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似山泉叮咚,溪流潺潺,只在人不經意間便流淌了過去,幾日裡,丁牧的行程便是從打理家裡的幾畝薄田,到收拾家務,再就是窩在房間裡讀書寫字,也算不得清閑,隻是令他奇怪的是,這幾日蘇小寧那小妮子好似消失了一般,沒有在丁牧的視線中出現過。
或許是兩世為人使他的內心更為安定,丁牧倒是很享受這樣恬適的生活,偶爾瞧見窗外那已有些佝僂的老人正俯身掃地,院子外小道上鄉民肩挑著籮筐緩緩遠去,他便覺得人的一生娶妻生子,躬耕幾畝田產,膝下圍繞幾個子女,平平淡淡倒也叫人羨慕。
有道是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然這世道繁亂,又有幾人能做到置身事外,平淡如此……
話分兩頭,當我們的主人公丁牧還在為自己平淡生活努力的同時,回到家已有幾日,腦海中思慮再三的丁二石終於下定決心,放手搏一搏――丁二石回來這幾日,因心有疑慮,並未直接按丁牧所說動手,而由於案子拖得愈久,上頭給下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加上那李姓婦人三天兩頭地來衙門哭訴,引得不少圍觀之眾,令他們這幫捕快衙役壓力頗大。
“好!”因決心定下,丁二石下意識地喊道,手裡捧著的飯碗“鐺”地敲在桌子上,聲響乍然,飯碗頓時磕飛了片瓷塊,落在地上,同時嚇了一旁的女人一跳。
“呀,你幹什麽,吃飯就吃飯,這兩天怎麽一驚一乍的!”那女人眉頭一豎,氣道:“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就找上你了!”
原是丁二石聽完丁牧的言語,從自家大哥回來後的幾日裡,幾乎每日除了時不時的發呆就是一驚一乍的呼喝之聲,不管是睡覺還是吃飯,嘴裡總是念叨著“行或不行”,日日都叫她不得安生,時間一長火氣就淤積在心中,今日這碗一敲,便如導火線,直接引燃了她的脾氣。
女人面目擰緊,眉頭緊皺,正欲發作,丁二石卻驀地一推飯碗,刷得站起來,也不管自家婆娘即將發怒的模樣,兀自快步走到牆邊拿下官刀,回頭說道:“飯我不吃,還有公差要做,指不定晚點才能回來,就不必等我了!”
說完,丁二石便頭也不回的出了院門,空留下呆愣愣地女人,她望著門口片刻方才回過神來,掃了一眼桌上缺了個角的飯碗,氣得一跺腳,罵道:“丁二石,你,你最好別回來了!”女人雖然氣憤,但過了片晌,終還是俯下身子去收拾給丁二石吃得一片狼藉的飯桌,打掃碎了瓷碗的地面。
丁二石自然沒聽見自己婆娘的牢騷,出了院門,便急匆匆地朝著縣衙走去,到了衙門口一看,果不其然,那李姓婦人正坐在衙門邊上一邊哭,一邊嘴裡喊著“大人,為民婦的丈夫伸冤取被頡跋喙闥賴暮貌取保塹彌芪Р簧儺腥瞬嗄坎灰選
衙門口的兩個差役看著這一幕,上前勸說也不是,原地站著也不是,總之渾身不自在,忽得瞧見急匆匆趕來的丁二石,仿佛看到了救星,渾身如釋重負,趕緊跑上前道:“丁哥,你來了,她又來這兒哭了,這可怎麽辦啊!”
丁二石看了一眼那李姓婦人哭哭啼啼的模樣,歎了口氣,這幾日衙門捕快為了尋找原因,東奔西跑,絞盡腦汁,頗為辛苦,可最終即使破案,受傷最深的還是這個失去了丈夫的婦人,丁二石忽然想起丁牧推測的話語,令他心中一定,於是拍了拍兩個年輕些的衙役,說道:“你們倆先去安撫這婦人,我先去找大人。”
說著,
丁二石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朝著衙門裡頭走去,而這時門內正好有人出來,兩者一出一入之間,齊齊停下動作,丁二石抬頭一看,卻是個長著絡腮胡的漢子――正是衙門捕頭楊騰。 “楊捕頭!”丁二石拱了一拱手,說完,便欲往裡頭走去。
楊騰乃是衙門的捕頭,平素裡哪個捕快對他不是畢恭畢敬,今個這才入門沒多久的小小捕快衝撞了自己,竟是這般平常,讓他不由有些不悅,輕哼一聲道:“丁二石,你走得這麽快,做什麽,小心驚擾了大人。”
見楊騰問話,丁二石不得不停下來道:“關於李氏婦人丈夫的失蹤案,我有了一些眉目,想要早些呈報給大人,請大人定奪。”
“什麽?大人冥思苦想多日都解決不了的案子,你一個小小的捕快就有眉目了?”楊捕頭不悅道,實際上他更多不高興的是這個新來的捕快實在不懂行,凡有任何眉目想法,本該先告訴他才是。
“我……”丁二石鄉下出身,說話直,做事死,正欲辯駁,突然聽到屋內傳出略顯溫和的說話聲:“哦,有眉目,這是好事啊!”話音方落,只見一個身著綠色圓領官服,頭戴烏紗帽,面貌文氣的中年男人笑著走了出來。
“見過大人!”兩人一見出來的人,齊齊拱手道。
“不必多禮!”林墨瑞擺了擺手,然後對著丁二石道:“二石,你說有眉目,且說來聽聽!”
楊騰內心不爽,但自己的頂頭上司都放話了,他自然不敢多說些什麽,隻恨恨地看了丁二石一眼,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站在一邊,準備看著鄉下粗人的出醜!
丁二石想了想,回憶起丁牧篤定的話,便道:“我思索再三,覺得那船夫可能有問題,請大人再隨小人再去搜查一番船夫的情況!”
“哼!”楊騰還道這粗人有了什麽出奇的想法,哪知又是這般老套的搜查之法,心中的戒備之意頓時一散而空,便冷嘲熱諷道:“丁二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弄大人,你不是不知道在案發時候,我已經搜查過相關的所有人了,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小人鬥膽,請大人在隨小人去搜查船夫一番!”丁二石本已有些退意,但驀地想起門外那個哭天搶地的婦人,再有自家侄兒篤定的話語,心一橫,咬了咬牙,再次說道。
“嗯!”林墨瑞皺了皺眉頭,沉思片刻,這丁二石乃是他見其體格健壯,身手過人,有瞧過這人當街擒拿小賊的本事,便順手提攜進衙門當捕快,但是在他的印象裡,這漢子平素大大咧咧,說白了就是腦子太直,今日的表現卻與往日截然不同,難道他真有什麽想法。
過了半晌,林墨瑞終於道:“好吧,此案已經拖了數日,再這麽下去怕是成無頭冤案,但凡碰著一些線索眉目,不可放過,來人,召集捕快,去搜查船夫情況!”
“是!”楊捕頭再不願意,但縣令大人的話不敢不聽,立刻一拱手,出去叫人去了。
丁二石見大人答應,心中先是一喜,隨後湧起一股憂慮,他雖念及門外婦人可憐,和相信自己的侄兒,可萬一此事出了差錯可怎麽辦……可不是,這些令人憂心的事情對腦子直條條丁二石來說,著實有些糟心,不然他怎麽會在回報此事之前,煩心了好幾天呢!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眾捕快連同林墨瑞和李姓婦人朝著船夫所在的偏僻的湖江口行去,丁二石憂心忡忡地走在最前頭,而楊捕頭則是好整以暇地跟在林大人身旁,隻待瞧瞧丁二石的笑話。
當眾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渡口,那正在綁繩子的船夫似乎沒見過這麽這般架勢,不禁有些慌張,趕緊綁完繩子, 小跑幾步,走到林墨瑞面前,重重鞠了個躬道:“大,大人,您過來這是為了什麽事啊?”
林墨瑞在他有些慌張的臉上掃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旁淚眼婆娑的婦人,道:“本官此番前來,是為了前段時間李姓婦人丈夫失蹤一案,需要搜查一番你的船艙!”
“這……”船夫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大人,你們上次不是搜查過了嗎,什麽都沒有啊!”
林墨瑞目光銳利,一瞬間便捕捉到了這船夫臉上的不自然,面色一沉:“本官辦案,還望你不要阻止的好,丁二石!”
丁二石立刻領命,帶了兩個捕快輕快地跳上船,然後在船艙裡認證的搜查起來,然而出乎丁二石意料的是,這船艙裡都是些船夫平時過活的東西,竟是沒有找到半點不尋常之物,那金銀更不必說,片刻,丁二石與一個捕快跳上岸來。
“大人,小的是本分人,豈會乾殺人越貨的勾當!”那船夫擦了擦汗水,喘了口氣,說道。
一旁的楊捕頭正等著這一出,當即落井下石道:“丁二石,你好大膽子,竟然欺騙大人,誣陷良民,該當何罪!”
林墨瑞也皺了皺眉頭,正欲開口,突然湖水的不願隱約傳來高聲叫喊:“大人,湖裡發現一具屍體!”
話音方起,便如春雷炸響,驚得眾人一個“恍當”,那船夫更是冷汗直冒,原來丁二石在發現船艙裡空無一物,驚慌之余驀地想起自家侄兒說打撈魚多的地方,便派了一個捕快跳下水去,尋那魚多之處,哪知竟真有屍體。
這一回一根筋的他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