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牧從蘇小寧那兒得知,蘇家麻田,布坊所在地是無錫,從揚州出發起碼需要兩三天的時間,而這個時代不似現代修建著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需要繞上不小的路程,道路時而崎嶇,時而蜿蜒,不過片刻,一行人便從平坦寬闊的官道,轉入黃土青草遍地的小徑。
這一行蘇家家丁仆役也是吃過苦的人,這麽走了大半天時間,期間只是休息了一炷香時間,草草吃了些乾糧,相互聊了幾句,之後便就是押著車馬而行,竟是沒有半句怨言,令丁牧不由感歎蘇家家教嚴格。
“牧哥哥,喝水!”蘇小寧一邊騎馬,從馬上拿下一個水囊,遞給丁牧:“牧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丁牧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隻覺得通體爽快,笑著搖了搖頭:“大家都不累,怎能因為我而拖慢了進度呢!”丁牧雖然說得大義凜然,但他從未坐過馬,屁股倒是在馬背上顛地又麻又痛,先前休息了一會兒才算有所緩解。
蘇小寧因為在蘇家時常要出外辦事,騎馬的功夫早已熟練,相比難受不已的丁牧,此刻的她一身男裝,端正騎在馬背上,還真有幾分英姿颯爽的氣質!
倒是鐵頭這一路過來,竟是不騎馬不坐車,七八十裡路不間斷就這麽走了過來,丁牧本來還想看看鐵頭騎在馬上是否能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度,哪知來之前,這小子坐了好幾匹蘇家的良馬,竟是沒有一匹能夠承受鐵頭重量有一炷香時間的,使得丁牧不禁瞠目結舌,這小子到底有多重啊!
“告丁公子,前方有個小縣,我們要不要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出發!”就在丁牧出神之間,忽然有人小跑幾步走到丁牧跟前道,是臨來前丁牧所見的三個管事之一——王安。
王安模樣生得肥胖,但卻生得白白淨淨,模樣看上去和和氣氣,一張饅頭似得臉上嵌著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睛,正應了那句相由心生,王安長得和氣,說話做事亦是和和氣氣,從開始跟丁牧說話,便是一直面帶笑意,恭恭敬敬。
丁牧一拱手,回禮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全聽王管事的吧!”
“小人明白,這就去安排客棧!”王安聽了,彎了彎腰,向前小跑幾步,坐上貨車便就駕著馬加快前行,只聽得馬蹄“得兒”聲,馬車率先消失在小徑彎口處。
“前面就是住店了,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大家在加把勁!”那王安剛一離開,蘇小寧就對著眾人喊道,聲音清脆嘹亮,宛如金聲玉振,眾人此刻早已疲憊,此刻夕陽垂在山頭,天色漸暗,一聽蘇小寧的喊聲,頓時齊聲叫好,看得出來蘇小寧在丁家也有些名頭。
眾人押著運貨馬車,轉過一個路口,又朝前走了小半柱香的時間,只見前方柳暗花明,一處並不寬闊的城門矗立其間,上書落平縣三個大字,此時已有些掉漆,門口行人稀稀落落,大概是一次性見過那麽多人,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丁牧一行人。
待大家進了縣城,就看見了一間客棧,而客棧前站著一個像是在等人的胖子,正是方才先去找客棧王安,他一看見人來了,趕緊對客棧裡的跑堂小二喊道:“嘚嘍,來個人幫襯引路。”,然後跑到車馬旁,帶著路往客棧院子走去,動作模樣瞧著端是深諳此道。
一行二十來人,經過一陣忙活,再看天色,已經與早晨出發時一般露出深藍的顏色,不少家丁肚子開始打鼓,蘇小寧用手肘捅了捅丁牧,低聲道:“牧哥哥,該叫大家吃飯了!”
“哦,
哦!差點忘了!”丁牧看著這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家丁夥計,趕緊道:“大家趕緊吃飯吧,吃完飯就好好歇息。” 丁牧雖然作為主事人,但卻不諳此道,第一件事就出了問題,一眾家丁夥計見丁牧出醜,卻也都默不作聲,聽了吩咐,各自找了個位置坐下準備開飯。
“丁公子,請用飯!”丁牧方找了個位置坐下,當下便有人端了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過來,丁牧抬頭一看,是個模樣清秀的小姑娘,不是聆香是誰。
原來蘇老太君臨來前叫聆香伺候丁牧,那時丁牧並未聽清楚,但聆香在蘇家謹聽老太君和少爺的吩咐,不敢有所違逆,所以丁牧方一落座,馬上盛了飯上來。
“不必多禮,你也坐下吃吧!”丁牧看這小姑娘略帶些稚氣,但是做事倒像個小大人,不由笑道。
“聆香不敢!”聆香嚇了一跳,蘇家家教嚴格,他是伺候丁牧的,怎麽敢有所逾矩。
“你就坐下吃飯吧,牧哥……丁公子又不是妖怪,不會吃了你的!”蘇小寧雖然性子活潑,但終究是女孩也要面子,對丁牧的稱呼一直是沒人的時候方才這般叫,今日一天都是低聲偷偷的叫,到了現在一時順口,差點叫了出來。
“那,那小婢就冒犯了!”聆香年齡小,但對蘇小寧頗聽話,猶豫著便坐了下來,偷瞧了丁牧一眼,見他自顧自的喝茶,並不管她,方才放心下來。
丁牧想起此番過去,事情想來不小,不過自己對蘇家的情況並不了解,思索片刻,於是倒了杯酒,走到一側,正在埋頭吃飯的王安身旁,笑道:“王管事,在下雖然被老太君委派,但其中事物還需王管事打點,丁某在這裡敬你一杯!”當即一飲而盡。
王安沒想到他會過來,趕緊丟下飯碗,站起身道:“丁公子這可如何使得,我等是下人,怎麽能受得起您這般大禮,只可惜小人不太會喝酒,真是抱歉。”
“不必如此!”丁牧順勢坐下,笑道:“丁某憂心此事有些麻煩,卻不知曉蘇家布坊,麻田的問題,還請王管事告知一二。”
王安答道:“唉,這還能有什麽,就是些市面上的謠言蜚語罷了,我們做下人的總不能左右客商去誰那兒買賣布匹吧!”說完後,王安也不看丁牧,接著埋頭吃飯。
丁牧略一皺眉,這王二雖然表面上對自己頗為恭敬,可說到蘇家的內部問題時卻遮遮掩掩,仿佛隱藏些什麽,然後丁牧又接著對蘇福旁敲側擊,結果又是如此,碰了兩次軟釘子令丁牧一頭霧水,略是惱火。
不說問題,如何對策!
“王叔,福叔他們就是這個性格,丁公子你不必在意啦!”蘇小寧見丁牧悶悶不樂,不禁寬慰道。
“對啊,對啊,他們倆就跟木頭似得,別看王叔整天笑眯眯的,上回我不小心折了老太君一朵花,就給王叔打了十下手心,連小寧姐求都沒用。”聆香說起這個,仿佛想到了仇人,氣得咬牙切齒,露出兩顆小虎牙。
哦!丁牧一聽不禁沉思,看來這王安遵守蘇家家規,剛正不阿,但既然蘇老太君吩咐他要聽自己話,為何卻如此情狀,難道……
忽然,旁側傳來呵斥之聲:“你怎麽做事情的,在這麽重要的關頭,把這麽重要的鑰匙竟然都丟了,若不是現在用人之際,我現在就把你踢出蘇家。”說話的正是方才笑呵呵吃飯的王二,而後邊是蘇福管事,至於被訓斥者低頭,大氣不敢出。
“王管事,出了什麽事情?”丁牧上前道。
王安對著丁牧道:“告丁公子,這小子管理鑰匙不認真,害得鑰匙丟了,這下老太君囑托的箱子可打不開了。”
“哦,既然鑰匙丟了,把箱子砸開不就行了,何必大動肝火!”丁牧疑惑道。
蘇福接道:“丁公子有所不知,這箱子乃是鋼鐵打造極為堅固, 是老太君親自鎖上交給小人,砸是可以,萬一損壞其中東西該如何是好,可鎖又是……唉,丁公子您還是先看看吧!”
說著,蘇福領著丁牧和兩個管事,朝客房走去,緊接著蘇福從包裹裡拿出一個十五六厘米的鐵盒子,而鐵盒子上掛著鐵質鎖扣,不是普通的鎖,竟是蘊含著古人巧匠精神的機關鎖,的確,倘若將這盒子敲打,即便能打開,裡面的東西也難幸免。
“牧……丁公子,這鎖是能工巧匠所製,難度極大,下可怎麽辦啊!”蘇小寧急道。
丁牧並不說話,而是拿起鎖扣端詳起來,只見這鎖扣通體鋼鐵,仿佛孔明鎖,底下有鑰匙插口,此刻沒了鑰匙只能手動打開,頗有些麻煩,可見裡頭事物的重要性。
丁牧端詳鎖扣,幾人雖憂心忡忡,卻不敢打擾丁牧,隻凝神屏息望著他,忽然丁牧動作起來,雙手靈動跳躍,只見這鎖扣在丁牧手中不斷翻動,金屬摩擦聲不斷響起,一根根金屬條相互交錯,換位,忽然空氣中驀地響起“哢嚓”一聲。
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相信,難倒多少小賊的機關鎖,就……打開了?但幾人隨即由詫異變作欣喜,王安笑道:“多謝丁公子相助,裡面書信完好無損。”
丁牧沒有回答他話,而是看見盒中事物,忽然哈哈狂笑起來,口中念道:“此言差矣,此言差矣,真是好一條老狐狸啊!”
王安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所言差在哪裡,又聽不懂這條老狐狸到底說的是什麽?一時間,幾人目目相視,丈二摸不到頭腦,房間中隻余丁牧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