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從你這借走的......”

　　盧浩生想起自己上次去青龍賭館的賭金還是從倪倩手裡借走的，還不知道丫頭的生活是否吃緊呢。不過平常見她確實是一副簡樸素然的生活態度，一個女孩子家想要養活自己想必也沒有那麽困難吧。

　　倪倩自顧自的跑到廚房，將圍裙再次套在身上。櫥櫃之間露出她白淨的小腿，細弱的手臂在鍋碗之間翻動。正如盧浩生所想，倪倩吃的也不多，也不用著急買房買車，現在的生活她已經小小的滿足了。雖然隻是小小的，但再也沒有過多的奢求。

　　盧浩生抽出了一千塊錢壓在茶幾上面，裡面有一部分是他從鐵杵那收刮來的。之前他的八百該是被鐵杵贏走了，現在拿回來也是天經地義。

　　一盤素色的炒雞蛋，韭菜裡伴著一些葷腥，但好歹算是熱乎菜，而且盧浩生也好久沒有在飯店之外的地方吃飯了。倪倩和盧浩生擠在一個沙發上面，看著她捧著飯碗將米粒掛在嘴唇間，盧浩生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到底是否真的屬於他。

　　盧浩生不知道臥底的身份還要繼續多久?每天照著鏡子看到的都是虛假的自己，舉手投足間若是棋差一招便性命堪憂。這條路是懸在高崖上的鐵鎖線，但即使這樣的路，盧浩生也並不孤單。至少他還有一個前輩在指引著他，兩人同舟共濟。

　　“晚上出去看電影吧，我買了兩張票。”

　　倪倩從沙發的縫隙裡掏出了兩張票據，在盧浩生的眼前晃了晃。女孩從來不詢問關於盧浩生的任何事，她隻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默默地體會著這份短暫的幸福。

　　這樣的女孩難道不值得盧浩生好好去珍惜嗎?若是有一天盧浩生辭退了自己的工作就和女孩搬到郊外去住吧，盧浩生心裡突然湧現了這樣的願望。但隻是一瞬，轉而盧浩生便將這種想法驅逐出自己的大腦。他的生活是更加堅硬鋒利，猶如舌尖和刀口一樣的關系，這種軟弱的想法遲早會殺死他。

　　“好啊，看電影。”

　　盧浩生將杓子含在嘴裡，隨便應付著倪倩，最近發生了這麽的事情，盧浩生也想等這段風波過了在重出江湖。不過盧浩生自持手段還算是高明，就算有從上次抓捕行動中漏網的馬仔也指認不到他的頭上。

　　“真的?！”

　　倪倩滿臉期待的看著盧浩生，好像去看電影是多麽重要的決議一樣。盧浩生突然感覺自己對女孩的心思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這個看起來靈動的小丫頭怎麽就帶著傻呵呵的天真笑容。

　　天色漸漸被夕陽落下帷幕，即將入夜的街道變得慵懶起來。我們鼎鼎大名的吳憲警司雖然相傳有出神入化的手段，實際上連一輛私家車都買不起。

　　這段黃昏的紗蓋在警視大學的大山上，將翠綠掩蓋，墨意熏陶。

　　吳憲計算著時間，每周五下午4:30老師的課程剛好結束。吳憲就靜靜的躲在門口，等待著下課鈴的響起。

　　“叮叮叮”

　　吳憲站在人來人往的路口邊，好似貨櫃窗裡的模特。

　　“你是吳前輩吧?”

　　“吳學長，真的耶?！”

　　許多後輩在吳憲面前駐足側目看著他，本來平平淡淡的下課時間一下炸開了鍋，看這氣氛吳憲要當老師指定比全校其他的教師招攬人。

　　好不容易，吳憲清了場，老師果然還在教室裡面等待著他。多少年了，老師的這件棕色的薄毛衣還套在身上，桌面上的文案和水杯疊起來規整好，

在檔案夾裡第四頁裡夾著的薄荷糖。　　“你回來啦。”

　　陳煜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沙啞，還有隱含的顫抖。教室裡的燈已經被離開的學生熄滅，吳憲看不清楚老師那張蒼老的面孔，隻是靜靜的坐在曾經的座位上。

　　“怎麽?難道需要我再給你上一課?”

　　陳煜扶了扶眼鏡，鏡片在手中顫抖的厲害。說真的，陳煜現在很想拿著教鞭再訓斥一遍自己的學生，這個頑固不聽話的學生。

　　“老師，最近我感覺背後有許多人在注視著我，等著戳我的脊梁骨。”

　　“嗨――”

　　陳煜將自己的情緒深深的呼出去，漸漸拉近的兩人，越發蒼老的陳煜和精氣煥發的吳憲，刻板的西服和那身松松垮垮的針織毛衣。

　　“他們想戳就讓他們戳吧，良木十年，精雕百刻，從失敗到成功也不過是個過程。”

　　“老師，上級調配我做聯合行動的後續調查。”

　　雖然已經安排好了專訪，但吳憲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表現。這就像是一場演講，吳憲獨坐唱台演一出獨角戲，而台下站著的是人民家長和各方的領導。而且“領導”的意義是更深層的，他們身居淺出卻能一句話決定絕大多數人的時局。

　　回想著吳憲的生涯，他也不過是個學生，在他身上有書生的氣質，有身為人子的謙卑，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份瀟灑。之前吳憲拒絕媒體一是因為他不想太高調，二是因為在媒體面前說過的話都將成為吳憲以後的標簽，這對於吳憲來說還太早了。

　　陳煜端著自己的茶杯，早已陳在水底茶葉晃動著，像是一條條窄窄的小舟。

　　“喝點吧，別人送的。”

　　陳煜將茶杯遞給了吳憲，一口甘甜的茶水沿著舌尖滑落，到了舌根時就變成了苦澀的味道。這徘徊悠長的味道能讓人短暫忘記心中的煩惱。

　　“好喝嗎?”

　　吳憲點了點頭，其實他並不懂得品茶，再說水杯裡也顯得太不正式。

　　“我知道你不喜歡喝茶，但至少苦澀的那瞬間可以讓你的舌尖暫時被茶香所佔據，看看這乾煸的茶葉浸了水之後就變成這副摸樣了。”

　　陳煜將杯子搖晃了兩下，那在水中飄零的茶葉隨著水流力量到處搖擺。

　　“人的保質期也就那麽長，還比不過有些陳年的老酒，你能做到的就是在這潭渾水裡面陳釀，你是什麽樣的品種，早在出生的時候已經定格了。”

　　陳煜笑了笑，他知道吳憲今天來找他是想詢問關於開專訪的事情，從本質上講陳煜是絕對反對這種高調的東西。陳煜認為人都有一根骨頭，那根骨頭在出生的時候就在後背裡面，隨著脊柱的生長越來越堅硬，陳煜把自己的那根骨頭叫做風骨。

　　“去吧，別忘了在媒體面前別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