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酒館內,人漸漸多了起來。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件偏僻簡陋的小酒館,每天夜裡,都會有人過來喝酒。剛開始,也許是一些落魄的武者想要搭上新任撫順少尉,子言的線。
他們聽說這件酒館以前便是子言開的。
不過接下來,來來去去,江湖中的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開始在這裡匯聚,每天夜裡,小酒館也變得越來越熱鬧。
“聽說了麽?今天馬幫的人又鬧事了,不知道那幫家夥是不是吃藥了,最近他們那夥人,一個比一個猛。”
“哼,這種小幫會也算是個事兒?你知不知道……”說話的人特意壓低了聲音:“我今天在西市那邊,好像看見‘魔宗’了。”說話者隱隱約約透露出一股子興奮。
“‘魔宗’?”一旁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嚇得談話的兩個人一大跳。蕭黯然看著被嚇到的兩個人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我等人,聽你們提到‘魔宗’。那是什麽?”
“噢。”說話的男人瞄了蕭黯然幾眼,試探著問道:“小兄弟……是剛出山?”
“是啊。”蕭黯然笑著說道:“是師傅讓我下山找個人。”
“那就難怪了。”男人搖著頭說道:“‘魔宗’福爾康,一直被認為是滿族第一宗師,無上精神領袖。十年前長白大戰,他和密宗、白蓮教的另外兩位高手一起圍攻虛無一,雖然其他兩個人都死了,但也致使虛無一重傷,夜軍損失慘重。嘖嘖,聽說他是那一次圍攻裡,唯一逃出來的滿族人。”
“噢,那可真是厲害了,夜王的戰力,應該離五大最強也相差不遠吧?我很佩服他的。”
“哈哈,你也崇拜夜王?”那個男的又興致勃勃地自我介紹了一番,接著八卦道:“反正現在是亂的很啊,聽說白蓮教那個東方無忌也要來了,再加上福爾康,都是和夜軍有大仇的人。這世道是越來越難混了。”
“哼,這算什麽。”一個身披長袍,頭戴口罩的男人說道:“我剛從西北過來,那裡更是亂七八糟。上上個月,寶月光王連斬明教三大法王。惹得光明雙使,還有座下天地風雷四門齊齊出動。
那一場大戰啊,嘖嘖,真是……”看到周圍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過來,男人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神采。
立馬就有人問道:“那究竟怎麽樣了?”
“怎麽樣?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親眼看見。”
“切。”聽到男人這麽說,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夜王’虛無一、‘魔宗’福爾康、明教、白蓮教、東方無忌、寶月光王……
一個個的名字出來,都會讓酒館裡的人浮想聯翩,他們只是位於江湖最邊緣的武林散人,往往有幾手粗淺功夫,但終究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忠誠度也無法保障,他們加入不了大門派,大家族。
又不敢殺人劫貨,違抗夏律,於是也只能終日在江湖中的最底層廝混。嘴裡說著各個成名高手的八卦,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事實上這個時代既沒有電話,也沒有網絡,帝國對於江湖中的消息也是嚴格掌控,一個情報要傳播出來,往往都已經滯後幾個月甚至幾年了。
撫順在關外,受到的管理還算松散,要是在關中,甚至劍京。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往往只是不知真假的江湖傳說而已。
比如什麽宇內五大最強,大夏三王柱,明教太天王,武當龍門劍仙,魔星琦君煞等等等等……
作為江湖中最底層的人物,有機會親眼看見這些人出手,甚至參與進去,或者即便只是是聽著這些消息幻想一番,大概都會讓人心潮澎湃了……
這就是江湖,永遠不缺少夢想,也永遠不缺少熱血。
最先作為聽眾的蕭黯然早就返回了座位,看著來到他面前的李月庭笑道:“不好意思,山上待得久了,聽什麽都覺得有意思。”
“說吧,你來找我幹嘛的。”李月庭在蕭黯然對面坐了下來,將手中剛拿來的酒壇遞給了對方。
蕭黯然微微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接著說道:“我找一個人,你聽說過莫懷遠麽?”
李月庭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沒聽過。”
“那劍客呢?”
李月庭眉毛一挑:“他倒是的確和我喝過幾次酒。”
蕭黯然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三天前他留書一封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那。”
“他說沒說他要去哪?”
“沒有。”
“乾。”說完這句話,蕭黯然一口喝完了酒,拿著包袱就走了。
一炷香之後。
他又從大門走了回來,裝模作樣的朝著李月庭點了點頭。
“你怎麽又回來了?”
蕭黯然不好意思地道:“走著……走著就走回來了。”
“你走了有一炷香了吧。”
蕭黯然睜大著眼睛說道:“喔,是啊,我還順便看了永寧佛塔,真有十三層樓高,好厲害。”
“永寧佛塔,那就是說你走著走著,幾乎繞了整個撫順一圈?”
“撫順?”
“你知道你在哪吧?”
蕭黯然臉白了白,擔憂地問道:“這裡不會是在江南方向吧?”
李月庭雙眼無神地看著蕭黯然,感歎地說道:“你不會不知道撫順是在東北吧?”
“你胡說什麽,這我當然知道,撫順嘛,那一定是在扶桑啦。”
聽見如此神論,李月庭也忍不住愣了愣,看著蕭黯然道:“你知道哪邊是北麽?”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迷路了。”蕭黯然完全沒有猜哪邊是北的意思,聳了聳肩膀,一臉不甘心地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作為一個人,總會在這人生的道路上迷茫一兩次的。”
李月庭笑道:“我很好奇的是,你怎麽找到我的?”
“噢,是這樣的。”一邊說著,蕭黯然一邊從包袱裡扒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了李月庭看。
“師叔祖給我的紙條,我就是根據上面的紙條一路問人找到這裡的。我們得到消息,莫懷遠,也就是劍客,他最後見的人就是你。”
接過紙條,李月庭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盡可能詳細描述的地址和遇到迷路時的應對措施,瞬間為蕭黯然的師門感到悲哀。
“我覺得如果你失蹤了,你師門的人一定會大松一口氣的。”
無視了吐槽,蕭黯然一臉純真地看向李月庭:“李兄弟,你能不能幫幫我。”
“唉。”李月庭坐直了起來:“你想怎樣?”
“幫我找到莫懷遠。”
李月庭有氣無力地說道:“這屬於失蹤人口,你應該去找官府報案。”
蕭黯然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接著說道:“可我沒辦法證明我和他的關系,也沒他的詳細資料啊。”
“……那就塞點錢給衙門,查他的檔案。”
蕭黯然臉上一喜:“有道理,衙門怎麽走?”
“出門左拐,走到底就能看見。”
於是蕭黯然帶著一臉喜意,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他的背後又傳來了李月庭的歎息聲:“白癡,你走反了。”
李月庭看著蕭黯然慌慌張張的身影,實在不對這小子能找到劍客報有期望。不過他有對有人能知道劍客最後見了他而感到好奇,究竟是誰這麽神通廣大,能夠在武當山就如此準確地知曉這裡的情報呢?
看著蕭黯然第三次從他的門口經過,李月庭不認為他會知道這種事情。劍客說戰事告急,但眼下的撫順並無戰事,他又究竟去了哪裡?說實話,李月庭也很想知道。可眼前卻沒有絲毫線索。
多想無益,於是他又拿出了天外飛仙,逐字逐字看了起來。不過他這邊還沒看多少,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打起來了。”
“好像是馬幫和神力門的人。”
只見酒館外面的街道上,許多人都聚在那裡看熱鬧。酒館裡的人瞬間也去了一大半。李月庭走出門外,就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正有十幾個人正打得起勁。但看起來熱鬧,卻是四五個人在圍打剩余的十多個人。
“挺厲害嘛。”看著為首那個,打得最起勁的壯漢,李月庭倒也覺得有趣,似乎還有點眼熟。
不過這場架很快就結束了,人少的一方將人多一方全部打翻在地,然後場面進了單方面的耀武揚威階段。
李月庭看著無趣,便又轉回去讀他的《天外飛仙》了。
不一會,又有別的人馬趕到,一道道呵斥聲從人群裡傳了出來。是官府的人出動了。將所有打架的人抓了起來。
人群中,一個應該是李月庭比較熟悉的人冒了出來。
子言。
洪長治,東方少白死後,夜軍調查了李月庭的資料,發現子言的存在。於是在小白或多或少的推波助瀾下,子言憑借自己過去在捕快中的威望,擔任了撫順城新任少尉,負責治安一塊。
看著街道上倒下的人群,子言的臉色很不好看。
所謂的馬幫,最初不過是一群苦力成立的小幫派而已。他們在東北的許多大城市設有分部。但其實不過是幫人送貨,有時候在擔任點保鏢工作。但是隨著時間的積累,他們越做越大,手底下的人也越來越多,在東北各地開設了分部,像北馬村那裡的宋剛也是這種情況。
可以說是整個東北的地頭蛇之一。
但是不知道他們最近究竟發了什麽瘋,莫名其妙地好鬥起來。這十幾天來,幫派內的人不停在撫順聚集,四處鬧事,特別是馬幫長期的敵對幫派神力門,更是他們首要打擊報復的目標。
而且奇怪的是,他們參與鬥毆的人,力氣都比平時大了許多。有時候,甚至普通幾個捕快都拿不下他們。
對於子言來說,這便是巨大的壓力,是對於當地勢力的掌控不足,無法完成治安工作。雖然壓力並不由他一個人承擔, 但是隨著此類事件的增多,對他的影響,肯定也是越來越大的。
當捕快們開始收拾殘局的時候,有一批人也緩緩行動了起來。
子言看見了對方,冷笑一聲,朝那邊走了過去。
雙方面面不過一米時,一同停了下來。
“馬幫主,這很好玩麽?”子言冷笑著對對面為首的一個男人說道。
被稱為馬幫主的男人,梳著一個背頭,黑色的大衣被隨意地批在身上,作為馬幫的幫主,他顯然長得很符合一個黑社會老大的樣子。
“不好意思啊,子大人。天熱了兄弟們脾氣不好,哈哈哈哈,這種小事就算了吧?”
子言雙手抱胸,眯著眼睛打量著對方:“馬義先,快要冬天了,你跟我說天氣熱?你以為你是誰?”
“哈哈哈哈,我是誰?”馬義先笑了起來:“子大人,我知道你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過如果你想要好好做下去的話,我送你一句話。”
子言眨眨眼睛,嘲諷道:“你說說看。”
“子言,你想升官是吧?只有我和我的兄弟發財,你才能升官。”說完,馬義先轉過頭便大笑著走了。
最後他還說了一句話:“哈哈哈哈,宋剛兄弟剛從小地方過來,脾氣難免火爆了些,但是既然打了人,那就交給子大人看管了。哈哈哈哈。”
大街上,馬義先帶著一票小弟直接無所顧忌地走了出去,瞬間留下了一大塊空白,好像在嘲笑撫順官差的無能。
子言盯著對方囂張的背影,臉上已經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