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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謀天下》第17章 惡婆婆
  不管是鄉下老父寄來的信,還是鐵頭的到來都讓丁牧頗為欣喜,他在太平縣一月有余,雖有些名聲,但自己終究是孤身一人,下令差使衙役都頗為不便,拜托丁二石又難免惹嫌,現下鐵頭的到來,倒是令丁牧解了燃眉之急。

  “牧哥兒,飯不夠吃!”鐵頭乘坐馬車,昨日下午出發,至今日早晨到達,一路顛簸,他人高馬大早已餓的肚子咕咕叫,但丁牧不曾料到有人回來,煮飯不多,所以丁牧才沉思了片刻,桌上一隻烤野兔,鍋裡的米飯就已經空空如也。

  鐵頭模樣憨頭憨腦,但丁牧卻在鄉下多日與他相處下來,仿佛將他當做自己的兄弟,見他沒吃飽,站起身笑道:“還餓?那就去外面下館子。”

  鐵頭一聽,當即呵呵傻笑著站起來,個頭立時比丁牧高了大半個腦袋,兩隻油膩地手在有些洗的發白,打著補丁的衣服上擦了擦,說:“好!”

  兩人出了翠竹館大門,丁牧走到門邊上仔細看了看,那放在隱蔽處的銅錢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而荷葉豬肉還是無影無蹤,丁牧歎了口氣,看來這楊慧惜應是碰到了什麽事情,不然這一月有余,從不間隔的送肉行為,即便自己有事,也會叫王二送來。

  “牧哥兒,我們去哪裡?”鐵頭長那麽大,從未到過縣城這樣熱鬧的地界,就好似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入眼的皆是青磚黛瓦砌成的房屋,一條青石小街上商販走卒,熱鬧異常,一時間幾乎看花了眼。

  “自然是去飯館!”丁牧朝集市走去,太平縣集市沒有揚州城那麽講究,並不分門別類,凡是能賣的東西都聚集在一處,賣肉的隔壁是賣首飾,都是正常。

  丁牧走過楊慧惜的攤子,發現店門緊閉,空無一人,沒人做生意,怪不得沒人將肉送到自己門口了,丁牧無聲一笑,帶著鐵頭走進最為臨近的一間二層小酒樓裡。

  “跑堂呢跑堂,客人來了沒看見嗎?”坐在櫃台前算帳的掌櫃撥弄著算盤,忽覺眼前一暗,抬起頭卻是瞧見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瞧,才看清旁邊還站著個書生模樣的少年,當下道:“哎呦,是丁師爺啊,是吃飯吧,請進請進。”

  丁牧笑道:“掌櫃不必客氣,這位是我的兄弟,初來縣裡,所以我請頓飯吃,麻煩掌櫃了,要多些米飯。”

  “這個好說,好說。”掌櫃笑道,前段時間他因有幾個無賴混混來這兒吃霸王餐,還硬說是飯菜裡有蟑螂蟲子,要賠十吊錢,若非丁師爺,自己這店面非得關門不可,當下主動熱情地將兩人引到二樓窗欄處,送上免費的茶水點心,“丁師爺慢慢吃。”

  丁牧謝過,拿起嘗了嘗,比起蘇小寧那妮子從蘇府帶來的點心著實差了不知幾條街,但這也是人家的拳拳心意,丁牧隻吃了一小塊,鐵頭就跟鯨魚吞水一般,一股腦地全塞進嘴裡,又把一杯普洱茶當做大碗茶一樣喝完,著實跟鐵頭聽過故事裡的英雄好漢一般。

  正當那掌櫃親自將飯菜端上桌時,驀地,樓下街道上傳來一陣騷動之聲,丁牧一愣,轉過頭朝窗欄外張望,隻瞧見不少正欲買菜的客人相互竊竊私語,好似說著什麽驚訝的事情,然後這些人便放下手中的商品,一個個朝街尾湧去,不一時,本來頗為熱鬧的街市瞬間安靜不少。

  而這奇異景象還未結束,此刻正值巳初時,乃是買賣貨物的耗時間,但那些個商販走卒也一個個地在收拾自己的貨品,好似要去看什麽熱鬧,生怕遲到似得。

  丁牧奇道:“掌櫃的,下面客人商販都走得一乾二淨,是出了什麽問題?”

  那掌櫃在下頭端菜,早已聽明白了外頭那幾個愛嚼舌根的女人,所講的事情,又見丁牧雖年輕,卻是縣衙任職的師爺,不敢隱瞞:“丁師爺,是這樣的,只因縣東處出了個婆婆教訓媳婦的事情,所以惹得大家都去圍觀,師爺放心吃飯,這些不過是家長裡短的小事罷了!”

  丁牧微微一皺眉頭,在古代婆婆教訓媳婦這種事情,大多都是窩在家裡院子動手或出言訓斥,一般大多數人都要面子,即便是現代都不可能將之公之於眾,但像這樣動手還惹得外人圍觀,這婆婆不會缺心眼吧!

  丁牧問道:“那是為了何事,才動手教訓媳婦的?”

  掌櫃搖了搖頭,說道:“這個老朽就不知道了,那幫嚼舌老娘們急著去看熱鬧,沒講清楚。”

  丁牧笑了笑,他是本縣師爺,林墨瑞又將縣裡的尋常事件都交於自己判斷,不管事情大小還是需要去看看的,於是從錢袋裡拿出銅錢,付了帳,也不管那掌櫃推脫,叫起正吃了一半的鐵頭,朝外頭走去。

  縣東處乃是太平縣靠近鄉間的位置,地理比較平坦空闊,一路上由青石小道漸漸變成了黃土路,房子也漸漸零星起來,鳥兒唧唧,清風拂面,倒是有了幾分鄉下的空闊恬適之感。

  丁牧和鐵頭才走了一段路,便聽見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其間夾雜著怒罵哭泣之聲,再走出幾十米,丁牧看見前方一處房屋小院前圍滿了人,人頭濟濟,一個個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而那哭泣怒罵之聲更為明顯。

  “怎麽回事?”丁牧皺了皺眉頭,倘若真的隻是尋常婆婆教訓媳婦,喝罵何須像如此嚴厲過分,而哭泣又何須如此淒慘。

  想著丁牧,當即朝人群之間擠進去,鐵頭不知道丁牧這時要去幹啥,但想起臨來前丁大叔要自己好好幫襯丁牧,於是也跟著進去,幫助丁牧擠開人群,那些個看熱鬧的男男女女被人擠了個踉蹌,先是不爽但看見鐵頭人高馬大,比他們高過何止一個腦袋,頓時啞了火,竟是沒瞧見在鐵頭邊上的丁牧。

  丁牧擠到前頭,視野開闊了些,聽得更為清楚,卻是瞧見人群所圍成的一片空地上,一個看上去五十來歲,身著素色麻布衣服的女人,一臉凶神惡煞,本來就有些刻薄的臉孔擰的更加難看,手裡拿著一根用堅韌毛竹編成的藤條,不住地朝著地上一臉慌張的女人抽打去。

  你這不守婦道的蕩婦,我家兒子才死了幾年,你就思春了,想勾引男人了,家門不幸啊,你不說出你的姘頭,老婦我今日就打死你這個。”女人一邊打,一邊惡狠狠地怒罵。

  那倒在地上,滿臉驚恐的女子不住後退,抬起手想去擋那藤條,結果“啪”的一聲刺耳聲響,在已經滿是血痕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痕跡,藤條上立時沾染上血跡,女子的發髻已經被打的散亂,白皙的臉孔上留下好幾道血痕,衣衫更是東破一處,西破一處,滲出觸目心驚的血紅色,竟就是那沒有送肉過來的楊慧惜!

  “婆婆,你不要打了,我沒有勾引男人,我真的沒有……!”楊慧惜一邊往後退,一邊驚慌失措地哭喊。

  都說南宋時期,封建禮教極為嚴苛,女子重視自身貞潔,遠比生命重要,正如那句被現代惡搞成“失節事小,餓死事大”的名言,古代不少有因壞了貞潔的女子,被浸豬籠,受木馬刑……當時丁牧不過是一笑而過,而此刻親眼目睹慘狀,卻是令人膽戰心驚,然更多是丁牧出離的憤怒。

  而就在這時,突然人群之間響起一陣騷動,只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子,猛然衝出人群,一臉咬牙切齒的憤怒表情,擋在渾身瑟瑟發抖的楊慧惜身前,卻是王二。

  那婆娘似乎沒想到竟然真的會有人替這浪蹄子出頭,冷笑道:“哼哼,還真的有姘頭出來,奸夫。”手裡的藤條卻是不停,竟還想要繞過王二去打楊慧惜。

  王二見這老婆娘口無遮攔,還不罷休,頓時心頭火氣,用力一推,直接將她推翻在地,這婆娘臉皮也不薄,竟是順勢雙手拍地,雙腳亂踩,弄得塵土飛揚,撒起潑來:“你姘頭來替你出頭,好啊,你來打死我啊,我可憐的兒啊,哎呦,我的命好苦啊,”

  這一幕來得突然,楊慧惜如何也料不到, 那平素裡總是幫襯自己的男人,竟是真的衝了出來替自己出頭,瞧著那男人的背影,一時恍惚,仿佛什麽也沒聽見,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王二本就看這勢利女人不順眼,今日聽人趕來,卻是瞧見楊慧惜被打成這樣,他的火氣早已按耐不住,又見這婆娘不要臉的撒潑,王二更是生氣,衝上前,又是一腳狠狠朝那婆娘踹去,那婆娘不曾想王二竟然真的動手,嚇得渾身發抖,竟是發不出半點聲響,如焉雞似得。

  這奮力一腳終於還是沒能踩下去,那婆娘緊張的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單手托著王二的腳,一臉面無表情,王二也是冷汗直冒,自己的腳在人家手裡仿佛被鐵焊住似得。

  “哎呦,姘頭殺人啦,姘頭……”那婆娘一見自己沒事,頓時又趁機撒起潑來,跳起來,竟拿著藤條又朝地上呆坐的楊慧惜打去。

  丁牧在一旁看得直皺眉頭,喝道:“鐵頭。”

  鐵頭立刻上前跨出一步,擎出手臂,一把抓住那婆娘手腕,捏得她生疼,那婆娘奮力抽出紅腫的手腕,滿臉凶狠,一邊喝罵:“好啊,又來一個姘頭。”一邊卻是瞅個好欺負的,瞅準丁牧,方才就是這小子命人抓自己,心中憤恨,當即手持藤條朝他打去。

  但就在這時,忽見人群之間散開一個小口子,只見幾個捕快魚貫而入,驚得那婆娘手腕一抖,直接給丁牧奪取了藤條。

  “吵什麽吵!”那幾個官差罵咧著,擠開人群,卻見他們徑直走到丁牧身旁,為首捕快對他打了個揖,恭敬道“是丁師爺在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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