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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遼河畔》第27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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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回:遭瘟疫長順棧大難不死,看演出小魔女再生事端

  吵嚷翻天的瘟疫還在千裡之外,恐慌的人們開始準備後事,紛紛揚揚談論棺木之事。今春各家木匠鋪備料又少,再到山區買木材因為河中在運輸季節不許放木排,不管是船運還是車拉運費都高,木板價格長一倍。商家有木材不出售等更高的價錢,不少人盯上白雪存的木料。

  伍元冒可不敢自作主張,回屋去和白雪商議。白雪更知行情不等人,過幾個月瘟病結束賣不出價錢,可是圓料並未長多少價,這樣賣是白給人家撈毛。白雪準備增加幾台大鋸,地點選擇在原先給周善的住處。

  倆人出門到實地察看,路上伍元冒說:“人們私下議論說張叔太會算計,沒花幾個錢買下咱母親塋邊的地,把妻子葬在那。”

  白雪聽到心翻個勁,他妻子為什麽不葬在鄉下祖墳,難道真的像人們常說的“活不能同床,死後也要同穴”。白雪說:“咱倆去找張叔去。”

  他們轉身沒走幾步,從河邊吹來的冷風使白雪清醒,母親屍骨早就背走,空地豈能不許人家葬屍,千萬年來何處不埋人,哪裡都不是私有處。張叔這樣作證明他沒忘情,對九泉下母親也是個安慰,我本意不是讓他認清二舅的人品嗎,我達到目地就別再興師問罪去。

  白雪放慢腳步向原周善住處走。心中在想:張叔可能誤解母親了,他不知母親很愛爸爸的,他們生活得甜甜蜜蜜,從來沒有紅過臉,就是因為愛才去廟裡超渡亡魂,我想九泉之下他們三人相見,母親也會選擇爸爸。作為女人嘛,姑娘時有天真美麗的幻想是正常的,等嫁給男人就要愛自己的小家,不要為一時之樂毀了巢穴,夫妻恩愛是最大的幸福。錢是個裝飾,多了有害,父母被害就是有錢的過。我為錢費盡心機,目地是有了錢才能天涯海角去尋仇。

  倆人看完宅院掃興地往回走。那裡是居民區,人口太稠密不能辦廠。回到家一進屋時發現張忠義正和小娟說話。

  白雪忙向前說:“張叔,你什麽時候來的,吃飯沒有?”

  張忠義說:“我大清早就出去了,日頭快落了就到你們這來這找碗飯吃,你們倆口子又不在家。”伍元冒說:“我這就去收拾做飯。”

  小娟說:“不用做,飯菜早做好了,你們坐著我去端來。”

  張忠義說:“別急,咱們先說事,我上次來,見到你們滿碼頭堆積的全是圓木,現在不抓緊鋸成板材還等何時,我都為你們著急上火,咱就不能像老毛子那樣用火鋸來破木材呀。”

  伍元冒說:“張叔,我到過火鋸房拉枕木,那家夥真好,快得不得了,可是沒地方買,再說就是能買到,全是洋玩藝也沒人會用。”

  張忠義說:“現在有機器也有人會使用,你們想不想用洋玩藝兒?”

  伍元冒說:“張叔,這是真的?”張忠義說:“這幾天我是每天在跑,從英商那裡買下火鋸,他們派人來幫助安裝、調試,包教包會。我又從老毛子的火鋸房挖來會操作洋機器的工人,你們今晚就找好地方,我明天往這運機器。”

  白雪說:“張叔叔,太謝謝你啦,我給你拿錢。”張忠義說:“看看,一張嘴先說錢,侄女,我不把你當外人才主動去辦,

你的情況我早就知道,你就別硬撐著啦,要說我的錢嘛也是你母親送的,閨女拿母親的錢正常,你說是不?”  白雪說:“我無權要回母親的贈金,張叔的心情我領,親是親,財是財,母親的錢我一定要還,時間是一年後的今天。”

  張忠義說:“這就對了,還有件事,我想幫著安裝洋機器,因為是我出面買的,有問題我好找英國商人,這一來家中沒有人看鋪面,把小娟借給我,行不?”

  白雪說:“行。”小娟說:“借我,你了解我嗎?”張忠義說:“小娟,叔叔看著你長大的,我會不了解嗎,沒有說頭,今晚就跟我走。”

  白雪拜完新年回來發覺小娟精神不對,還認為她生了病,聽到楊光講大年初一的事後多次開導她,總是不起做用,後來發現她總是躲著洪家父子,明白了。她對洪強有點情,可是洪家人煩她哥哥,心中出現這點希望火花也熄滅了,她可能有點絕望,最好給她換個環境才好。二舅家去不成,大姨媽和二舅媽在鄉下時關系不怎麽好,到張叔家是個好事,她當然同意,可她哪知小娟的心。小娟對洪家心灰意冷後把一顆心交給伍元冒,可是白雪讓她看門市不用回家做飯,這一來她整日裡見不到伍元冒,知道自己沒有個出頭的日子,可她又不願去了解她家情況的人家。小娟滿腹怨氣地離開了這個家。

  張忠義越俎代庖給白雪買台火鋸。他晚上領小娟回家後開個小會,把生產經營的事交給師弟管理,把家中日常事務交給丫環肖娥,看鋪賣貨的事由師弟教會小娟。他把家裡安排妥當後,第二天把英國工程師領到白雪家。

  伍元冒領幾個工人在英國工程師指揮下開始乾活。因為語言不通,雙方都累得夠嗆還是亂糟糟的。伍元冒實再沒辦法,回家搬妻子。

  這台火鋸安裝在靠碼頭的一個大倉庫裡,今天本來是先挖地基坑,這位英國工程師是要把倉庫隔開,一頭安鍋爐一頭安大鋸,這兩個屋都要朝碼頭方向開個門,進木料進火煤方便,原倉庫大門留著做外運板材用,本來很簡單的事由於聽不懂話辦不成。

  白雪在洋教堂念書所學的是日常生話用語,她不會工程語言。誰知她來到倉庫一開口,把英國工程師樂得不得了,可算有個知音了。

  原來英商沒準備把火鋸賣給中國。這位火鋸專家羅賓會俄語不會講中國話,也就能說你好再見等,他真沒想到,一個小作坊的年輕美麗的女主人會說帝國話,他高興地和“密斯白”講清意圖,由白雪安排工人施工,半天就完成這些工作。

  為了能使火鋸早投產,必須叫這個羅賓工程師跟著加班加點,在水泥基礎養生期間,白雪去教堂學做西餐並借來平鍋買回佐料。張中義和伍元冒也把俄國火鋸房一些工人請來。

  這些人在那裡幹了很長時間,都懂不少技術,再經羅賓講解,很快明白原理和要求,都乾的得心應手。

  羅賓有美貌的女主人陪同,又吃上可口的家鄉飯,無保留地傳授技術。洪克儉、張忠義和伍元冒如饑似渴鑽研,白天和羅賓一同安裝好的機械部件,他們晚上卸下來重新安裝,掌握技術。

  眾人齊心協力日夜奮戰,本來需要二十天才能安好的火鋸,他們隻用十天就安裝完畢,接著開始點火調試。鍋爐正常開始上氣壓,鍋駝機呼哧呼哧冒著白氣轉動起來,皮帶啪嗒啪嗒地跑,帶鋸也呼呼轉起來。羅賓細心檢查,一切很滿意。他按下手柄,小跑車來回跑動,人們帶著驚奇的眼光圍著觀看。開動半天停下來,羅賓到處檢查一遍,沒有任何問題,開始教中國工人使用機器。

  這些人都乾過,操作無誤又熟練,羅賓很滿意。第二天開始試生產。小跑車卡住一根大圓木頭,小跑車一動圓木碰上帶鋸發出刺耳叫聲,膽小的嚇得跑出屋。吱吱的叫聲停了,從跑車上掉下一塊板皮,人們拉出板皮還在讚歎鋸得快又平時,一塊板材從跑車上落下,眾人不由自主的暴發一陣掌聲。

  楊光早在大門外擺上鞭炮,聽到歡呼聲放起鞭炮。白雪看到這一切不由得落下幸福的淚水。羅賓對中國工人嫻熟操做感到十分滿意,一再舉起兩個手指喊:OK。疲憊不堪的人們忘了去休息,高興地大喊;“再來一塊,再來一塊。”

  經過幾天試車,中英兩方都覺得滿意。英商為能在東省更多賣出他的商品,要大搞商業性宣傳,決定進行一次隆重的驗收交接儀式,請東省工商界人士前來參觀,儀式結束後是雞尾酒宴和舞會。本來英商請張忠義這個中介人和業主伍元冒參加,張忠義不願參加。羅賓一再請白雪參加宴會,白雪以主人身份參加,條件是羅賓來保一個月駕。英商知道白雪會英語,親自來邀請。

  為了配合這次交工慶典,白雪決定在開慶典時把火鋸停下來好好保養一下,再進行一下大清掃。檢查好火鋸後,也來個慶功宴,飯後放半天假,並在自己的小家設個宴會,招待為火鋸出力人員,並請張叔把小娟送回家。

  張忠義為白家辦成這樁事歡欣鼓舞,覺得九泉之下可以有臉見玉潔,功成名就也該打馬回家,決定參加白雪家宴後就不再來,省得劉貴生疑。

  雖然瘟病遠在千裡,木板售價長了幾倍,張叔這次功勞最大。有了這洋機器才會把圓木變成板子,家宴上得好好謝謝他。這時白雪為自己大膽的決策感到心滿意足,她要好好安慰日夜奮戰的那些火鋸安裝人員,親自抓宴會的準備工作,並去邀請二舅來赴宴,意思是叫他來看我沒有你的幫助照樣起家。哪知二舅家也是喜氣臨門,呂婉娘生個胖兒子。劉貴也舉行家宴慶賀喜得大孫子,並且請她去參加。

  伍元冒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他也常出餿主義乾玄事,可不敢花萬兩銀子去冒險,他沒有這個膽量也沒有這個條件,今天他真正認識這個姐姐加妻子的才能。

  火鋸運轉正常,日落後停工停鋸,伍元冒從大廚房打回兩桶水,進屋見白雪在家,他放下水桶說:“咱們洗洗身子,囫圇個兒滾了二十多天,我可要好好的睡一覺。”白雪說:“你先洗吧,洗完試衣裳。”

  伍元冒才發現床上放著一堆洋服,從裡到外都有,還有領帶,忙問:“姐姐,這是誰的?”白雪說:“今天從二舅家回來時特為你買的。”

  伍元冒說:“哎呀呀,我可不穿這玩藝兒。”白雪說:“去英商那裡赴宴和中國不同,人家禮節上有講究,規定什麽場合穿什麽,不僅如此你得學會外國的禮儀,會使用洋餐具,會跳外國舞,今明兩個晚上必須學會,一樣達不到要求也不行。”

  伍元冒聽完頭嗡一下,學這些玩藝兒還睡個屁,這些天見羅賓用刀子叉子吃飯就想笑,還要學他那熊樣吃飯,滿心不高興也得硬著頭皮答應。

  白雪說:“我的小女婿,不是姐姐難為你,在外國人面前不能丟臉。”白雪用盡心機改造伍元冒,也不全是為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是他真不行。不同層次的人結合在一起確實不容易。

  史小娟把二十多天帳交清才要往回走,可是張忠義三歲的小閨女雅琴纏著要跟來。

  史小娟來到張家,不像在表姐面前那樣謹小慎微。這裡沒有各種講究,加上沒有女主人,無人管,又都是鄉親互相都了解,也不必裝相。這裡的人都很隨和,好交。尤其這個小雅琴,像個跟屁股蟲,總在身前身後轉,嘴挺甜的,大姐長大姐短地叫個不停,可是特別能淘氣,甚至把顧客交錢買好的東西藏起,氣得你沒脾氣。她哥張文傑和史小娟同庚,上洋學堂的公子哥。人長得平常但好侃,放學後沒事到前店聊天,天南海北市面新聞都有,他挺認個死理,好鑽牛角尖。史小娟有時為了尋開心,拿不是當理說,氣得他跺腳拍手,臉上青筋挺高,實在說不過跑回房裡去,過一會兒他還會來講道理,反正逗他玩,這時講幾句好話就完好如初。

  史小娟在這裡心情挺舒暢,不知不覺過了二十多天,把帳結完要走時雅琴非要跟著來。張忠義答應領她才放手。

  史小娟回到院裡見到表姐從帳房出來,見她消瘦不少,精神也疲憊,剛要開口覺得身後有車馬聲,忙閃身躲過。

  車也停住了,跳下個穿紅衣小姑娘,連蹦帶跳跑到表姐身前指鼻子問:“好哇,你們結婚也不給我去個信,龍哥呢,今天我來找你們兩口子算帳。”

  白雪說:“到聲音大的地方去找。”

  羅佔武過年時到哥哥家拜年,把白雪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講到白雪和伍元冒組成個家,小倆口靠做糖葫蘆為生,因收保護費伍元冒和個人稱病叔寶的中年人打了陸王。陸王請師爺歐陽天去報仇。歐陽天不敢貿然行動,請我嶽父作幫手。嶽父他不想趟混水,以七叔名義和稀泥到營口給伍元冒賀號,由於伍元冒武功不高,加上歐陽天作梗,號不響亮。

  陳夫人說:“元冒人挺機靈,是練武的材料,因家貧沒時間練功,能把大事化小就不錯。號有啥用,你們哥倆的號倒響亮,現在也沒人叫。”

  羅佔文說:“給他們送點錢去,開個像樣的鋪子。”

  臘梅馬上說:“我去送錢。”陳夫人說:“白雪剛毅,不會接受憐憫的,你去還得把你哥哥拉上,再說你嫂子馬上做月子,誰也不許走。”

  郝氏派人送藥方。陳夫人對羅佔文說:“你們爺倆派人快進關內,按二小嬸藥方多買點,拉回來可救濟人,也給元冒送些,他家用不了可以賣高價。”羅佔文派人從關內買回藥材,又讓羅峻峰和臘梅來營口送藥。

  羅家兄妹來到貨棧大門口,見這裡堆積如山的木頭,車水馬龍繁忙景象,還有“吱吱”的怪叫聲。這裡的情形和二叔講的差得甚遠,難道他們把貨棧租給人家做木匠鋪了?羅峻峰停車猶豫不決時發現楊光在指揮撿樹皮的孩子,就大聲喊:“楊光,三弟在不?”

  楊光聽到喊聲跑過來看清是羅峻峰兄妹來到,笑著說:“哎呀,原來是少爺和小姐駕到,快進家呀。”羅峻峰認為隻是把貨棧租賃出去,趕車直進宅院。

  臘梅走後白雪說:“小娟,來幫二哥卸車。”

  羅峻峰跳上車說:“不用,藥材不怕摔。”

  白雪說:“叔叔嬸娘們都好吧,秋菊嫂她怎麽沒跟來。”

  羅峻峰把一袋子藥扔下車說:“都好,這藥是額娘讓阿瑪和我到關內買回來的,又命我倆給你們送來,不是因秋菊她生孩子我們正月就來看你們。”

  白雪高興道:“你們都有孩子啦,是騎馬的還是坐轎的。”

  “是臭小子小肥豬。”背後傳來臘梅的答話。

  白雪轉臉見伍元冒背她過來說:“都是個大姑娘啦,還叫人背著。”

  臘梅說:“心疼了,豬八戒背媳婦跑半個奉天城怎不心疼。”

  白雪笑著說:“快背進屋裡,你又有個小媳婦。”史小娟聞言臉一紅,拖一袋子藥回房。伍元冒說:“不管弱水三千,我有一杓足也。”

  臘梅從伍元冒背上跳下來說:“你們小倆口不說好話,尤其你這個大媳婦,把龍哥教壞了,該打。”臘梅跑到白雪身前舉手要打,又馬上彎下腰把耳朵貼在白雪肚子上。臘梅的舉動逗得大家笑起來。白雪微笑說:“你打吧。”

  臘梅說:“我可怕給龍哥的兒子打掉了。”白雪說;“別聽,沒有。”

  臘梅直起身子說:“誰信呀,這次路過奉天,郝二嬸有了喜,二叔可高興了。”這時羅賓走來要和白雪研究明天交工驗收慶典事宜。

  白雪說:“實在對不起,洋人要和我們倆商量明天的事,你們兄妹隻好委屈一下,先進家裡等我們。”羅峻峰說:“我們也不是外人,你們先辦事要緊。”

  白雪轉身和羅賓邊聊邊走。伍元冒還幫羅峻峰卸車。臘梅說:“龍哥,你放下吧,快點跟上,晚了被洋人領跑了。”白雪回頭用手指點一下臘梅。

  伍元冒把羅家兄妹二人領回屋交待給史小娟才出去。史小娟在家燒水,兄妹二人的進茶早斟好,淨面水也打好。

  兄妹洗臉時小娟要給兄妹臥兩個雞子兒吃。她拿雞蛋去嗑,“嘭”一聲響,嚇得她“媽呀!”一聲叫。臘梅跑過來問:“娟姐,怎麽啦?”

  史小娟說:“這些雞蛋都臭了,你看鍋裡的開水都黑了,吃不成了。”

  臘梅說:“這太好啦,這些臭雞蛋都給我。”

  史小娟說:“你要這些臭雞蛋幹啥?”

  臘梅說:“裹上泥晾乾後在上畫面首呀。”

  史小娟心想,人家比我小兩歲,什麽心事都沒有,隻想玩。

  白雪送走羅賓回到房裡。伍元冒正張羅大清掃,收拾廠容,把裡裡外外弄好後開飯。因為下午放假,有家的工人要把菜帶回家吃。

  伍元冒說:“在哪吃都成,每人一碗紅燒肉,一碗酒,四個饅頭一碟花生米,回家的格外給包防瘟病的藥。”賀福祥幫杏花打菜發饅頭,洪克儉父子忙著包藥材。工人菜飯發放完開始準備家宴。

  白雪進家先打發史小娟去二舅家,代表全家參加喜得長孫慶賀宴。

  臘梅用黃泥裹好臭雞蛋進來說:“哎呀,我的大小姐,真沒想到你狼狽到這樣地步。洗完臉到處找不到官粉和胭脂,好不容易發現雪花膏還不夠一回用的,外頭看大車小輛不斷,連洋人都來溜屁股,買賣興隆富得流油,進家看窮得像要飯的窩。”

  白雪笑道:“弄不好這個窮窩也不是我的,我把這裡的一切都押出去,你們要是頭兩天來的話,還沒這個景象,到處是木頭沒人來買,都愁煞死人了,哪還顧得上擦胭脂抹粉,木材好賣又沒白天沒黑夜忙,現在總算忙出點頭緒。明天參加洋人酒會,昨天我買回一盒洋化裝品還沒動,我拿出來給你用。”

  臘梅真沒用過這洋玩藝兒,她打開白雪遞來的盒子,裡頭東西真不少,各種顏色的粉呀油呀,還有小毛筆小剪子小攝子小刷子等。

  臘梅說:“挺好玩的,難怪洋女人白,原來用刷子往臉上刷粉。”

  羅峻峰說:“你們真敢乾,我來到門口要不是看到楊光都不敢進家,你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白雪笑說:“過獎了,人怕逼馬怕騎,四平八穩去做生意,何年月湊夠報仇的川資路費,我這是賭博,輸了就沒有下次,這純屬是玩命,你們來正趕上迎接各方人士來參觀,大夥正在搞清掃,現在才有工夫和你們嘮嗑,不講這些沒用的,還是說說秋菊嫂現在怎樣,生孩子後瘦了吧。”

  臘梅手拿小刷子說:“咱嫂子可會保養啦,不胖不瘦還像個大姑娘,好人長在嘴上,那張巧嘴把三個老的哄得蒙了頭,加上又會生,一個胖孫子把爺爺奶奶樂得找不到北。親孫子疼兒媳,快拿板供起來了,嫂子她一天按時喂幾遍奶,別的全不管,都不知是誰生的。”

  白雪說:“過家就是過孩子麽,幾個大人冷冷清清在一起有啥意思。”

  羅峻峰說:“你們倆也該有了。”

  白雪說:“我們還要奮鬥幾年了,不要那個累贅呀。”

  臘梅說:“那也由得你?撿好聽的說吧。”

  白雪聽後也覺得說的有理,心裡想,我們倆都沒有病是該有了,前些日子王老好來講,他見到金家那個婆婆,說媳婦生個閨女。過去聽金先生講過,他們這支人丁不興旺,這回總算有了,真的高興。

  本來打算在白雪屋裡吃飯,由於羅峻峰兄妹一來人多了,改到原來的會客間。小炕上擺一桌,地上擺一桌。洪克儉、張忠義這些男人在地上八仙桌,女士們坐在炕上。大家都坐好伍元冒還沒回屋。

  白雪說:“可能被開火鋸的師傅們那桌留住,不等他,咱們開飯。”

  廚房的人都是農家婦女,菜做的沒有名堂,有雞、有鴨、大魚、大肉,大盤子大碗,倒也豐盛。

  這時伍元冒把洪師娘請來。白雪把洪師娘讓到炕頭原劉夫人坐的位子,她陪坐在身邊,臘梅和杏花坐對面,跟張忠義領來的閨女雅琴坐桌頭,小娟去二舅家沒回來,想也是留飯了。炕桌上是熊嶽產的名黃酒“山裡紅”,因加有山楂原料,紅如胭脂酸甜可口,沾唇掛碗。地上一桌是海城老窖“沾口醉”。

  伍元冒拿起酒杯給大家敬酒道:“以洪師傅和張叔為首,領著大家同心協力,日以繼夜忙活,才有今天的望頭,我們夫妻誠心實意請大家共飲,來來,舉起手中杯,一起喝下這杯開門紅,乾。”大家喝完門杯,楊光馬上給空杯斟滿酒。

  炕上的雅琴抱起了酒壇要給大家倒酒,杏花搶過酒壇子說:“我的小姑奶奶,還是我來吧。”伍元冒舉起第二杯酒說:“這杯酒先敬洪師傅和張叔父二老,來,咱們師徒叔侄一起喝,我先乾為敬。”伍元冒喝下了第二杯酒後接過楊光遞來的酒杯說,“這一杯酒我敬過往神靈,保佑多災多難的妻子心想事成。”

  白雪笑著說:“哎呀呀,這真是沾口醉,才吃兩杯就說起醉話來,真是傻冒。”說著她也拿起酒杯,“今天能坐在這裡的都是我的親人,你們為了我操盡心,受苦和盡力,我無以報答,僅以這杯水酒代表的心,敬大家多壽多福多富貴。由於我倆年輕,又心急火燎盼成事,昔日裡免不了辦錯事、講錯話惹大家生氣,過去一切不愉快都化解在這杯酒裡。為了今後相處的更融洽,團結一心,榮辱與共,風雨同舟而同飲這杯慶功酒。”

  敬酒禮節過去,大家吃喝說笑。洪克儉說:“今天我不是奉承,營口沒有第二個人敢買這些木頭的,不是胸有成竹,膽識過人,那必定是個傻子,上個月我還為這些木頭髮愁。如今成了搶手貨,真是天意呀。”

  白雪說:“我不領天老爺的情,這場瘟疫不知要死多少人呀。”

  臘梅說:“要說瘟疫這事,我來一路深有感受,營口離疫區老遠,這裡的老毛子開始封路查問從何處來的人,不許疫區的人進來。奉天那圪塔離疫區很近,可是沒有人管,遼陽縣老爺倒是管了,領上萬人到山上拜瘟神廟,人管不了那土坷垃就能管了?我才不信呢,反正市上有買就有賣,管那些呢。”

  張忠義說:“白雪侄女,我同意你的說法,更同情你的遭遇,你舍藥於人的種種善心也該有個好報,我這知天命的七尺漢子,在經營上也甘拜下風。”

  白雪說:“今天雖是慶功宴,可別給我歌功頌德,要講功勞嘛,在座的沒人能和你比,用及時雨或雪中送炭詞都覺遜色,今天我們兩口子閉口不談,也可能大家有所察覺。因為這裡有個秘密,趁此機會向大家公開,他是我的義父,義父為女兒辦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事,當年我弟弟白楓、妹妹白雲先後走了,為保住我這條小命,在鄉下家認他為義父,義父他總覺不配也不常來,所以你們都不知道。”白雪講出張忠義想講又不敢講的心裡話,怎能不讓他熱淚盈眶。

  楊光馬上端酒到他身邊說:“這樣大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你們義父女向眾人公開是件特大喜事,來來,我們為雙喜臨門乾杯。”其他人也隨著祝賀一番。

  楊光酒下肚又說:“你這位乾老,不能只顧閨女,也給咱們大家有點表示呀。”張忠義激動的說:“說得好,今天無準備,明晚請大家看戲。”

  楊光放下酒杯,拍手唱起數來寶:

  “打竹板,我來唱,乾老大方咱沾光。

  講功講勞人人有,嫂子功勞是首樁。

  蘋果紅,柿子黃,圓溜溜的山楂滾上糖。

  做的就是不一樣,饞得小孩直喊娘。

  今天不把糖葫蘆買,晚上一定會尿床。”

  大家聽著大笑起來。雅琴拍手叫好。

  楊光接著唱:

  “大火鋸,嗡嗡響,鋸出來的木板兩面光。

  老客看見發瘋狂,你也買來我也搶。

  買主擠在一起也喊娘,提著褲子上茅房。”

  臘梅說:“快給小要飯的一塊饅頭堵住嘴,一會屎一會尿叫人家怎吃飯。”眾人大笑起來。

  英商為了加強商品宣傳的效果,這次交工慶祝活動搞了一整天。元冒和白雪回來時戲早就開場,家也沒回直接來到戲院。楊光在戲院門口等著他倆,領他倆上二樓包廂,男女分別坐在兩個包廂裡。白雪坐在洪師娘和杏花的中間。今天她穿著周文華從英國買回來的洋妝,到現在也很時髦。

  雅琴從小娟身邊過來說:“洋妞姐姐抱我。”

  白雪彎腰抱雅琴。臘梅說:“什麽洋妞,假冒。”

  開場戲是《鐵弓緣》,這回兒上演的是《六月雪》。臘梅不愛聽這種咿咿呀呀的唱功戲,趴在桌上在裹上泥的臭雞蛋上畫臉譜。小娟和雅琴也趴在桌上看她畫。清朝不許女人進戲館,女人隻能看堂會戲。洪師娘不常看戲,更看不懂這種折子戲,白雪轉臉給她講戲。這時桌邊“叭答”一聲響,一個核桃打在桌子邊又落在地上。

  臘梅她不是好惹的,別看她專心一意在畫臉譜,核桃沒到她就發現,從核桃飛來的方向知道從何處打來的。她揚臉看到側麵包廂是一群男人,最顯眼的是前邊坐著的三個,一個是瘦花臉,一個是大腦袋大臉盤大嘴巴,中間這個麻臉她認識,是三條人命蘆北。見三個人高興地大笑,臘梅氣不打一處來,順手抓起桌上三個沒畫完的臭雞蛋打了過去,引起一場震驚全市的大騷亂。(天上掉餡餅的好活動,炫酷手機等你拿!關注起~c/中文網公眾號(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眾號-輸入qdread即可),馬上參加!人人有獎,現在立刻關注qdread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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