高手,看見這個情況,也是臉色劇變,眼前的情況似乎已經漸漸脫去他的控制,現在的李月庭如果發起瘋來攻擊他,他沒有絲毫把握擋的下來。
因為劍聖右手太犀利了,簡直是犀利的一塌糊塗。比一把絕世神兵還要好用。因為絕世神兵也不會有自己的本能,自己的劍意。
而現在的劍聖右手,等於一個可以自己放出劍意,本能戰鬥的東西。有了他的李月庭,幾乎等於半個葉孤城在世。
半個葉孤城有多厲害?可以說除了宇內五強,即使是虛無一,如果沒有玄陰劍甲和劍氣,也未必拚得過他。
但是李月庭的情況並沒有因為應豐的擔心而好轉。
“吼!!”聽著這道怒吼,應豐隻覺得空氣被炸地連珠炮般響動,耳邊勁風撕裂一樣刷過,簡直是頭暈目眩,身體不能自已。
更可怕的是空氣中彌散開了的劍意,無處不在,似乎分分秒鍾就能將他切成碎片。
就在他慢慢後退,微微閉住眼皮,隻留一條縫隙的時候,李月庭看向了他。
通紅的目光,好像是地獄中的惡鬼,眼中放出無盡的血光。
“給——我——劍!!”
“什麽?”
應豐還沒有反應過來,一隻拳頭已經從爆破的空氣中衝了出來,越放越大,最後竟然化為了一把寶劍,把一切都遮住了,頓時日月無光,天地色變,就像是盤古開天辟地,李月庭以拳化劍,一劍朝著應豐的頭頂猛然砸下。
這是劍意過於濃厚,甚至影響到了旁人的感官。
就好像一個人,他的‘意’如果足夠強的話,只要在跑步的時候觀想腳下有火再燒,並且深信不疑,就會跑得比原來更快,甚至感覺到腳底板好像真的被烤過一樣。
而更進一步,他的‘意’再強大一點。那麽不止他自己,甚至他周圍的人也會感覺到他的腳底有火燒,把假的當成真的。意越強,地上的那股火焰越讓人覺得真實。
這便是‘意’的高階運用,‘念’。
葉孤城的劍法,以形和意為主,他的右手所散發的劍意,在意的出力上絕對超過了八成以上。現在被李月庭釋放出來,除了本身的殺傷力,立刻就有了‘念’的效果。
從應豐的感受來看,就好像是李月庭的拳頭,化為了一柄無堅不摧的寶劍,上面甚至還放出了絲絲寒氣。
危機時刻,應豐當機立斷,將自己的右手也伸了上去,一拳擊出,帶著尖銳的呼嘯,撞擊向李月庭打過來的拳頭。
雙拳帶著尖嘯相撞,劃破了空氣,還帶著噗噗噗的音爆。
砰!李月庭這一拳擊出,劍意彌漫,應豐的右手好像是被無數劍器劃過,一秒鍾之內,本來的人手被攪地粉碎,化為漫天血雨灑下。
饒是應豐見多識廣,已經推算到現在李月庭的強大,這一下全身也驚起巨大的雞皮疙瘩。
他剛才一拳擊出,本來就沒想擊退李月庭,只是打著借力遁走的意思,想要避其鋒芒。那裡想到現在李月庭的右手,根本猛地一塌糊塗。稍稍接觸,他的整個右手就被攪成了粉末。
不過一擊得手,李月庭並沒有追擊,任由應豐連續後退,他只是瞪著一雙血眼看著對方:“把~~劍~~給~~我~!!”
眼見如此,應豐突然將剩下的左手遞出, 只見一根白線由袖管中射出,將遠處掉在地上的紫薇軟劍卷了起來。
自從綁來李月庭以後,他隨身攜帶的紫薇軟劍便被應豐隨便放在一邊。現在他看著李月庭神志並未完全喪失,更是一直想要一把劍,那麽他便死馬當活馬醫,將紫薇軟劍遞給他,看看會出什麽事情。
看見白線將卷住了紫薇軟劍,應豐左手一震,一股震動通過白線傳遞到了紫薇軟劍上,軟劍由地上彈起,帶著一股曼妙的軌跡飛向了發狂的李月庭。
啪嗒。
李月庭看也沒看,好像先知先覺般,右手豎起,一把將紫薇軟劍抄進了懷裡。
陡然間,整個天地都只剩下這一隻手和一把劍。
劍光,無窮的劍光射了出來。
在應豐的感覺中,就好像是星河鬥轉,滄海桑田,這一劍,竟然給了他一種雖生猶死,任人宰割的感覺,劍未出,勝負已分。
無聲無息間。
只見黑夜的撫順城中,好像是月亮由地底破土而出,發出了無量光芒,和天上的明月一上一下交相輝映。
那一劍,赫然直接朝著地面打出了一條直徑兩米的通道。
實驗室距離地面整整兩百米的空間,竟然徹底被這白色的劍光貫穿,月光直接灑在了應豐的實驗室內,因為整個兩百米深的土壤都被直接被化為了齏粉.
看著眼前的劍光與天上灑下的月光一起,統統化為碎片,不分彼此,慢慢消失在空氣中,應豐喃喃地問道。
“這是什麽劍法?”
“天外……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