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鬥“母狼”勇小俠險些失手,懲“白熊”弱女子穩如泰山
第二天拾掇場地開始做糖葫蘆。七爺要求特別嚴,每道工序都有講究,做工細致,連竹簽的粗細長短都必須一樣。由於七爺一絲不苟把關,加上耐心教授,很快就出成品。
伍元冒和楊光倆人上街試銷,因工藝講究,花樣品種繁多,糖葫蘆串長,山楂大,最顯處是糖葫蘆的一側豎著三四寸高的糖片,吃起來又脆。人們嘗一串覺得好吃就買回家裡讓大家嘗,花色多,各種都品嘗,買的就多。
遼南人稱糖葫蘆為“糖粒糕”,俗稱“糖禮高”。小戶人家串門都願送“糖禮高”。試銷就供不應求。家裡這幾個人哪能忙過來。開始把洪克儉爺倆叫來。可是沒過多久,又有人來要批發,這就更沒法供應。
伍元冒說:“現在天冷封河,賀大哥在家沒有事,杏花嫂是鄉村老住戶,她要能來還可以帶來鄉下的女人,我們就不用發愁沒人手。”
白雪說:“請杏花招女工,這樣事還是我出面好,過午我跟你一起去。”
白雪和伍元冒來到杏花家。杏花媽出來開門,她見到伍元冒就知道來找賀福祥的,笑呵呵地說:“是元冒呀,祥子在家。這位就是白小姐吧?”
白雪問好後說:“大娘,你可別叫小姐,叫侄媳婦,我是來找杏花嫂的。”
杏花媽說;“倆人都在家。”
伍元冒常來,路熟,領白雪進杏花屋,進屋門時發現這小倆口都坐在炕沿邊,微笑著看他倆進家,不說不動。伍元冒說:“你們倆得神了,還是中邪了。”
賀福祥嘿嘿大笑道:“記住得神這句。”
杏花笑著跳下地說:“哎喲,三兄弟,你領這位一定是白大小姐啦,真是個大美人,你這可是貴客,難得到我家來,快上炕上坐。”杏花用袖子撣了一下炕邊請白雪坐下。
白雪放下“糖禮高”坐在炕邊說:“這是我們自己做的,送給大娘嘗嘗,我不喜歡人家叫我小姐,叫我小妹妹和三弟媳都行。我們一進門你們兩口子弄什麽鬼,怪嚇人的。”
杏花說:“恭敬不如從命,叫你弟妹。剛才聽到三弟叫門,不知你也跟來,他不讓說話,要討三弟風。”白雪抿嘴笑說:“他也不是皇王,能封你們什麽?”
杏花咯咯笑說:“我的大小姐呀,討風就是討口氣,得了口氣好去押會。”
白雪說:“‘押會’?我可沒聽人說過。”
賀福祥說:“押會和賭局裡押寶一樣,押會是一百零八門,贏頭大,好幾個村子人都去,可熱鬧了,你們也去看看。”
杏花說:“可別去,什麽人都有,亂得很。冬天農家人沒事乾,組織人押會。封河了沒事乾,王老好也回家去了,他沒事乾在家鬧心,拿兩個錢去押會。”
賀福祥說:“不是沒事乾,我的大胖兒子怪好玩的,你們娘倆不讓我抱。”
伍元冒說:“我幾個月沒來,不知你們有了兒子。”
白雪說:“哎呀!你喜得貴子也不說一聲,我看看你們的胖兒子。”
杏花說:“睡覺啦,醒了他姥姥會抱過來的。才兩個月,姥姥不放心我侍候。那粗手笨腳誰敢讓他抱,孩子一醒他就跑過去看,那天尿布蹬開了,一泡尿撒滿臉,他高興就押個根入,還真押對了,得二百錢。他回家說這是兒子掙的,過百天花。”
白雪說:“過康頂時嬸娘給打個銀鎖。本來今天我來請嫂子到我家幫忙,
有個大兒子也去不了。” 杏花說;“我真能去,因為是瞎,吃啥藥也不下奶,現在喂代乳粉,他買兩隻羊準備喂羊奶。姥姥一手侍候,吃睡不用我管,在家待著也沒事乾。”
一招鮮,吃遍天。糖葫蘆上有新的創意,加上價廉物美,暢銷於全市,來批發的接連不斷。杏花又找來不少村姑幫忙。
白雪發揮組織能力和想象天才,她把原來擺樣品的門市開了板,挑出來的山楂在這裡賣,並批發零售糖葫蘆和別的水果,由小娟管理,享受批發價,贏利歸她。楊光也是享受內部批發上街賣,掙錢是個人的。倆人更積極去賣。杏花和她找來的那些村姑是計件做業,多乾多得。白雪還印些有祝福詞語的紅紙,供給批發者包糖葫蘆用,從而打出牌子和信譽。
沒用多長時間,小作坊就興隆起來。七爺見白雪確有能力,伍元冒苦學苦乾,用這幾個主要人都有特長,洪克儉正直有遠見,賀福祥任勞任怨,忠誠可靠,杏花有組織方法,這些人都齊心為他倆賣力。他一百個放心,向白雪囑咐一番就決定回去了。
白雪強留爺爺又住了幾天,伍元冒駕車送他回家。鄉下秋果豐收,不好銷售,元冒又低價收購不少,供給小娟和洪師娘過年時賣。
人走興運幹什麽都成。伍元冒拉回幾車水果沒幾天就接連下了幾場雪,原來的官道被俄國人修鐵路挖斷了,臨時的路埋在雪下人們找不到。過臘八眼看新年來到,市場上鮮貨斷檔,水果價一下子暴長起來。
白雪決定快向外批發,伍元冒說:“急啥,過年時會更貴。”
白雪說:“你真不懂商業行情,過兩天人們趟出道來,貨物大量進來,水果價會落下來的。叫洪師傅的兒子洪強過來幫助小娟賣。”
這幾天糖葫蘆也賣得快,來批發水果、糖葫蘆的人站滿院子。
竹簽子不夠用,這天伍元冒拉回一大車竹竿子。洪克儉和賀福祥過來幫著卸車。這時大門口進來四高一矬五個人。
一個高個子大聲叫喚:“我們是來找這裡的女掌櫃的,快叫她出來迎接牟老爺大駕。”伍元冒聽了很生氣,放下竹竿子回頭看。
進來五個陌生人,站在前頭的牟老爺沒什麽可出眾的。
元冒一時沒想起他是誰,淡淡地說:“小的不才,是這裡的掌櫃子。幾位有何貴乾?”這位牟爺的身後站著四個皂衣人,看他們形態就知是打手。其中一人罵道:“媽巴子,你小子沒長眼睛,大言不慚講掌櫃,是掌櫃的早該去拜訪牟爺,今天他老人家在,還不快迎進家裡,讓小媳婦出來招待。”
伍元冒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回道:“本人很忙,有事快講,沒時間和你們磨牙。”那個人又講:“交出六十兩保護費,我們才能走。”
伍元冒知道他們是誰了,冷冷地說:“今年保護費早就交了,你們保護過嗎?!貨棧被砸被劫你們哪去了,把被搶走東西要回一小半我加兩倍給保護費。”那人道:“這小子身上的肉皮癢癢,咱們過去給他熟熟皮。”
四個打手高舉打人鞭子跑了過來。
來這主是營口八大王之一,陸王牟良,此人長得又矬又胖,加上得白癜風臉上黑一塊白一塊,人送外號爛冬瓜牟良,也有人罵他“母狼”。當年各種黑勢力經過反覆較量爭鬥幾年,從海邊到牛莊百來裡地盤,形成八王鼎足之勢。
這八大王各有勢力范圍,他們之間有鬥爭也有聯合,官府也不敢管。這個牟良是東省有名的武林高手,使鐵杆銅鍋大煙袋,是震三江歐陽天的徒弟。這鐵杆銅鍋大煙袋三尺長,鐵杆有小孩胳膊粗,煙鍋有拳頭大,是煙袋也是兵器,一般人拿不動。牟良在這上沒少下工夫,練成三絕,大銅煙鍋邊很薄,他要狠力抽煙,鍋邊都快燒紅了,打到人身上不管多厚衣裳都能剜下一塊肉;第二是煙劍,他吸進肚子裡的煙吐出如劍,中他煙劍眼前一片煙霧,嗆得喘不出氣,看不見物找不到方向;三是他用力吹,把一鍋煙火吹出一丈遠還保準飛進脖領裡。此人在營口還是很有名氣的。
胡華和牟良的兒子牟小熊是好朋友,有這層關系他們有來往。胡華進白家學徒的目地牟家人都知道。胡華找牟小熊請他出手幫助,從伍元冒手中奪來白雪。
牟小熊知自己那兩下子不行,就讓他找老爸。進冬臘月是收保護費時期,牟良特別忙。這天胡華好不容易才見到牟良,就瞎說自己和白雪很要好,倆人私定終身。李家勢力太大生硬拆散一對戀人,白雪為我才抗婚,自己因得不到白雪才得病差點死了。誰能想道李公子病故白雪孤身一人回家,在無人保護之下被鄉下佬伍元冒霸佔去,請叔父幫助救出白雪。
牟良對胡華的話也半信半疑,他也聽人講白小姐跟著個鄉下人在一起過,從他倆沒在營口舉行婚禮看其中必有說道。不過牟良不相信白雪會看中胡華,從白雪十歲起他就沒見過,傳說是個大美人,也想借這個機會見見她。
牟良說:“白雪二舅是我好友,我去問他。”
胡華說;“可別問他,聽人講他也參加逼迫,白雪當眾質問劉貴,元冒給你們多少錢你們都向著他。”牟良想想說:“好吧,我去見白雪,她說的和你講的一樣我一定把人給你領來。”
胡華說;“現在她哪敢講真話,見面她哭,你領來絕對沒錯。”
牟良也認為白雪不該落在鄉下人手裡,她不願跟胡華,我就留下這個大美人,不能讓鮮花插在牛糞上,真他媽“駿馬馱個癡漢走,美女伴著拙夫眠”。
自古都是好漢無好妻,懶漢得花枝。放牛的伍元冒得個絕代佳人怎能不使人妒忌。
鄉下名言“醜妻近地家中寶”,意思是生活平安。
一心一意想發家致富的家庭從現在開始震蕩。牟良來這裡想搶白雪,伍元冒誓死保美妻,這場爭鬥是難免的。在牟良眼裡,憑自己武功威力和名聲,鄉下佬早就應老實交人,所以不用直接進家裡搶人,隻要以收保護費名義就行了,掏不起錢拿老婆頂帳,也不能隨便要價,六十兩銀子是貨棧原先應交的保護費。牟良身後四個打手也是地痞流氓之輩,沒什麽能力隻不過狗仗人勢。
這四個站到伍元冒面前舉起打人鞭子厲聲道:“小子,怕打就快叫白小姐出來。”伍元冒哈哈大笑說:“原來是蚊子叮佛腳,想吸泥(戲妮)。來吧,我見識一下你們的本事。”伍元冒真不知牟良的本領,他也是近來得七爺點真傳,但是由於時間短,也真不是牟良的對手。這叫初生牛犢不怕虎。
伍元冒跳上大車,拔起插在車轅上趕車的大鞭子。賀福祥是個粗心人,他敢乾,早聽得不耐煩,掄起手中竹竿子砸向四個打手。伍元冒也是大鞭子一甩抽頭臉,賀福祥長杆橫掃下盤,他沒有武功可是力氣足,手中竹竿來回猛打。
元冒大鞭子抽在馬身上也是皮開肉裂,別說是人。四個小子打人的小鞭子不起作用,被逼的像跳馬猴子上躲下跳,沒蹦達幾下,上頭是臉開花,下邊挨竹竿打,一個沒剩,全趴下。
陸王牟良十幾年來,隻要他叼起大煙袋無人敢L翅,沒人敢動他手下的人。一看這情形,他來氣了,心想,不給他倆來點厲害的不知馬王爺長三隻眼。這時他的煙鍋正旺,決定用自己三絕製服兩個小崽子。
這時賀福祥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竹竿砸向他小腿。好個陸王,不躲不蹬,用小腿向外繃。這一招震得賀福祥虎口發麻,竹竿也扔了,人也來個趔趄。
牟良稍一用力就取勝,心中很得意,猛吸口煙想用煙劍製服伍元冒。也許是抽力太大,或者是多年他沒用這個功夫了,他這麽一用力,煙袋油跟著吸進嗓子裡。他馬上停止吸煙,可煙袋油不停,直衝進肚子裡連紅火也進口中。十幾年積存的煙袋油真有勁,弄得他是又憋氣又嗆嗓子加上煙火燙嘴,哪還能使什麽煙劍的功夫。
這招不行就來下一招。他憋著氣,一個箭步來到大車邊,想用煙袋鍋子打倒伍元冒。還沒等他抬起胳膊,就覺得手中的煙杆被人拽住。他扭過頭一看,只見一個像病秧的人抓住了他的煙袋,而且是攥住他那火紅的煙袋鍋子。他猛地往回拽,沒拽回來。只見那人不但不怕煙鍋子燙手,反而把手中的煙袋杆一送一撥,差點沒把自己拉倒。
牟良心裡明白,碰到對手了,急忙撒開手中大煙袋身子向後躥,帽子被鞭子卷走也顧不上管。又是用力過猛,他仰面摔倒在地平川。還是沒白練內氣功,借著摔倒把肚子裡的煙和煙袋油子全噴出去,也是會閉煙劍這手絕功,噴出有三四丈高。牟良又吐了兩口,來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還沒等他站直了,吐向天空的煙袋油子正落他腦蓋上。眼睛也怕煙袋油子,牟良哪裡能站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忙用衣袖擦兩眼。
賀福祥這回可得機會出了氣,嘿嘿大笑道:“快來看呀,螞蛇子吃煙袋油子,正在跳大神。”院內來批發的小商販們平時沒少受這些黑勢力的氣,目睹這一切無不歡欣鼓舞,高呼亂叫什麽話都講,引來街上行路人和來打工的村姑們,院子裡站滿人,熱鬧非凡。後進來的人問:“這不是牟爺嘛,他在幹啥?”
有人回答說;“你不懂,牟老爺正練抽羊角瘋神功,這種功夫神乎,快躲遠點,他練完站起來一掌打倒一片房子,一腳踢得遼河水倒流。”
在眾人笑罵諷刺中牟良哪裡受得了,跳起來不顧他的成名的鐵杆銅鍋大煙袋和高貴的火紅貂皮帽子,向大門外奔跑,由於睜不開眼睛,“哐當”一聲撞上大門,這力氣真足,把兩寸厚的門板撞下一塊。
陸王牟良這次栽在輕敵上。他進院第一眼看到大車邊三個人,一個虎背熊腰年輕人,從他站的姿勢知道不是練功人。俊美的少年也沒多大功夫。還有一個體瘦如柴的中年人不時咳嗽幾聲,看來是個病包子。他壓根沒把這三位看在眼裡。更出乎預料的是那個病包子伸手握燒紅的煙袋鍋,看來這個人有點傻。他心裡想,燙手時就知不好玩的,可沒成想,居然反被他差點弄個跟頭。三十年來大江大浪都闖過,多少名人都栽在自己手裡,今天卻栽到無名小輩的手裡,在小河溝裡翻了船,沒臉在營口地面上待。隻有搬師傅來報仇。牟良爬冰臥雪連夜去找歐陽天。
伍元冒今天也傻了眼,真沒想到這個“母狼”武藝如此之高。不是洪師傅出手援助,怕的不僅是自己被修理,美麗的妻子也會被人家奪走。他不去管牟良死活,跳下車拉洪克儉進屋,給洪克儉叩頭。他要二次拜師學藝,這次不是學擀氈,是學好武功保護自己的小家。
洪克儉喜歡伍元冒也願教他,並幫助制定防范措施,對抗“母狼”來偷襲。
家裡出了這件大事,惹事包楊光卻不在場。
楊光這段時間走街串巷賣糖葫蘆因而沒在家。白雪給他和小娟的優惠政策,在家裡白吃白住,不用本錢,掙錢又歸自己。這樣好事他哪能錯過,每日裡起早貪黑出去賣糖葫蘆。要飯出身,熟悉市面各種時間人流情況,哪裡人多往哪裡去。
他拿出過去白掌櫃的賞錢買套新衣裳。人是衣服馬是鞍,經過打扮改變常態,成一名精乾的少年小掌櫃。他會講會賣所以比別人多得賣,越賣的多越想多賣。
西北風起大雪到,這種煙炮雪趕的人們四處躲藏,楊光背著裝糖葫蘆的箱子,拿著插著糖葫蘆的草棒,順風跑,想找一個背雪之處,一看前面有一個大門樓子,就跑到樓下。剛站住腳就有人推他道:“快滾,這裡不許賣東西。”楊光心裡話:我是來背雪的。抬頭一看才發現是妓院,是得離開。
這大雪天沒處去,他突然想起水月姑娘住在這裡。他便說:“這幾位爺,小的是來送糖葫蘆的,掌櫃的說這裡水月姑娘昨天定的糖禮高,命我必須準時送來,不然誰他媽的這樣天氣上這鬼地方來。”幾位爺還是不讓進。
楊光就說:“實在不能進的話,就請哪位爺給小的寫個字,回去好向掌櫃的交差。”楊光邊說邊拔糖葫蘆遞給幾個把門的。
這大雪天也沒有嫖客來,大茶壺(妓院總管)也歇著去了,不能白吃,得送個人情。有個把門的也沒進去問,晃著腦袋說;“快去快回,別說我放你進去的。”楊光目地是找地方背雪,聽到讓進,高興地跑進妓院,快步跑上二樓,來到水月姑娘門前。他哪裡敢冒失進門。
因為風雪太大,這裡也沒有昔日氣氛,挺冷清的沒有人走動。總算等來個小丫環匆匆走過來,楊光迎上前喊:“姐姐。”遞上隻糖葫蘆說,“求你幫忙請出青青小妹出來。”小丫環看一眼楊光後遲疑一會兒才接過去糖葫蘆,她沒吃,到水月姑娘門口說一句:“青青,門外有人找。”說完轉身進了另一個房裡。
青青出來向兩旁邊看,楊光小聲說:“青妹,是我。”
青青轉臉上下看幾眼說:“哎喲,我都要認不出來了,原來是楊少爺駕到,兩年沒見面變了樣,在哪發了財,也人模狗樣進到這裡,是叫我幫你選個姑娘陪你?”楊光笑著說:“看你講些啥呀,人家費好大勁才進得來給你送糖葫蘆的。”
楊光遞上幾隻各色糖葫蘆。青青拿過去說:“你等等。”轉身進房,過一會兒出來說:“姑娘說你的糖葫蘆做得精細,色氣味型都不錯,賞銀一兩,再拿兩包送給爸爸媽媽們嘗。”
楊光人小心眼多老,明白水月姑娘給自己開門路,高興地說:“謝謝。”
楊光精選各種樣式迅速包好兩捆,遞給青青,又另外拿兩支說:“這是你的。”青青接過說:“你等我。”青青下樓去。
剛才給叫青青的那個丫環空手出來問:“小掌櫃的,你的糖葫蘆多少錢一支?”楊光知道剛才送給她的糖葫蘆沒吃到,開玩笑說:“想買呀,十個大錢一支,你幫我找人再送你一支。”
小丫環接到手說:“破糖葫蘆也這麽貴,當寶啦。”
楊光等人挺膩歪,要找人說話。他胡侃道:“我這糖葫蘆非同一般,每種都有名字,這種橫夾花生仁的叫貴妃開口,順的叫美女吐舌,兩頭山裡紅中間鵪鶉蛋叫團團圓圓,上頭是山藥的叫天長日久。”
小丫環笑說:“哎喲,我們這裡可不能白頭到老。”楊光說:“姑娘,要吃你快點。你想想,到這裡來的都是有錢人,哪在乎這幾個小錢。”
他這麽瞎說引來不少丫環出來看,回去跟姑娘講。嫖客為買姑娘歡喜,命丫環出來買,都是十串八串的買,一會兒就賣光了。
青青回來看沒有了,生氣地說:“說的怪好聽,給我送的,人家一口也沒吃上。”楊光說:“你不是拿了兩串嗎?怎麽不吃,別急,我能不給你留著呀。”
楊光送過一包糖葫蘆。青青接過說:“媽媽叫你每天送一百串交給看門的。”楊光說:“謝謝你,我怎麽再給你們送糖葫蘆呀。”
青青說:“你定點來到時我下去等你,現在外頭雪下得挺大,咱進姑娘屋。”
楊光說:“屋裡有外人,就在這兒站一會兒。”
青青說:“也不是外人,是她親哥哥。”楊光詫異道:“他怎麽讓妹妹到這來?”
青青說:“這裡也是藏龍臥虎之地。”她又衝楊光耳邊小聲說,“他們兄妹來尋查殺害他們村二百多口壞蛋的。”
楊光別提多高興了,每天多賣一百串還能經常見到青青。他風雪不誤準時到,今天青青早在門口等他。楊光弄好糖葫蘆的事後青青叫他上樓。
楊光拿著送給她們的糖葫蘆說:“姑娘她不在嗎?”
青青說:“在洗頭,才掃完塵她叫你幫助掛字畫。”
楊光說:“才掃幾天怎麽又掃。”青青說:“她愛潔淨,昨天又拿回一張古畫。”
倆人邊走邊嘮嗑,快要到水月屋門時樓下大亂,一片喊叫聲。他倆站住想去樓梯口看樓下發生啥事,才轉過身發現幾個老毛子跑上樓來。青青知不好,回頭想向屋裡逃,她才邁步就被一個老毛子扯住。楊光舉起手中糖葫蘆打這個老毛子,老毛子皮厚沒在乎,人家一抬腳把楊光踢得挺遠。楊光爬起來去救青青,可他哪裡是老毛子對手。
今天是聖誕節,俄國人放假。為防意外,俄國當局是不許他們上街的。這些俄國機關裡的人待著沒事乾,想找瑪達姆,有個中國翻譯也是敗類,領一大群來逛妓院。
來的人多,都怕搶不上,一擁進妓院大門就全亂了套。他們不管妓院規矩,見人就抓,不管老小,是母的就行,是公的就打,如同瘋狗一般奪門而入。
門外的青青哪能幸免。正要被踐踏時水月姑娘出來。只見她一腳把欺負青青那個老毛子踢到樓口。這時跑來兩個老毛子同時來搶水月姑娘。楊光只顧救青青,抱起來她跑進姑娘內室。他放下青青轉身去關門,見水月姑娘坐在客房間的一把椅子上。見她頭髮扎成馬尾,上身隻有件紅兜肚,下身是條裙子,門口處一邊站一個老毛子好像把門的,其中一個人手中還抓著件衣裳。
原來水月姑娘才洗完頭,聽到門外青青喊叫,她披上件衣服走出門,見到有個老毛子要青青,過去把這個老毛子踢飛了。旁邊兩個老毛子同時從左右來抓她。水月姑娘發現從樓梯處又有不少老毛子向上跑,心裡知道俄國人來鬧妓院,決心給這些野獸點顏色看。她左右一晃轉身進屋面對門口坐好。兩個老毛子隻想美事,被點了穴道也不知道,張牙舞爪站在門外不能動。有個老毛子手裡還抓著水月披的外衣。
楊光不懂點穴這門武功,他正在琢磨水月姑娘如何治住兩個老毛子,聽到身邊青青“媽呀”叫,他才發現門口進個特大號老毛子,頭超過屋門,腰圍得兩個人才能摟過來,沒穿上衣全身長毛,活生生是個大棕熊。木地板被踏得吱咯吱咯響,二樓都在顫動,他嗷嗷地叫著向裡走,兩臂伸開去抱水月姑娘。只見水月姑娘坐的椅子向後傾斜,抬起雙腳蹬一下老毛子肚子,人和椅子向後移動不遠她又坐正,手中還是拿著茶杯安詳地微笑。特大號老毛子跪在前面手還是抱人姿勢。
楊光這時才知道水月姑娘非同小可,是高人,她坐在那裡如一尊佛,隻是腳上穿著木頭拖鞋。
“嗥”一聲叫喚,從門外跳進個老毛子,手中舉著小手槍,口裡不住地喊,看樣子是想鎮住姑娘。水月姑娘抿了一口茶,小腳一動,一雙木拖鞋飛過去。再看這個老毛子槍也扔了人滿地打滾亂叫。這一幕直讓楊光心裡發笑。
這時走進來個中國男人,手還拽著褲子,看一眼水月姑娘忙跪下叩頭。他早就聽人們講水月姑娘如何美麗,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外來,賣藝不賣身。他對這點是一百個不相信,他有意叫特號老毛子進這個屋,看她如何保清白之身。現在清楚了,人家是高人,這樣下去這幾個俄國人會出事的,追究起來我這個翻譯脫不了責任,還是救人要緊。他叩頭如搗蒜,口裡道:“姑奶奶、活神仙、饒命吧!放了這些畜生吧。”
水月放下臉說:“你保證把這些畜生全領走我才放。”
翻譯說:“姑奶奶,我可怕死,一定把他們全領走。”翻譯又對這些老毛子伊哩哇啦叫喚一氣後說:“姑奶奶,你放心,放他們走吧!”
水月姑娘說:“你們倆出來放人。”
青青回身拿把掃帚,楊光問:“你這是幹啥?”
青青說:“報仇。”跑出去打老毛子。楊光也幫著打。打一會兒老毛子就能動彈,青青又去打另一個。原來青青會解穴,她生氣才用掃帚疙瘩猛打。
這些老毛子會動後大叫“瑪利”,用洋式向月水姑娘敬禮。楊光又是看著好笑。妓院裡的老毛子真被領走了。一場事件就這樣解除了。
伍元冒在洪克儉指導下苦練武功,為了保密偷著一個人在大庫裡練。二十幾天平安過去。伍元冒很緊張,白雪很穩當,她和往日一樣精力充沛地在管理著糖葫蘆的生產和水果的批發。
這天,小娟滿頭大汗抱著錢匣子回屋,把錢匣子住床上一放坐下來喘著粗氣說:“這些人哪是來買蘋果,純粹是來搶,不看貨也不過秤,拉過一筐就裝車,要不是洪強過來幫忙,非賣丟了不可。”
白雪說:“桌上有溫茶,喝口茶水去洗洗臉,我來數錢。”小娟洗完臉回來幫著數錢。她說:“人家都長價你不長,半天全賣光了。”
白雪說:“明天過小年,人家當然要進鮮貨呀,這幾天沒下雪,路很快就通,過兩天價會下來的,一切事都有個頂峰,過了高峰必然是底谷,大商家必須懂行情。戰國時有個大賈,他做到你冠我履,你有我改,出奇製勝,靈活多樣是經商訣竅。”小娟說:“咱不懂這些,鄉下人按季節種地看天乾活。”
白雪說:“什麽事都有節氣,經商也不能例外,聽上帝的安排才行。”
小娟說:“講到上帝,我想起件事,二表哥說他按洋式結婚,沒參加洋教才沒能進洋教堂。說你結婚一定在洋教堂舉行。”
白雪說:“事與願違,本來順理成章的事沒實現,稀裡糊塗的事反而成了,這才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劉貴接著下句走進屋來。
姐妹倆見二舅進來快下地迎接。白雪說:“我婚後二舅頭一次來。”
劉貴說:“二舅只會瞎忙,別看我沒來,可你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你二舅媽可沒少誇獎你,所以我就放心地沒來給你們添亂。”
小娟端來茶說:“二舅,你坐下吃茶,快過年,事情多,哪有精力惦念咱們。”
劉貴說:“二舅不會忘你,前天還和你二舅媽說小倆口回家拜新年,咱早點把小娟接來過年。”白雪說:“二舅還沒端過外甥女家的飯碗,進臘月我原本張羅請二舅家人過來坐坐,吃口熱乎飯。可是被花臉陸王牟良給攪了,這事也就放下了。”
劉貴說:“這件事我聽說了,今天也是為他而來。”
白雪心裡想:你早該來。嘴上說:“二舅呀,他好歹也算是你的朋友,你外甥女落到賣糖葫蘆混日子的份兒上,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用說照顧,大面上得過得去,開口要六十兩,這不是要一棍子打死人,你外甥女婿年紀小火氣不小,也怨我沒跟他講二舅的人事關系。在人面上給陸王爺來個下不了台。我叫他找二舅去給陸王賠禮,咱們這樣小戶人家就圖過個安穩日子,可他那個強勁來了,八頭牛也拉不回頭,硬要跟人家對抗。我正愁得沒法,二舅來了。小娟,你把扔在廚裡的煙袋和帽子拿來,叫二舅拿去和人家說幾句好話。”
小娟說:“拿吧,怕二舅不願去,成心看笑話。”
劉貴說;“看小娟說的,二舅哪能呀。我今天來是受牟良之托,向你們賠個不是,順使把兩件東西要回去。別小看大煙袋,人家靠著它才當上陸王,那個貂皮帽花兩千兩白銀買的,才戴上沒有幾天。牟良說那天純屬是場誤會,他來的目地是想見你,手下人不會講話,才落得都不愉快。”
小娟拖著大煙袋進來立在牆邊說:“他講這話也不臉紅,五十多歲大老頭子來看不認識的小媳婦,用心本來就不純。說不定是來搶人家美貌妻子。”
白雪說:“他為甚要見我,居心叵測嘛。”
劉貴說:“你倆把人看得那樣壞,他是受胡華之托給你捎個口信的。”
小娟說:“真離奇,胡華有話自己沒長腿,大老爺們兒能有什麽好話,是他的親爹用著他跑腿。”白雪說:“這更說不通,胡華有了妻子我也嫁了人,他還有啥話可講,真豈有此理。”
劉貴也被問住,心中暗想:小元冒身邊有這兩個女人,不受氣才怪呢。
劉貴改話題說:“我真想不到外甥女婿武功這樣高,牟良非是凡庸之輩,用這個大煙袋打遍營口無對手,在這裡一招就敗下來,不是他親口說,別人怎講我都不信。”
白雪說:“二舅,這話叫我怎講,我沒有跟父母談過他的事,不說吧你老又要生氣的,他是七鞭爺的關門弟子,因怕輩份高才稱他為孫子。”
劉貴驚道:“他是南七俠的孫子,映山紅大姑是他奶奶。”
小娟拿著牟良的帽子進來,把帽子丟在桌上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二位舅媽和表哥兩口子在人家住好幾天,回來能不向你說?!”
劉貴聽出來小娟的口氣是對自己不滿,笑了笑說:“小娟,你的火氣不小呀,他們沒講你也沒說過,我隻當是街房上關系比較好的鄰裡吧,我沒有向這方面想。”
白雪說:“這也難怪嘛,一個小牛倌哪有那麽大的靠山,你們和我父母一樣眼太高, 他能和奉天大鏢局二閨女稱兄妹,搬她哥哥峻峰少俠幫我上山殺胡子,這個小牛倌能是等閑之輩嗎?!在奉天你也在場,親眼看到他救我吧?!”
劉貴心裡想:我要是看見也不會把你和懷仁扯到一塊兒去,我那大姐和大姐夫也不會冤屈被殺,我也為此差點病死,小娟也不會這樣對待我。劉貴說:“這樣講來是我們看走了眼,當初你父親要是知道他的身份,你們的事還用這麽周折?”
白雪說:“他不願靠著爺爺名聲吃飯,一心用自己的能耐闖天下,當年才十四,還是個孩子,我們之間沒有這方面想法,人家救我,求我保密能不盡責嗎?!”
劉貴說:“這麽說他是有大志向的人,一定有前途。牟良他做得對,不記仇並要和他結忘年之交。”
小娟說:“才不交他,要是我,哪天打他叫爺爺才放。”
劉貴說:“小孩子想法,進一步刀光劍影,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要爭一時痛快,結下百年仇恨,牟良請不少武林人士在臘月二十六給他賀號戴花,具體事宜明天到我那談,地點在我的馨香樓,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
白雪說:“快到中午,來這吃完飯再走,等他回來你當面說多好。”
劉貴說;“改天我來,今天不行,牟良還在家裡等著。小亮,進來把煙袋扛走。”從門外進來他的長隨,扛起煙袋轉身出去。劉貴拿起牟良的帽子起身向外走,姊妹倆送出大門。
今天白雪極力在二舅面前吹捧伍元冒,說到底還是她不甘心嫁個放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