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曉靈一直在等他的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我想見你一面。”楊正說。

“地點。”牛曉靈簡潔地吐了兩個字，沒有絲毫猶豫。

楊正看了看四周，說:“就在向陽橋處吧。”

“好，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楊正信步走到不遠處的橋上，此時天色漸暗，路燈還未亮起，天地間都晦暗無比，只有腳下的河水靜靜流淌。

周圍是吃完晚飯結伴而歸人們，還有一些興致勃勃準備開始夜生活的年輕人。

楊正看著來往的行人，緩緩將自己左手纏繞的紗布解開，這手斷了也將近兩個月了，醫生囑咐是兩個月後再查一遍才能拆，不過楊正此時決定行動，也不顧及這些了。

解開紗布後，楊正將石膏取掉扔了，裡面一股藥味襲來，不過楊正已經習慣。

拆完後，楊正甩了甩手，骨頭裡的澀滯感傳來，近兩個月保持同一個姿勢，他已經有些不習慣了，甚至感覺左手不是自己的一般。

就在楊正緩緩扭轉著手臂的時候，看到了前來的牛曉靈。

牛曉靈穿著黑色提花喇叭袖體恤，青色牛仔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遠遠看到楊正手上石膏沒了，掛著笑意，走近說:“手好了?”

“差不多吧。”楊正說著又扭了扭。

牛曉靈四處看了一會，說:“跟我來。”

楊正跟著她走了一陣，到了附近僻靜處停下，牛曉靈轉身問:“你想我怎麽幫你?”

“我想去找趙雪峰。”楊正說。

“找他做什麽?”牛曉靈不解地問。

“當初殯儀館被毀，趙雪峰消失了兩天，這件事不是陳婉依做的，而是柳別枝！”

柳別枝一愣，然後恍然道:“難怪上面說不追究了，原來是看在柳昌的面上。”

牛曉靈一直以為是陳正東用錢擺平的，現在才明白，柳昌畢竟有些資源，一個殯儀館，沒人會去動他，而且那時候，他應該也沒有牽扯到圍攻科學院的事情中來。

殯儀館被毀，趙雪峰消失，才是第一步，正真策劃的人，是柳別枝。

想通了這點，牛曉靈自然知道楊正為什麽要找趙雪峰了，柳別枝肯定從趙雪峰處知道了什麽。

“我找人把他抓來問問。”牛曉靈說。

“不行。”楊正製止了她，“他要是拒不承認見過柳別枝，你們能怎麽辦?”

牛曉靈皺了皺眉，確實，通過警方怕是問不出什麽。

“而且這事牽扯甚廣，你抓了趙雪峰，幕後凶手就知曉了，打草驚蛇。”

牛曉靈點了點頭，楊正考慮得確實仔細。

“你說怎麽辦?”

楊正死死地看著牛曉靈，目光灼灼，牛曉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你想……什麽?”

“我能信你嗎?”楊正說。

牛曉靈笑道:“你不信我，叫我來做什麽?”

楊正說:“我指的是，以命相托的那種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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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曉靈謹慎地打量了眼楊正，發覺他整個人有種莫名的氣息，不像以前自己見到他身上的那種憤怒、無奈、堅決等等，是完全不一樣的氣息，這種氣息，讓牛曉靈有些害怕又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牛曉靈腦海裡突然一閃，發現眼前出現的，是柳別枝被圍捕時候的樣子。

真像啊，牛曉靈暗歎道，她忽然明白了，這是一種慷慨赴死的精神。

“不信我，你還能信誰?”不知道為什麽，牛曉靈明知前面或許是萬丈深淵，卻沒有絲毫退縮。

她甚至忽然覺得，自己能陪楊正闖一遭，此生無憾了。

楊正聽了她這話，眼神黯然了下來，自己除了她，確實沒有可信任的人了。

父母自己萬萬不會去牽扯進來，哥哥已經魂歸九泉，黃啟昏迷不醒，柳別枝也身陷桎梏，陳婉依呢，則是千方百計讓自己離開是非之地，甚至為自己親手打斷了自己的腿，楊正欠她的太多，不想連累她，剩下的，卓佳音本是可以信任的人，可是她又遠在京都。

剩下的，楊正只能信任的人，只有牛曉靈了，雖然他們沒有深交，可是楊正知道，她是個正直的人，一個同自己一樣，對這些事情無法理解，要徹查到底的人。

“我要綁架趙雪峰！”楊正忽然堅定地說，他決定對牛曉靈全盤托出，“讓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牛曉靈對楊正的坦白感到欣慰，他是真信任自己了，可這件事對她來說有些為難，自己身為警察，難道要知法犯法嗎?

“你要抓我嗎?”楊正見她猶豫，有些失望且挑釁地問。

牛曉靈搖了搖頭，她對孫青青的死、楊平的死以及柳別枝的事情都抱著很大的懷疑，也希望可以查明真相，看著楊正那孤獨的眼神，牛曉靈的心驀然柔軟且堅定了。

“我幫你！”牛曉靈道。

楊正暗暗松了口氣，感激道:“謝謝，我楊正今生沒齒難忘。”

“別說得那麽嚴重。”牛曉靈故作輕松地說， 心中卻想到電視裡以身相許的老橋段，忽然紅了臉。

“既然決定了，那麽聽我的。”牛曉靈連忙說話，讓自己不再亂想。

“好。”楊正說，“我聽你的。”

“跟我來。”牛曉靈帶著楊正在附近街道上逛了起來。

天已經徹底黑了，街燈和四處霓虹燈亮起，楊正跟著牛曉靈走了許久，逛了很多店，有些不耐煩，問:“好了麽?這時候去攔他，應該差不多。”

牛曉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示意楊正不要聲張。

楊正悻悻地閉嘴，看著牛曉靈漫步走進街邊的飾品店內。

“這時候還有心思逛街，女人真是不可理解。”楊正腹誹著，以不跟進去表示無聲的抗議。

過了幾分鍾，牛曉靈出來了，手中拿著兩個面具，一個是《蝙蝠俠》裡小醜的面具，一個是《v字仇殺隊》的面具，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兩個面具。

“你這麽沉不住氣，這次之後，可別做壞事了。”牛曉靈把小醜的面具遞給楊正，笑道。

楊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隻想著要去綁架趙雪峰，但從沒有仔細部署過。

“下面怎麽辦，我聽你的就是。”楊正說。

牛曉靈笑道:“這態度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