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米蒂婭只能選擇黯然離開。 屋內重歸安靜,只剩下了伊凡一個人,他垂著頭,在床上坐了很久,身體裡充滿了無力感。
能夠看得出來,米蒂婭是個很好的女人,在末日降臨之前,她絕對不會做出今晚這種荒唐事,可是在死亡的威脅之下,她選擇了拋棄尊嚴。
米蒂婭絕非個例,在綠莽山區,在獅鷲帝國,在星燦大陸,會有多少個跟她一樣為了生存而放棄尊嚴的人?
末日,將所有人都推向了深淵。
伊凡的能力有限,救不了這些人,甚至連自救都成問題。可盡管如此,這種見死不救的行為,還是讓他充滿了負罪感,就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心房上剜了一刀,帶來鮮血淋漓的痛。
這種負罪感,讓他覺得沒臉呆在這裡,既然他救不了這對父女,那就不應該佔這對父女的便宜。他的心一橫,站起了身,迅速地穿上了衣服,披上月藍法袍,背上背包,整理好了行裝。
為了報答這對父女的款待,他將鎖子甲跟匕首留在了桌子上,這兩樣東西的價值,足以抵掉那幾頓飯了。特別是那把匕首,對於他來說其實是非常重要的防身武器。他原本可以不用留下這兩樣東西的,可是為了讓心裡好過點,他還是這樣做了。
伊凡不想跟安東尼父女告別,因為害怕這對父女再求他去做一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他從窗戶中跳了出去,借著淡薄的月光走到了圍欄下,翻了過去。他想要回頭最後看一眼這個農場,但強忍住了這種念頭,決絕地邁著大步走了。
他順著大路前進,在中途拐向了一條岔路,這條路會通往墓園。他要去那裡尋找拉菲的蹤跡,爭取奪到拉菲手裡的魔法杖,有了這個寶物,他求生的籌碼就會大多了。
按照原計劃,他本該在野外逗留一到兩天,然後再進入紫羅蘭鎮尋找妹妹跟邁克爾,可是他現在改變計劃了。他要盡快將魔法杖拿到手,然後提前回到紫羅蘭鎮。雖然這會讓他顯得很可疑,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現在城內一片大亂,越早跟妹妹匯合越好。
在接近了墓園之後,路上的喪屍漸漸多了起來,伊凡利用眩暈術與遭遇的喪屍進行戰鬥,將喪屍弄迷糊,然後繞路躲開。他沒有了匕首,戰鬥力降低了不少,只能盡量節約魔力,不敢亂用火爆術這種高消耗魔法。
過了這麽多天,墓園中的喪屍已經離開了許多,只剩下稀稀零零地幾頭喪屍還在裡面遊蕩。
伊凡站在了墓園門口,掃視了一大圈,並沒有看到拉菲的影子。他手捧著《甘多的魔法書》,步入了墓園裡面,為了將喪屍都引開,他釋放了一團火爆術,打在了墓園外的石頭上,引發了一個規模不小的爆炸。
墓園內的喪屍們受到驚動,齊刷刷地把臉轉向了聲音的源頭,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伊凡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感覺墓園的喪屍走得差不多了之後,才快步走向了前面,用手指製造了一團火苗,尋找起拉菲的墓坑。
喪屍的力量是有限的,封死的木棺材足以困住喪屍,那些從土裡鑽出來的喪屍,都是沒錢買棺材下葬的屍體。墓園裡的屍體幾乎都是這樣,唯獨拉菲是個例外,拉菲是四階魔法師,家境很好,一定有錢買棺材,他之所以能夠破土而出,應該靠的是魔法的力量。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的話,拉菲的墓地應該是一個遭到嚴重破壞的大坑。
伊凡借著火苗的光亮,走遍了大半個墓園,還真找到了一個大坑,坑裡面是燒成了黑炭的木渣子,很像是被魔法所燒毀的棺材殘骸。他的心頭一跳,俯下了身體,用火苗照亮了墓碑,只見石質的墓碑上寫著:
拉菲·克萊爾
石火光中爭長競短
幾何光陰
魔法紀元133年~192年
這落款明明白白地彰顯著墓主人的身份,如果不是瀆神霧的降臨,拉菲本該長眠於此地,可此時他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裡,正在利用著生前引以為傲的魔法,狩獵著血肉大餐。
伊凡碾滅了火苗,以免光亮惹來喪屍,然後變身成為了狼人喪屍,對著墓坑使勁嗅了幾下,分辨出了上萬種的味道,從中篩選出最為濃鬱的屍體味道。只有墓主人的味道,才會如此濃鬱。
這裡的味道雖然濃鬱,但是沒能形成氣味線,證明拉菲已經很久沒有光顧這裡了。
伊凡幾個縱躍,跳向了別處,通過嗅覺探索萬種氣味,尋找著拉菲的味道,他在墓園中東走西跳,終於找到了一條若有若無的氣味線。他嘴角一翹,順著這條線追了過去,一路上保持著最快的速度,在黑夜裡形成了一道模糊的黑色勁風。
路上有三三兩兩的喪屍擋住了路,可他並沒有減速,遇到擋路的喪屍,就一把抓在手裡,一邊跑,一邊將喪屍的心臟掏出來,從中吸取血核的力量。這些喪屍,全都成為了他的大補品。
也難怪伊凡會如此的焦急,他的變身時間是有限的,狼人喪屍形態能保持十三分鍾,普通喪屍形態能保持二十分鍾,這還是在吸收了大量血核提升之後的結果,在他剛剛得到這個能力的時候,變身普通喪屍只能維持十五分鍾。
所以說,他必須在十三分鍾之內找到拉菲,並殺掉拉菲,搶走魔法杖,否則就得等下一次了。
這並不僅僅是耽誤時間那麽簡單,在這荒郊野外,如果他將血能耗盡,無法變身的話,危險程度會翻倍增加。變成狼人喪屍,他能擁有四階的破壞力,不能變成狼人喪屍,他只是一名二階的魔法師,這差距是非常懸殊的。
可惜這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十分鍾過去了,伊凡仍然沒能找到拉菲,剩余的三分鍾,他必須保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他無奈地解除了狼人形態,變回了普通人,腦海中那氣味構成的世界隨之消失。
這裡已經距離墓園很遠了,深入了樹林之中,周圍一片黑暗。好在林中很靜,如果喪屍靠近,一定會發出聲響,憑借這一點,還是可以提前預防喪屍襲擊的。
伊凡猶豫了一下,考慮著要不要熬到天亮再去追蹤拉菲,但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一鼓作氣再往前探探路,這裡應該距離拉菲的所在地很近了。他捧著魔法書小心前行,腳步很輕,偶爾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穿過層層樹木,前面出現了一棟林中小屋的輪廓,看樣子像是獵人臨時居住的房屋,或者伐木人的房屋。
伊凡嗅了幾下,雖然他變成了人類,可仍能聞出前面飄來的臭味與血腥味,這證明前面曾經有人跟喪屍戰鬥過,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那小木屋裡。
難道是拉菲?
他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走近了那靜悄悄的小屋。
就在這時,屋內突生變故,只見窗戶後面爆起一道火光,玻璃轟然震碎,一隻火焰凝成的小鳥飛了出來,竟然是瞬發的“火鳳術”!
原來,拉菲確實在屋內,而且先一步發現了伊凡,率先發起了進攻。他變成喪屍之後,隻記住了“火鳳術”一個魔法,可就是這一個魔法就夠伊凡喝一壺的了。
伊凡的臉被火焰映紅了,瞳孔猛然縮小,神經在這一瞬間做出反應,轟然緊繃。他向後撲了出去,並抱住了腦袋,可他的動作比魔法慢了不止一拍,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被火鳥結結實實地炸中了腰部,月藍法袍登時碎成數塊,他的腰部皮開肉綻,連骨頭都被炸斷了!
也多虧月藍法袍是件魔法裝備,擁有一定的防禦能力,不然的話,伊凡肯定會被魔法炸成拚圖。
火焰將受傷的伊凡給吞噬了,連同周圍的土地,一起狠狠燃燒著,形成了一小片火海。
伊凡最初並沒感覺到痛苦,可他明白後背一定受了極其嚴重的傷口,如果靠著人類形態, 一定禁受不住這麽重的傷,非得死翹翹不可。他當機立斷,激活了變身能力,在痛楚襲來的瞬間,變為了狼人喪屍。
變成了喪屍之後,也就感受不到痛苦了,而且還能通過黑血管將破損的身體連接起來,恢復行動力。他從火海中爬了起來,發現雙腿不大聽使喚了,應該跟斷掉的骨頭跟神經有關。他改為雙爪著地,像野獸那樣跑動前進,衝向了林中小屋。
屋內再次發出亮光,照亮了拉菲那枯瘦腐爛的臉孔,連眼眶裡爬動的蛆蟲都纖毫畢現。第二隻火鳥被放了出來,可是沒能命中奔跑中的伊凡,砸在了土地上,掀起了一場爆炸。
伊凡被衝擊力給掀飛了,在地上打了個滾,站穩腳跟之後,帶著渾身的火焰跳入了小屋內,將窗戶給撞碎了。一些殘存的玻璃碴子將他的身體給劃破了,帶下零散的火星跟黑血。
與此同時,拉菲已經製造出了第三個火鳥,魔法杖的杖端冒出了熱力與亮光。
不過伊凡不能讓拉菲如願了,如今近的距離下,如果挨一下子火鳳術可不是鬧著玩的。他一揮爪子,正中拉菲的脖子,將拉菲的腦袋給削了下來。一股黑血從斷掉的脖子中噴了出來,十分壯觀。
沒有了魔力的供應,魔法杖泫然寂滅。
戰鬥雖然勝利了,可是更大的難題擺在了伊凡面前。他回頭望去,看到了慘不忍睹的後背,那裡有一個巨大的肉坑,缺了一大塊肉跟骨頭。以這種狀態變回人,他非得死掉不可。想要活命的話,他就必須得盡快吃點東西,通過營養修複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