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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遼河畔》第43回
    第四十三回:表功績光緒帝禦賜真俠女,避禍災史懷仁忍辱裝孫子

  增旗大帥向中堂報捷和寫奏折時,一切功勞全記在自己身上,這些武林英雄隻字未提。不過增旗還是把有功的人接到奉天,他親自接見並宴請大家,李金彪傷勢重留有山寨未能參加。

  大帥夫人在後堂接見這幾個女將,尤其對臘梅印象最好,要留她在帥府住幾天。臘梅稟道:“奶奶,孫女多麽想住在奶奶身邊,可是不能,我得給未婚夫去守靈。”

  大帥夫人一聽更加喜歡她,馬上說:“好一個有勇有謀忠孝齊全的好姑娘,你去守靈吧,我會讓你得到嘉獎的。”

  說是剿滅遼西匪患,實際是收編。增旗講這次私自調兵是為老婆報仇。可是這位夫人不認帳,不是這個臘梅小丫頭,這十幾年的仇恨無人管,她坐火車親自去北京見慈禧。

  慈禧這個老妖婆子對增旗奏折很是疑惑,幾十年的遼西匪患,幾十次軍機處議事都是因根除太費錢,需要幾百萬兩銀子才未動手。這次才用幾千兵,十幾個人的傷亡代價一日根除,光一萬個死屍也得抬兩天。就算是奇襲人家也不會讓你們那麽輕易進寨。

  下朝後她在想這事,有太監來報:“增旗夫人遞帖求見。”慈禧命進來。增旗夫人進來後口奏了遼西剿匪真實情況和民間義士們齊心滅匪有功不受祿的高尚品德,她著重講了臘梅事跡,這小丫頭是先帝之後,算來還是萬歲爺的妹妹。這些男人辦不了大事,沒有這個丫頭不知得用多少人力和物資,應給臘梅封號、修個牌樓才對。

  慈禧本身是女人,對這件事很重視。她叫軍機處大臣們去議。這些男士眼裡沒有女人的地位,說修牌樓費錢,送個金匾就成,封號不用了,掛個空頭“格格”名,賞件朝服算了。

  慈禧覺得太低調,命人讓萬歲書寫匾。可是這個光緒還是不聽慈禧的,他不給寫。

  太監沒完成任務,跪述臘梅事跡,並添枝加葉美化形容,把受軟禁而苦悶的光緒說得龍心大悅,提起筆寫匾,本來慈禧讓寫“貞潔俠女”四個字。

  光緒來了慈悲心,貞潔就是叫人守寡,我偏不寫。他禦筆寫下“賜禦妹真俠女”六個字,心想愛用不用。

  於國棟真的佩服喜歡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他一心想讓二兒子把她娶回家,名義還是於海妻子,這叫一人頂兩枝,一星管二。臘梅生孩子是接於海這枝人,小表妹生育是於江那枝人。

  為達到這個目地他才請臘梅過府吊孝,二兒子口才好,也許能打動這個姑娘心。他才向羅佔文要求請臘梅去參加兒子的葬禮。臘梅是不願在高官家太受拘束才去的。

  葬事畢,於國棟還鼓動被救的九個青年人家請臘梅,並請於江參加坐陪。於江當然高興這好事,百般獻殷勤。臘梅可沒看中他,剃頭挑子一頭熱,沒用。

  於是於家當面提出求婚事,臘梅本來愛伍元冒,吻後在危難中又相逢,感情更加深一層,但她不會和白雪爭男人,決心找個和元冒性格差不多的人就行。對於她來說原本不同意於家這門親事,更不會嫁給不相愛的於江而且和做小婆差不多。她又不想做出對兩家不利之事,何況這裡還有爺爺的意願。

  經過這麽一番生離死別,臘梅長大的,她不好直接回絕,就說:“叔叔,我現在心情不好,大海他是為我而亡,等我為他守完三年孝再說。”

  臘梅還掛念李金彪的傷,回家路上她繞彎去山寨。

山寨的人都被改編了,剩下些老弱病殘的丟在山寨,這些人沒有人管。李金彪傷勢重又有功勞,把個空寨交給他。  臘梅來到這裡,見李金彪傷好多了,他可以到處走走,開始張羅解決剩下來人的生話。妻子可以下地活動,生活能自理。臘梅挺放心,留下些銀票,解決山寨開荒種地費用。

  小玉還在山上。初到山寨時沒少得到她的幫助,臘梅決定把她領回家。

  她倆回到家大門口時正好碰到縣太爺親自來報喜。說是皇王聖旨到了盛京,來請他們全家到奉天接聖旨。

  全家人到了奉天,拜見增大元帥,大帥誇獎羅佔文教女有方和剿匪中的功勳,說皇王爺念他們全家在剿匪中做出來的貢獻,冊封臘梅是“禦妹平安格格”,賞朝服一套,賜金匾一塊,東省派官員同他們一起回府裡,親自到他家掛萬歲手書的金匾和宣讀聖旨,並讓他派人馬上回鄉做準備,這一切都是大帥為你們爭取到的。

  全家人進內府拜謝夫人。羅佔文叫弟弟羅佔武回去做準備,自己領全家人到各個府衙去拜謝送禮。臘梅對這一切很不願意,說那個木匾劈了燒火不夠做頓飯,衣裳也是冬不能保暖,夏不能遮雨,那個空名格格不能當飯吃、當衣穿,這樣折騰太沒勁。羅佔文可覺得這是天大的榮耀,是花多少錢買不到的風光。

  掛匾的儀式非常隆重,奉天府派來不少官員參加,人馬從新民縣起程。一聲炮響過後先從縣衙裡抬出禦書金匾,也不過十來斤重,用十六個人抬著,後邊是八人抬的大轎,縣太爺在前手扶轎杆,裡頭是穿戴鳳冠霞帔的臘梅,她面部平靜如木雕泥塑一尊佛胎。她的轎後是一大串官轎,最後是羅家人騎著馬跟著。

  今天新民縣城熱鬧非凡,全城人都出動上了街。房頂樹枝都有看熱鬧的人。開道的鑼聲、喊聲不斷,喇叭嗩呐吹破天。羅家府第油漆一新,掛燈結彩,滿地紅氈。周邊村子都跟沸騰起來,隊伍離村很遠,羅家人和親友們都跪在村頭,舉香迎接。

  官員們進府也沒休息,馬上宣讀聖旨,羅家人跪滿大院齊呼萬歲。鞭炮聲中金匾掛在大門上。在萬眾歡呼中一老嬤嬤來到陳夫人面前說:“恭喜賀喜又湊喜,少奶奶分娩。你又得個胖孫子。”

  羅佔文高興地說:“慶賀三喜臨門,大門外準備開戲。”

  “慢著,”奉天府台老爺說,“是四喜臨門,經老佛爺恩典,盛京宮中淑女趙姑娘出宮,現在就跟貴府大公子拜堂。來人,快請趙姑娘出來。”

  羅家真是大慶特慶,酒宴講究又豐富。官員們帽歪衣不整,兩腿不好使,不忘抱著羅家送的紅白禮物,被攙進大轎裡。這群屎殼螂連吃帶推出了羅家。

  這空前絕後的慶賀,包括送禮花掉近百萬兩白銀。兩代的積蓄幾乎掏空,羅家為此傷了原氣,大部分傭人都打發走了,回到鄉下過富人的普通生活。

  伍元冒和白雪回到家裡,白雪接過李陽春送來的帳。兩個來月沒在營口,李陽春的帳記得清清楚楚。

  白雪心裡想,這個人選對了,她會成為我的好助手,自己快要生產了,借此把家交給她管,把她的心攏絡到這個家庭裡,為永遠留下打基礎。

  白雪從此不過問經營事務,過起富太太生活。一切事都由伍元冒和李陽春來定。倆人合作得很融洽,可是沒產生愛情,因為各自都有心上的人。

  在舅媽精心安排和照看下,白雪順利生下個兒子。小兩口高興極了,城市條件好,白雪月子裡更加白胖,奶水足,孩子長得健壯,回鄉下家過滿月,爺爺奶奶見這個孫子特別高興,全家人喜歡得不得了。

  老兒子有了後人,大孫子都成人快要娶孫媳婦,這時老兩口想起了二兒子。當年家裡窮,二小子丟下放牛鞭子,十幾歲就跟人到外國修鐵路,到現在是人不歸信不來,不知他還在不在人世間,要是留在家裡早生兒育女了,這個美滿家庭唯獨少了他一個。

  天要冷了,元冒一家三口坐火車回營口。突然從前節車廂傳來喊叫聲,接著黑煙和火竄進這節車廂,通向下節車廂的門被鎖死,車門也不開,人們呼嚎著車照樣行馳不停,人們都意識到,必被燒死在這裡。

  伍元冒在危急中決定跳車窗。只見他手握行裡架猛踹車廂窗口玻璃。玻璃碎了,可是窗口太小,一起跳不出三個人。

  白雪把兒子交他說:“你別管我,快帶兒子逃命。”

  伍元冒說:“不。”他騎在窗口身子和孩子出到車廂外,車廂內火燒到身邊,車外籠罩著黑煙什麽也看不見,列車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伍元冒心想:不跳必死,跳出去也許能活。他一手抱兒子,另一隻手挾住妻子,抽出車廂內那條腿登窗框,大喊著橫飛出去,也是車速不快,加上有老天保佑,這一家三口正好落在水坑子裡。

  他們兩口子滿身是泥水,成了泥猴。還好,孩子沒濕著,隻是滿臉泥水點,大哭不止。他們兩口子雖然傷著點,沒大事,爬出泥水坑,看到遠處停下來的火車,這才是“火車”,到處是火光衝天,黑煙遮住半邊天。鐵路基上也有跳下車的人,不死即傷,斷胳膊斷腿的也不少。對伍元冒家三口人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住在路邊的人們跑來救人。伍元冒和白雪凍得要命,多虧被領到一農婦家,拿出乾衣裳給他們換上,又燒薑水給他們喝。在好心人幫助下他們回到營口。

  回到家裡,元冒把這次逃命的情況跟周圍的人說了一遍。楊光說:“三哥、三嫂,你們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應當慶賀。”

  白雪也覺得人的生命太脆弱,這是又活過來一次,同意辦個家宴以示慶賀。

  宴後賀福祥兩口子一起回家,過不久他們兩口子又回來。賀福祥背來個七八歲樣子的小丫頭。

  白雪見這個小丫頭長得挺白,很瘦,臉上還有血跡,知道是個受氣的孩子。

  她忙問道:“你們兩口子從哪家背來個孩子。”

  杏花說:“你們三口人逃出劫難,是平日裡做善事的回報,你再救這個閨女一條性命吧。”

  白雪說:“我收留她是可以的,你兩口子救的人為什麽不留下,你可是有兩個兒子沒閨女呀。”

  杏花笑著說:“你看見了,這個丫頭是個美人坯子,將來長成個漂亮大姑娘。我那倆淘氣包還不為爭她打破頭。”

  李陽春忙給小丫頭洗臉梳頭,領她到廚房去吃飯。

  這個小丫頭是杏花家的鄰居,車寡婦家的童養媳,名叫桂芝。別看她才是八歲的孩子,特懂事,街房鄰居們都喜歡她。比她大四歲的小丈夫對她特好,沒圓房的小倆口是形影不離,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這個車寡婦由於守寡而變態,覺得現在這樣好,圓房後更不得了,將來兒子不會聽自己話,我這媽沒有位子,去年就不該要這個童養媳,當時只顧上長得秀麗,忘了大四歲犯衝,總覺得兒子被她奪去,再被衝死多喪氣。跟兒子講多次不要這個童養媳,兒子堅決不同意。

  今天兒子去叔叔家,車寡婦找個小錯狠狠打了她一頓,平時有兒子在不能打,這次打得太重,桂芝昏死過去。車寡婦也害了怕,想把死屍扔進遼河,不知為啥河堤上人很多,就把人丟在河邊樹叢中。

  桂芝醒過來不敢回家,坐在樹邊哭,被賀福祥兩口子碰上。杏花問清後很生氣,認為這樣送她回家沒有好處,領回自己家不合適,才把人背到伍元冒家,想逼車寡婦認個錯再領人回家。

  沒想到車寡婦在兒子面前一口咬定賣了,兒子也相信她能做得出來,成天悶頭乾活不提這事。後來杏花悄悄告訴他,這個小丈夫說:“隻要她好比什麽都強,我現在保護不了她的安全,所以我不叫她回這個家。”

  過後這個小丈夫常來看她,鄉下有什麽好東西也偷著送來。

  白樺和李淑婷雙雙參加同盟會,受總部委托來營口傳達同盟會新綱領和講解孫文新的“三民主義”、研究東北革命工作。東北各地同盟會負責人也來到營口,可是找不到開會的地方。

  清政府為了使搖搖欲墜的統治能多苟延殘喘幾年,頒布實施嚴格法規,不許三人以上的集會和莫談國事。白樺為找開會地點發愁。

  伍元冒說:“倒是有個保險的地方,可是你們革命黨人不敢去。”

  白樺說:“敢推翻清王朝還有不敢去的地方。”伍元冒說:“青樓。”

  白樺笑著說:“不是不敢,是不稀罕去。”

  伍元冒說:“自古名人志士都光臨過,我說這個地方是楊光相好的晴青姑娘處,人家是賣藝不賣身,她能詩善舞,還寫一手好字,營口文人雅士常到那裡聚會,聽楊光講,有時開詩會時,有十幾人聚在那裡呢。”

  白樺笑著說:“清政府沒想到吧?!”

  水月兄妹殺了仇人,雪了恨回到關內,晴青接過這裡一切。小小年紀開始接待客人。因受水月教育,她也是賣藝不賣身。由於清政府腐敗,人們怨聲載道,又沒有個地方發泄,幾個人來到這裡亂發一頓牢騷,寫幾首罵娘的詩賦,求得一時的痛快。所以成全了新出道的小丫頭,使她從中受益匪淺,學會了背誦詩詞和寫詩。

  她本來叫青青,北京出的雜志上有篇文章讚揚《紅樓夢》,營口也掀起紅樓熱。也有些無聊者把名姬改成大觀園中女孩名子,馬上遭到人們反對而取消。青青也被改叫晴雯,人們覺得她有點晴雯的脾氣,就改叫她晴青。

  開完會白樺和伍元冒回到家裡已到定更時間,伍元冒沒顧上洗臉先抱起大兒子親一口。

  白雪說:“人家開會你在那幹啥?什麽好地方。哥,你為什麽不叫他回家?”

  李淑婷說:“真出奇,大舅哥領妹夫逛窯子。”

  白樺說:“要經風雨見世面,出汙泥而不染才是大丈夫。今天開詩社總得有個看門人,這位晴青姑娘也算是個風塵俠女,她的迎賓詩挺不錯嘛。”

  白雪說:“你們喜歡的詩,都是些憂國憂民,千年不變陳詞老調,愁腸寡肚的牢騷話沒有新東西。”伍元冒說:“哥哥說,晴青接觸的人太雜,不宜在場,才叫我把門,家裡也沒大事,我也沒急著回來。”

  白雪說:“沒大事,能嗎?今天就發生件大事、怪事、踏破鐵鞋也難尋的事,也是日夜睡不著覺的事。”伍元冒忙問:“什麽事?”

  白雪說:“懷仁和小莉回到營口,並把我們告了。”

  白樺說:“這才是天網恢恢,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奇怪了,他們也有資格告我們?”白雪說:“小莉給咱生個弟弟,今年都八歲了,回來認祖,順便要房子嘛。”

  白樺說:“你見到他們了?”白雪說:“見到不就好啦,不過這也好,省著我們找他們,也是到該算總帳的時候。”伍元冒說:“那個壞蛋周善也回來啦?”

  “送傳票的衙役說沒來,不過有了這倆,還怕找不到他?!”李淑婷說:“是你弟弟咱留下,在北京找個好學校念書。幾間房子能值幾個錢,想要就給她幾間。”

  白雪說:“我對這個孩子的身份有疑惑,可拿不出證據,在大堂上看他們怎麽講再考慮對策,你們都不在家,官府裡咱沒有人,我親自去周伯伯家,請他出面找縣太爺,大堂上先斷殺人劫家的案。哥哥,有你在場,我們必贏無疑,回家的路上去幹爹家,請他快叫小娟回來聽堂。”

  白樺說:“這次來的匆忙,沒帶多少錢,你們先墊上,我可沒時間等,越快結案越好,不怕花線。”伍元冒說:“能報仇雪恨還在乎幾個錢?!錢用不著哥哥費心。”

  八國聯軍打到北京,山東、河北煤礦停產,天津港無煤,輪船沒有煤不能動,可八國聯軍後勤補助又不能斷。他們便高價瘋狂地從東北買煤,營口又是唯一的出海通道,所有的碼頭都改成運煤碼頭。白光輝不是急著要給妻子報仇嘛,也組織人開辦煤碼頭。

  運煤的船更是複雜,有洋人的也有中國人的,還有洋人船中國人管理的。周善出高價錢雇假洋鬼子的運煤船很容易。

  白光輝等待客輪通行大兒子回來,領全家人去天津見小莉父親算帳。

  周善就等著白雪離開家,他先控制住白光輝,再以大舅哥的身份組織搬家。兩方各自按計行事,但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本來周善認為白光輝知道小莉破身,必定趕走史懷仁,後來發覺情況不對,這個白老頭對小莉特好,也不趕走史懷仁。他倒是被趕出家門,心裡發毛不知這個白老頭是遠謀深略,還是不懂女人的傻瓜,如果他看穿我的計謀必定是大禍臨頭,在他惶惶不可終日,正和汪志魁籌劃劫白雪作人質逼白光輝出大錢贖人時,李家來娶親才幫了他的大忙,實現了這個陰謀。

  可是他萬萬沒料道白家隻有一萬多兩銀票,他才決定把小莉也帶走。

  史懷仁聽到李家要表妹陪葬才恍然大悟,周家兄妹利用自己害死二姨,奪二姨家財產,表妹死後他們會害死二姨夫的,趕快回營口給二姨夫送信。

  果不出他所料。當他趕車進碼頭時發現拉煤船上全是二姨夫的家中物品,周善扛著小莉上船,這一切表明二姨夫出事了,他決心殺周善,奪回小莉。

  周善去喊船長開船後回來,意外發現史懷仁在船上,心裡想這小子怎麽會回來,別人是否也回到營口不得而知,要快,這個人已無利用價值而且有害,必須除之。

  周善滿臉堆笑說:“是妹夫呀,你這是從天而降,太好啦,我正愁妹妹生出的孩子找不到爸爸,快進船裡面歇著,有話到家再聊。”

  史懷仁說:“我趕回來準備明天回門事,正好碰上也就跟你們上船。”周善一看小莉也在,不好動手,就假裝熱情地跟史懷仁說話。

  史懷仁已知周善是何等人,也知道自己打不過他,隻能找機會再說。倆人各懷心腹事,邊走邊談如老友相逢。

  小莉見兩個人拙劣的表演感到惡心,怎能和這兩個壞人在一起呢。

  在她再次想死時肚子裡的胎兒在動,孩子是無罪的,他有生的權利,我該找吃的,一天都沒吃飯。

  貨船沒有客艙,他們住的是船員休息的房間,三個人分開住。船員換班回來時他們還得重新找住處,反正才是一天一夜路程,湊合吧。

  周善和史懷仁倆都是一夜未眠,都在思考如何除掉對方。周善智商低,沒想出好點子,決定到天津再下手。

  天亮時船員換班,周善起來給人倒地方,他信步走上甲板透透風,清醒一下腦筋。船向西航行,東方正在出日頭,大海的早霞風光迷人,周善忙到船尾,手扶船護欄向遠方望去,紅雲如細紗掛在天邊,天邊的海水成桔紅色,太陽從海的深處露出一個小邊,瞬間天海一片紅,萬裡海面呈現出金色龍鱗形狀,以太陽為中心向外放射,從白到紅桔紅深紅到暗紅,壯觀美景霎時消失,太陽又回到海裡。

  周善等待這心曠神怡的美景再現時,頭頂被重物打擊,頓時兩眼冒金花,身子騰空,大聲喊叫時身子已經被翻到護欄外,死握著護欄的雙手又被重物擊打失去作用,眼見自己落進翻滾美麗的海裡。

  史懷仁自從把周善給的紙盒放在二姨身前供桌下,才知上當。他自愧自責自罵,多次要公開講出口,實在沒有這個勇氣,被人牽著脖子走,到如今二姨全家被害,怎說也跟自己有關,我跟他走也是死路一條,必須在這條船上殺他,最次也得和他同歸於盡。

  他也是因船員換班而出來,他發現周善上了甲板就悄悄跟在後邊,見周善全神貫注地觀看早霞,他撿起二姨家的大瓷瓶狠狠砸在周善頭上,碎了的瓷瓶刮破了手他顧不上,彎腰抓起周善兩條腿翻出船欄外,見他雙手緊握護欄不放,脫鞋用鞋底猛一頓打,周善掉下去他也坐在甲板上起不來了。

  這一切都被最後上甲板的小莉看得清清楚楚,她嚇得差點喊出聲,兩條腿像木棍站在艙門動不了,心裡想我怎麽辦,落在這個惡人手中能好嗎?

  船到天津停好。小莉向四外看去,這裡不是天津碼頭,是離碼頭很遠的一個臨時的卸煤用的小碼頭。

  船長見不到周善來,便問穿貴夫人衣裳的小莉:“夫人,你的這些物品怎麽卸?”

  小莉聽明白船長是來要卸貨費用,她不能不管不說,便開口道:“卸的貨位要離煤遠點,放在一起好看護。”她掏出二十兩銀票遞過去接著說,“請你費心,叫他們用點心,別弄壞了。”

  小莉用流利的天津話把這個船長給唬住,真的認為她是天津闊太太,用心安排人卸貨。

  現在是下半晌,天氣很熱,小莉下船後向港口方向走去,她不能遠走,見到客店就住下了。這裡離周善家不遠,怕被周善家中人看到。她在客店裡真的睡不著,周家萬萬去不得,養父那也去不得,親生的父母親多次講過他的住址和門牌號,我隻身還懷著孩子去見他們,怎麽能說清來津的原由,那個大媽她絕不肯收留我,我一個女人在這裡頂門過日子也不成,肚子裡孩子的親父親不是個好人,是舍是留實在為難。回營口的錢不愁可是不通航,到了營口怕是白老爺已不在人世,我靠誰呀,思前想後拿不出個主意。

  第二天早上,她去看白家的東西,是否被周家人拉走,心中在想,這個史懷仁殺了我“哥哥”,又到我家鄉,一定是早就逃之夭夭,那些無主的東西周家不拉也剩不了多少,去看看剩多少雇車拉多少,沒有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的。

  當她走到跟前發現東西整齊堆在一起,中間倒著個黑鬼,認真一看,原來是史懷仁。

  史懷仁第一次來到這裡,陌生得連話都聽不懂,現在沒地方去,隻身回營口見二舅怎麽說,隻有把東西和小莉都弄回去才能講清。可是小莉到了家不可能再回去,現在我得逃走,可是自己是兩邊都在抓的逃犯,最終也得凍餓而死。不走,周家必送我進官府為死人報仇,反正也得死,還是到官府裡死,我把一切都說清,也許二舅也來聽堂,我為報二姑的仇而死,死的光明磊落。還有這個小莉和她哥不親,從來不叫他哥哥,那天還叫他周善,今天周善在船上失蹤她一點不關心,再說她懷的是我的孩子,她能否為孩子留下自己這條命。現在隻有救助於小莉開恩這條路。他見小莉下船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裡,忐忑不安地在等待小莉領人回來。天黑後也沒見她回來,史懷仁這個守財奴餓著肚子看一宿東西。

  小莉是白光輝的小妾,也是個奶奶身份,穿戴不一般,人長得好,特別顯眼。她走過來時被這個碼頭掌櫃瞧見,從他的房子裡走出來說:“夫人,你早。”

  小莉看一眼這個禿頭人說:“二哥,你是貴處掌櫃的,奴家求你辦點事。”

  禿頭掌櫃說:“夫人,聽口音你是本地人,都是鄉親何談求不求的,有事盡管說,能辦到的一定效勞。”

  小莉說:“我家住在市裡東南角,先生把東北的分號交小叔子管,他回總店來接公爹事業。都回來三個多月了,定好我這個月搬回來,他也不派人來接,昨晚我叫人捎去信了,到現在也沒有影。奴家求二哥雇幾輛車拉家具可否?”

  禿頭掌櫃:“我當嘛事,雇車的事我包了,你進屋裡歇著,拉煤的大車來,先給你運東西。”

  史懷仁見小莉一個人走來心放下一半,見她和這個碼頭老板聊著沒敢過去。當小莉進老板屋時他起來跑進屋裡,跪地給小莉叩頭說:“過去都是我的錯,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小莉見他就惡心,把臉轉一邊去。

  禿頭掌櫃不知內情,馬上打圓場說:“夫人,別生氣,他為看東西從昨晚到現在飯都沒吃。”小莉也怕他再亂說:“過去的事算了。”向禿頭掌櫃點下頭。

  這個掌櫃馬上說:“大男人還跪著幹嘛,快洗洗臉去吃飯,馬上就裝車。”

  車到她母親講的地方,門牌號也對可是門關著沒有人出來。小莉下車去叫門也沒有人回音,她用力推門,門隨手而開,原來是空宅。她挺害怕馬上退回來。

  七八輛大車來可能驚動了鄰居,從不遠處走來個老者。他過來問:“夫人,你是這家什麽人?”小莉說:“老伯,我是這家的閨女,彩雲生的。”

  老者說:“聽人講過,彩雲的閨女都這麽大了。閨女,你可能不知道,八國聯軍比土匪還厲害, 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這裡是十戶九空,你們全家被殺,連你的小侄,還是個吃奶的孩子也沒放過,我去鄉下串門才撿條老命,也是才回來,全家十幾口就剩我這個孤老頭子。閨女,你們進去吧,沒人管呀。”

  小莉對這個家沒有感情,走頭無路才來到這裡,隻是想請親父親出面找個住處先安身,沒想到這個樣子。反正是自己的家,進去吧。

  這個家沒來過可她沒少聽母親講述過,雖陌生又熟悉,她來到原大媽住的房子,拾掇一下就住下了。

  史懷仁裝完車坐在最後一輛,忐忑不安地跟車來到這裡,聽老者講這家人全死了才放下心。車進院了他見這裡是一處豪宅,三進三出的數十間房子,這是個富貴人家,他的兒子、閨女為什麽去二姨家做下人,難道他倆是專門去敗二姨家,他們兩家一定是仇深似海。小莉回到自己家她為什麽不直接進院?向外人問時不報自己名說出母親名,好像她沒來過這個家,聽到父親全家被殺也不是很悲痛,對哥哥失蹤也是漠不關心,她和這個家關系使人莫名其妙。總之她默許我留下這就是個好兆頭。

  史懷仁在這個家什麽活都乾,可到外頭買東西還不行。小莉從來也不理他,直到要生孩子時她媽來到這裡,才對媽媽講史懷仁是孩子的爹,可是她把自己生的兒子起名叫白楓,是劉夫人的死去兒子的名。

  史懷仁見兒子姓白自己也跟著姓白,並改名白得財,在家裡待了半年,天津話也會點兒才出去找個事乾,他們倆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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