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村,楊淼家中。
楊森的右眼皮還在不停地跳動著,安靜的堂屋裡,他的心裡漸漸有了一絲急躁。
“不會真出了什麽意外吧?”
低聲的呢喃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擔憂。
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心中越來越焦慮的楊森終於忍不住了。
他左手輕輕按住右肩,吃力地讓自己虛弱的身子離開椅子。
慢慢地踱步到了門口,楊森扶著門框朝著遠處張望著。
雖然,這樣的行為一點意義都沒有。
但楊森還是固執地做了。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離出征在外的楊焱等人更近一些,才能讓心中的焦慮稍稍平複一些。
良久之後,楊森微微歎了口氣,隨後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自嘲道:“呵呵,看來我果然不是做大事的料啊!”
微微搖著頭,楊森正準備轉身回屋。
突然,細微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楊森一愣,隨即眼中劃過一絲驚喜,連忙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馬蹄聲越來越大,最終在院子外面戛然而止。
緊接著,院子門被推開了。
令人牙酸的聲響中,阿虎滿頭大汗,滿身塵土的狼狽身影出現在楊森的視線中。
楊森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抹如釋重負!
阿虎同樣咧嘴笑了起來,他撓著後腦杓看著楊森,激動道:“三狗子!”
………………
在阿虎回到楊淼家中見到楊森的時候,江寧縣城外不遠處的一處山坳中,楊焱一行人全都在這裡毫無形象地休息著。
所有人身上都穿著帶有濃鬱遊牧民族風格的漢軍軍服席地而坐。
楊焱將頭上的頭盔取下,隨意地扔到一旁,盔甲敞開大半,露出下面薄薄的絲綢內襯。
這絲綢內襯同樣是從蒙古韃子身上扒下來的。
成吉思汗當年無意中發現弓箭不能射穿絲綢,於是之後的蒙古騎兵每次出征之前,都會在盔甲下方穿上一件細密的絲綢內襯,以此來降低傷亡。
如今,卻是便宜了楊焱幾兄弟。
在楊焱身旁,楊垚幾兄弟同樣隨意地坐著,將盔甲稍稍解開,不斷用手扇著風,企圖使身上的燥熱感減輕一些。
此時是未時剛過去大半,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這個陰涼的小山坳,正好是一處避暑的聖地。
當然了,楊垚一行人停留在這裡,絕不會是單純地為了納涼這麽簡單。
在如今這種緊張的局勢下,他們可沒有這樣的閑情雅趣。
之所以一群人全都停留在這裡,完全是出於楊垚的考慮。
楊垚的心裡很明白,這一次他們想要拿下江寧縣城,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要騙開城門。
因此,對於這麽重要的環節,楊垚已經在心中推演過很多遍了。
他從來沒有天真地認為只要換上溧陽守軍的軍服,就能夠取得江寧守軍的信任。
所以,在慎重的思考之後,楊垚決定將這一次騙開城門的時機,放到天色將黑但又沒有完全黑下去的交替時刻。
一方面,江寧守軍已經在城牆上戒備了一整天,肯定是身心俱累,到了伴晚時分定會稍稍松懈。
另一方面,在日夜交替之際,光線是晦暗不明的,這樣的話,他們蒙混過關的概率要相對大一些。
因此,綜合了諸多因素之後,楊垚才做出了在這個小山坳裡等待時機的決定。
抬頭看了一眼抱著槍三五個人聚在一起興奮說話的眾人,楊垚暗中點頭。
很好,牛頭山的大勝,給他們這個團隊帶來的信心,是非常足的。
只要保持住現在這種狀態,相信今天拿下江寧縣城應該不成問題!
時間緩緩流逝,在楊焱一眾人的等待中,天空中的太陽終於漸漸西去,最終完全隱藏在了地平線之下!
山坳中,輕松地氣氛逐漸消失了。
所有人都收起剛才的嬉皮笑臉或者吊兒郎當,面色變得嚴肅而又緊張。
又等了一會兒,天色開始有些昏暗了。
楊垚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即一揮手。
眾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來,自行排列成兩行,隨後在楊焱幾兄弟的帶領下走出了山坳。
楊淼家中,楊森自從聽完了阿虎的匯報之後,就一直閉著雙眼靠在椅子上。
他的心中對於楊垚的計劃還是很認可的。
如今,就只需要等著這一戰的最終結果了!
勝,他們就有了還算牢固的根據地;敗,那麽他們就只能繼續如今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了。
江寧城內,原本熱鬧的街市在今天有些冷清。
因為全城戒嚴的緣故,所有老百姓都知道要打仗了,他們全都躲在自己的家中,忐忑不安地祈禱著。
東門的城牆上,江寧守軍正眼巴巴地看著城外的空地,每一個垛口處,都有一個士兵手持弓箭時刻準備著。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城牆外的景象也變得有些模糊。
戒備了一天的士兵臉上都帶著疲憊,不時有人抬起手來揉揉雙眼,又或者張大嘴巴打一個哈欠。
曹勇和他的三個兄弟卻沒有一絲放松。
四人不斷沿著城牆巡視著,從東門走到南門,又從南門走到西門,最終又回到東門。
如此周而複始,仿佛機械一般不知疲累。
此時,他們剛剛在南門處安慰了一下疲憊的士兵,讓他們打起精神,隨後走向西門方向。
他們並不知道,楊焱等人已經離東門很近了!
就在曹勇四人來到西門方向的時候,地平線盡頭,楊焱四兄弟騎著戰馬的身影出現了!
駐守東城門的士兵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們。
於是,城牆上的士兵瞬間將疲憊拋之腦後,全都打起十足的精神,直勾勾地看著那四道孤零零的身影。
越來越近了。
楊焱四兄弟騎在戰馬上,同樣心情緊張,不過他們的表情都控制得很好,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城牆上的士兵看著四人漸漸清晰的身影,在朦朧的光線中,勉強分辨出他們身上穿著的蒙古人的鎧甲。
“是其他縣的守軍!”
不知是哪個士兵興奮地叫了一句。
其余士兵臉上瞬間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不過很快,有疑心稍重的士兵便質疑道:“為何只有四人?”
他的話音剛落,在目光所及的更遠處,隱隱約約的身影又冒出來很多。
遠遠看去,人數還真是不少!
如此一來,守城士兵心中的疑慮消散的更多了。
終於,楊焱四兄弟策馬來到了城下!
守城的士兵就在他們的頭頂之上!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