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真乾活假打鬧巧傳信息,親兄弟自相殘後果難測
常青山是個小雜役,不富裕,自己掙的又少,請人下飯館不能過格。他一天兩頓分別請人到小飯館喝兩盅,說些閑話,引導別人往禦觀音上靠,也有些不三不四的主兒抓他大頭,領外人找他喝酒。常青山裝傻,明知挨宰也掏錢。
酒一下肚,有人就吹大牛,嘴也沒有把門兒的,什麽話都往出掏。常青山得到了羅佔文被關押處的地點,因七爺去北京,常青山沒和三個兄妹講,怕他們頭腦一熱會弄出亂子。還沒等他把信傳遞給七爺,東書房又出事,他又被派到東書房幫辦。
因為兩個看守不敢講真話,有些事也講不清,咬定是觀音顯靈。李道台等人不信,去東書房實地查看。屋中什麽都沒少,佛龕和禦觀音都在,不像有人進來過,對昨晚發生的事也沒法解釋。
道台身邊幾個官員瞎出主意,能相信有不相信無,借這機會大張旗鼓宣揚觀音顯靈的事,是從另一方面讚揚萬歲功德,皇帝就是佛,要天下人都尊敬萬歲,也是給維新添磚加瓦,皇帝知道一定會重用的。你再花幾個錢改造一下東書房,使它變成佛堂,提供萬民朝拜,每年可以進不少銀兩,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李道台真聽了這些餿主義,命常青山幫管家改造東書房。
在吃喝當中青山又聽到雷擊監獄大牆等事,又聽到派千裡腳行送生石灰的事,這幾件事都和羅佔文有關。常青山急著要給七爺送信又脫不開身,聽到管家說需要二十丈紅氈,便主動請求去貨棧辦理,管家準許後他暗中寫個紙條才來貨棧。
明天是七月十五,白光輝給員工發點錢好過節,櫃房裡站不少工匠。常青山是第一次來,一進櫃房他對白光輝抱拳道:“白大掌櫃,您好,鄙人姓常名青山,李道台府中一小役,奉李英大總管派遣,來貴處訂二十丈紅氈佛堂用。”
白光輝說:“原來是常爺,快請坐,看茶。”楊光給拉椅子請常青山坐好斟上茶。白光輝說:“朱哥,你去庫房查查有沒有紅氈。”朱總管出去。
“常爺,”白光輝道,“兩個月前從這裡拿去十丈紅氈,怎麽還要?”
常青山說:“白大掌櫃可能還不知道吧,府上昨晚上禦賜的觀音顯靈了,那十丈紅氈被蠟燭燒了好幾個洞,沒法用了,再說這二十丈紅氈是為新佛堂準備的。”白光輝說:“聽說你們府什麽觀音顯靈,不會是真的吧。”
常青山說:“是真的,道台老爺今天早晨親自去查看,並命令修觀音堂,說是還要塑佛胎請尼姑,東書房也要開南門等等,兩個總管忙不過來才叫我幫忙。”白光輝說:“常爺,反正也得等一會兒,能不能給咱講講禦觀音是怎樣顯靈的。”楊光把伍元冒找來,這時又來了些人都吵嚷讓常青山講禦觀音顯靈的事。
丫環小紅也來了,她奉夫人之命來找朱總管,傳達過節的安排。
常青山看來不少人說:“大家都想聽,反正要等老管家,說就說吧。李老爺怕萬歲爺賜的觀音有個閃失,派人日夜看守。這些人不注意,尤其是夜班在佛前什麽都吃,昨晚上那個值班的李耗子帶來包狗肉,黃歪脖拿的是一葫蘆酒,兩個豬蹄。”
白光輝說:“觀音是吃素的,在他面前豈能吃這些亂七八糟東西。”
李青山說:“沒人管呀,觀音堂還點牛油大蠟,頭幾天就發覺觀音堂裡有動靜,本來是警告他們,但沒人注意,
昨晚倆人吃喝著發覺屋裡比往日亮,蠟燭還吱吱響,他倆向佛龕處一瞧,什麽都沒有了,呈現他倆面前是一片曠野,恍恍惚惚,影影綽綽好像有很多人在走動,看不清眼睛眉毛,從頭型和衣裳分辨出是女人,倆人都納悶,黃歪脖起身向前走幾步,想看看都是什麽人物,可一下子什麽又都沒有了。李耗子哈哈笑說:是鬧女鬼吧,我撒泡尿就把他們嚇跑了。李耗子還真的到門口去撒尿。這時屋裡一下子變黑,大蠟台自己飛起扎在李耗子屁股上,黃歪脖也摔倒在供桌前。痛得他倆沒有好聲的叫喚。忽啦,天也變了,霎時狂風吹得飛沙走石,天也陰下來,到處漆黑一片,大門哐哐當當地響,兩人嚇得拚命向外頭爬,才到屋外,閃電雷鳴加上大雨。兩人像被宰的豬一樣嗷嗷地叫。” 眾人聽後都大笑起來。白光輝說:“李耗子真的被扎了?”
常青山說:“可不是,真的,倆人被打更的發現,找人抬進打更房。李耗子屁股上的蠟台,一個人還拔不下來,後來兩個人用腳蹬他屁股才拔下來,一看蠟釺子上還有鏽,尖都彎了,可能扎到骨頭上,傷口被雨淋了怕犯毒,用燒紅的鐵筷子扎進傷口,燙的滋啦響,都流油還冒青煙,疼得李耗子宰豬般嗷嗷叫。”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伍元冒擠到常青山跟前,常青山暗中把寫好的紙條塞給他。
朱總管回來道:“常爺,庫裡紅氈隻有十丈。”
常青山說:“我是先來打招呼的,大約得一個月後才用。”
朱總說:“那就好,我們抓緊生產,誤不了事。”
小紅向朱總管交待夫人過節的安排。
伍元冒不認字,看小紅要走時過去,偷偷把紙條交給她說:“請轉交給小姐,什麽事,讓她告訴臘梅。”
小紅揣著紙條回到夫人房裡。劉夫人和倆閨女還有丫環婆子都在,先把找朱總管的事回了,又把常青山講的故事學給大家聽,屋裡人笑聲常打斷小紅的學話。李媽笑得都流出眼淚說:“就是有神靈,不能不信,看報應了吧。”
白雪早晨就聽到臘梅講過,她拍拍臘梅肩頭說:“在菩薩面前撒尿就該整治他們。”
大家說笑時小紅把伍元冒給的紙條交給白雪。白雪偷看一眼馬上和媽媽告回,領臘梅回到閨房說:“好消息,羅叔叔被關的地方找到了。”
臘梅馬上從白雪手上搶過紙條看。見上面寫的是:“昨晚巨雷擊毀監獄牆頂看守房和大牆,羅叔關押在地字號第三室,離牆豁三四丈遠,為搶修大牆命千裡腳行明天早上送一車生石灰,石灰拉到牆豁跟前。”
臘梅說:“雪姐姐,爺爺知道這消息一定去送石灰,我和哥哥一起去,在守豁口處大聲說話,阿瑪一定會聽到。阿瑪一個人蹲大牢多悶呀,多想我們呀,雪姐,你給我想個法子讓我也能去,我到豁口處給阿瑪唱歌多好,雪姐姐,你快給我想想辦法呀,我求你啦。”臘梅拉著白雪手耍嬌。
白雪說:“小嬌孩,別鬧了,你真想去也不難,明天是鬼節,你穿上來時的衣裳,拿著元冒姐姐家的筐,以上墳名義跟車,可以唬弄過去,牢卒不會看出破綻來。”臘梅說:“筐裡裝上供品和燒紙香等東西,像真是的,牢卒一定會相信的,元冒也得去吧。”白雪說:“親兄妹,當然得一起去呀,你們昨晚一起去東書房顯靈,還生他的氣嗎?”臘梅說:“他怪好玩的。”
七爺因為羅家兩兄弟事愁得沒法。今天沒有跟車,在屋裡想主意。現在不知羅佔文有什麽想法,最好見他一面。就在這時,伍元冒和臘梅沒吃晚飯就來了。
臘梅把常青山送來的紙條給七爺。七爺說:“這是好消息,拉石灰的活沒有人願乾,真是個好機會,我們去送石灰到那,再想辦法讓你阿瑪知道我們來營救他,也可以問他,把他知道的情況說出來,再和你二叔碰下頭,就可以去捉偷禦觀音的賊,這牆一倒,你阿瑪會不會被換到別的牢房。”
伍元冒說:“如果二哥和臘梅在豁口大聲說話,羅叔聽到自己兒女來了,他一定扒窗戶向外看的。”
七爺說:“監牢的窗又小又高,是通風用的,你當是住家的窗戶。”
臘梅說:“反正我想阿瑪,我跟車去,在外頭唱歌阿瑪聽到我的歌會高興的。”羅峻峰說:“別添亂子啦,看監牢的人不會叫你靠近,再說你是跟車的,人家一問,我們怎講呀。”臘梅說:“明天七月十五鬼節,我坐車去上墳有什麽不行。”臘梅把白雪計劃說給七爺聽。
七爺發現張貓換禦觀音,心如潮水在翻騰,這事說到底是五哥的錯,生前承諾把鏢局大權交給佔武,可是沒交,如今釀成這樣後果。要想辦好這件事,要保住五哥的面子,又維護這個快要破損的家庭,真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也是哥倆兒缺乏遠見,鐵路修好後,保鏢的事業就要壽終正寢了,還爭個什麽勁呢。如果不讓佔武掌兩天權,他的朋友們也不甘心,佔文能否讓權也是個未知數,如能知道佔文關押在哪裡才好,要是能聯系上最好。
他正為沒辦法聯絡而苦悶時,常青山送來消息太及時了,白雪的辦法也許有用,碰碰運氣看,如何證明他還在地字三號牢房,最好辦法是用件他熟悉東西打到他窗口,他見物一定會有反應,那時我就能確定他的位置,再作下步打算。想到這,他問道:“臘梅,你身上可有阿瑪給你的小東西否?”
臘梅說:“家裡很多,可是一件也沒帶在身上。”
羅峻峰說:“怎沒有,你的兜肚鏈上的玉佩是阿瑪帶過的。”
七爺說:“這太好了,明天你把它拿來,並帶一小塊眉筆來。”七爺又交待些明天要辦的事和注意事項,大家分頭準備。
羅峻峰駕車拉一車生石灰,臘梅抱著筐坐在車外前沿,筐裡裝著供品,上面蓋著她的兜肚。伍元冒抱著一大捆燒紙和七爺分別坐在後沿。兩個牢卒騎馬押車來到監獄大牆豁口處。
大車停下,大家都跳下車,臘梅拿著筐遠遠蹲在地上,用兜肚蓋在頭上。伍元冒把燒紙放在她身邊,把頭一包,去幫著卸車,三個人很快卸完車。羅峻峰打掃乾淨大車,三個人解下包頭拍打淨身上石灰。
羅峻峰喊:“臘梅,快上車。”臘梅說:“腳都蹲麻木了,快過來攙我。”
羅峻峰說:“就你多事,不上車我趕車走了,不等你了。”
“不許走。”一個四十多歲,滿臉橫絲肉的牢頭說,“生石灰不能用,你們得把石灰坑挑滿水才能走。”七爺說:“軍爺,今天是七月十五,孩子們去給奶奶上墳,明天一早準來挑水。”
牢頭道:“說的好聽,石灰不熟好,砌不了牆豁口,犯人跑了你負責?”
伍元冒到臘梅身邊撿起燒紙,攙扶臘梅上車後說:“這麽大的坑,猴年才能挑滿,今天還上墳不,抓大頭嗎?”七爺罵道:“混蛋,著急就快去挑水。”
伍元冒說:“真倒霉,井在哪兒?”有個牢卒領元冒來到井邊,水桶、扁擔都有。
伍元冒在鄉下常挑水,擔水姿勢好,又快又穩。原計劃由元冒引走個牢卒,臘梅和羅峻峰再把剩下的牢卒視線引開,七爺抓空把玉佩扔進地字三號屋,試探羅佔文在否,今天在場有十幾個牢卒,原計劃無法實現。
伍元冒一口氣挑了二十多擔。羅峻峰換下他。伍元冒看到玉佩還在,知道沒辦成。他看看四周一大群牢卒就生氣,一個爛牆豁還用這群狗看著。他哪知道,前天晚上的雷不僅劈倒牆,還劈死兩個牢卒,都怕鬼,所以才來這麽多,晚上更多。現在誰也沒法靠近監獄。
伍元冒心裡急也沒法,坐在車上歇一會兒,發現臘梅還老老實實坐在車上,帶玉佩的兜肚還在頭上頂著,想起昨晚爺爺講:有條件連兜肚一塊扔進去最好。我得想法把兜肚扔進去,想到這他大聲唱了起來:“新媳婦,蓋蓋頭,坐在炕上浪悠悠,揭開蓋頭你再看,不是媳婦是馬猴。”唱罷他跳起來抓起臘梅頭上兜肚跳下車就跑,心中在想,不知臘梅她會不會配合。
臘梅一下了站起來大吼:“討厭鬼,快把兜肚還我。”
伍元冒手搖動兜肚對她擠眉毛眨眼睛說:“不給不給就不給。”
臘梅跳下車去搶兜肚,伍元冒回頭就跑,臘梅是緊追不舍,口中還不斷喊叫。開始伍元冒逗著她圍大車轉,可是她瘋狂地追,伍元冒改繞牢卒們亂轉悠。
牢卒們樂得拍手叫好,有的還給臘梅出主意幫忙阻擋伍元冒。
伍元冒沒處跑就繞石灰大坑轉,七爺換下峻峰去挑水。臘梅喊:“大哥,你幫我擋他。”
這回前後夾著,這邊是大坑,伍元冒沒路可跑,轉身衝到牆豁口爬到牆頂,他站起來向臘梅做鬼臉。臘梅跑到牆豁不敢上,退到坑邊撿土塊打。
伍元冒一閃身躲開喊:“沒打著,屁老么。”氣得臘梅猛打。
伍元冒在牆上躲土塊如跳馬猴亂跳,有時還做個危險動作,逗得牢卒們哈哈大笑,有的笑彎腰。
臘梅喊:“哥哥,你幫我撿土塊。”由於羅峻峰加入,臘梅不用撿土塊,速度更快。伍元冒沒躲開,一塊土塊打到腦門上,眼睛也迷了,他趴在牆頭亂爬找不到豁口。臘梅樂得坐在地上拍手蹬腳大笑。
伍元冒氣得坐直身子閉眼睛說:“破兜肚,誰稀罕,給你。”可是他扔的方向錯了,兜肚飛到地字三號小窗口上,窗口小中間還有一根粗鐵條,兜肚大部分進到窗口,銀鏈和玉佩掛在鐵條上。
臘梅一見兜肚扔沒影了,破笑為哭罵道:“壞二哥、臭二哥,你把我兜肚扔哪啦,我要兜肚。”羅峻峰說:“妹妹別哭,哥哥給你把兜肚找來。”
羅峻峰剛爬上豁口被牢頭喊住。
羅峻峰沒法,隻好把牆頭上的伍元冒扶下來。臘梅還在大哭,七爺挑水回來。他放下水桶罵道:“都是混蛋,叫你們鬧,這回好了吧,樂極生悲,監獄裡也是你們打鬧的地方嗎,看看闖禍了吧,回家讓你爸好好收拾你們。”
七爺回頭對牢卒們滿臉堆笑說:“軍爺,都是小老兒不好,把孩子都慣壞了,今天給你們添亂,反正是錯了,你們打也打得,罵也罵得,看在他們還是孩子,把兜肚還給她。”七爺又轉頭對伍元冒說,“都是你不好,現在軍爺不追究你的責任,還答應還給你們兜肚,還不快給老爺們叩頭。”
羅峻峰正幫助伍元冒在水桶洗眼睛。伍元冒沒顧上擦臉就過去給牢卒們叩頭謝恩。
牢頭和牢卒們嘀咕一會兒,沒發現什麽破綻。牢頭說:“你們做出違法的大事,念你們還是群孩子也就算了,小丫頭要兜肚麽得給我們唱歌,唱好了就給,不好就不給,你唱還是不唱。”臘梅也想唱歌給阿瑪聽,她站起來用袖子擦一下臉,抽一下鼻子說:“說話得算數我就唱。”牢頭說:“一定算數。”
臘梅向前走兩步發現石灰坑“咕嘟咕嘟”冒泡,嚇得“啊”一聲退回到牆豁口開始唱……
羅佔文因丟鏢才被關進監獄,在極其痛苦、疑惑、寂寞中度日如年。這裡住的不如狗窩,吃的不如豬食,如何受得往,又實在想不通,禦觀音怎麽被換,自己的仇人沒有這樣的高手,絞盡腦汁也弄不明白。才把丟鏢事放下,思家之情湧上心頭,妻子兒女音容笑貌闖進腦海。
人是有情感的動物,不想才是假的,兩個月來時時刻刻思念他們,淒涼中多想見到親人一面,如今連聽到他們的聲音也成奢望,難道隻有在斷頭台上再見最後一面嗎。
正在草堆上悶坐的羅佔文,突然聽到羅峻峰和臘梅倆人說話聲,心中震撼,怎麽羅峻峰和臘梅倆人來到這裡?不,不會的,監牢外不許有閑雜人等,他們也絕不會到這裡來的。人老啦,是想家心切出現的幻覺?還有個老者聲好像是七叔父的聲音,難道是七叔他來救我?聲音又靜下來,羅佔文心想:這可能是白日做夢,誰說男兒不落淚,那是沒到傷心處。羅佔文不覺落下淚水。
這時又傳進來臘梅和一個男孩的打鬧聲。是臘梅聲音,那個男孩的聲音太陌生,不是春桃未婚夫的聲音,他又是誰呀?他正在挖空心思想這個男孩是誰時,“啪”一聲響,通風窗口飛上一件東西,站起來一看是個小孩兜肚。他翹著腳伸手要把兜肚拿下來。呀,是臘梅的兜肚,銀鏈上有我的玉佩。
這時傳來臘梅哭聲,峻峰和七叔的說話聲,他明白七叔領人來救我,這兜肚裡一定有信。羅佔文把兩個手指伸進兜肚的小兜裡,掏出一張紙條和一截小眉筆。佔文看見到紙條很高興,展開一看是張黃裱紙,紙上用朱砂筆連寫九個雷字,四周還圈著花邊,是一道辟邪符,再也找不到有用東西。羅佔文想不出來用意,外邊傳來臘梅唱的搖籃曲。羅佔文明白了,七叔怕被牢卒發現才這樣作。牢卒發現小女娃兜肚裡有避邪符和眉筆也好講,我明白了,七叔他用符來告訴我,如今是“新挑換舊符”。告訴我現在二弟已經坐上鏢局頭把交椅,要我準備如何面對,眉筆是叫我回信。我心裡的話太多太多,可是為了安全不能寫,寫什麽呢,這時又傳來臘梅唱的第二首歌,他突然想到大閨女春桃她沒有來,春桃這個桃字好,與逃字同音可以理解逃離逃避,他忙在兜肚正面繡花處寫上個桃字。
七爺大踏步向奉天鏢局大門走去,鏢局把門的全熟悉他,都來問安,有的向裡頭跑送信去。
七爺仰首走進院時,羅佔武跑了出來,一條腿跪地打千道:“七叔,你老人家一向安好,小侄兒迎接來遲,當面恕罪。”七爺他無所表示直接向裡走。
羅佔文的兩位妻子和羅佔武的兩位妻子全迎出來給七爺請安。七爺視而不見,直奔客廳拉把椅子坐下掏出小煙袋。
羅佔文大夫人給裝煙,羅佔武夫人給點火。七爺坐在那一口接一口抽煙,眼看天花板不出聲,五個大人立在兩邊大氣不敢出,此時無聲勝有聲。
羅佔文的大閨女春桃抱著一壇子酒進來放在桌子上,微笑道:“爺爺,恕孫女來晚了,聽爺爺到,我急火啦的去抱酒壇子來給你老解乏,這可是陳年老酒,是孫女特意給你老留的。”春桃揭下壇子封泥,倒出一碗酒,滿屋子飄著酒香氣,春桃端起酒碗舉到七爺面前。
七爺沒接酒,春桃撒嬌說:“爺爺,你和他們生氣,別跟我過不去呀,人家都要累死啦。”經春桃一攪和,七爺借坡下驢,改笑臉說:“還是孫女懂事,爺爺喝。”七爺接過酒碗喝一口說,“老啦,人家都嫌我,又不知好歹還頂風上。”
春桃說:“吃孫女的酒應該高興,吃醉了再找他們算帳,我到廚房去做幾個小菜給爺爺接風洗塵。”春桃到廚房,一會兒端來不少小菜放在桌上。
春桃一邊給七爺夾菜倒酒還講笑話。春桃說:“有個公子哥兒上街去,他媽把錢給他裝兜裡,公子到街上挑好東西拿錢付款,他把手伸到傭人兜裡,傭人問公子你要幹啥。公子說我掏錢呀。傭人從他兜裡掏出錢給他,公子說你的錢怎麽在我兜裡。”
七爺笑著說:“看來這公子傻,春桃,你那位考驗過沒有,他傻不傻呀。”
春桃假裝生氣說:“爺爺,看你說的啥呀。”
七爺笑一會兒說:“喝好啦,走累了,也困了,想睡一覺,有話明天談,都回屋去吧。”七爺脫鞋上炕倒下,春桃幫著傭人侍候七爺睡覺。
七爺睡後,大家都回各自房裡。羅佔武心裡知道七叔他是來找自己慪氣的,隻能待在七爺身邊。
七爺果然翻身起來說:“你這小子還有點自覺性,沒有離開,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竟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羅佔武說:“七叔,你認為是我害哥哥。”
七爺說:“有物證你自己去看。”說著他從懷裡掏出裝觀音的木盒丟給他,生氣地說:“還用我說嗎?還用認為,一眼就看出來是張貓乾的。”
羅佔武這時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珠,哪裡還敢狡辯,馬上跪在地上哭道:“千錯萬錯是我的錯,都是平時說話沒有把門的,露出邪念才被人利用。張貓他事前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他隻認為聰明,自己得到禦觀音,李道台雖然丟了他不敢聲張,還教育哥哥知難而退。沒想到李道台抓住不放,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張貓決定以全家生命救哥哥,可是不成呀,他原先是天津衛分局主管,現在也管點事,把他推出來不成了自己偷自己嗎,不僅鏢局臭名遠揚,弄不好會揪出更多無辜人。七叔,我死的心都有,到如今我能講什麽,本來想找個替死鬼,絞盡腦汁也選不到合適的人。一要有罪惡,二要和哥哥有仇才能說服人,可是用兩個多月也沒找到,如今到了山窮水盡地步,七叔,你即來到這,小侄一切聽你的,這條命也交給七叔。”七爺說:“別在那裡像雞啄米,叫人看到多不雅,快起來吧。”羅佔武站起身來。
七爺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們兄弟之事我本不想管,怎奈五哥臨終有話,我隻能插手,今天打你也晚了,現在已經是破損的家,弄不好後果不堪設想,你準備怎樣做。”羅佔武說:“我沒臉見哥哥,馬上搬進關內去。”
七爺罵道:“混蛋,這樣作不是公開承認是你害的,別的少講,一切如初,鐵路很快修好,鏢局也沒有幾年蹦達了,你把它善始善終管好。”
羅佔武說:“還是哥哥他管,我一定全力支持。”七爺說:“經過這次挫折,他早心灰意冷,叫他來收拾這個殘局怕無能為力吧。”
羅佔武說:“七叔,你這種安排如同打我一般,既然七叔之命我執行就是。下一步如何打算我心中沒有譜,怕被人罵我是弑兄奪權呀。”
七爺說:“你知道厲害也好,以後做事講話要慎而又慎,可不能掉以輕心,千萬記住教訓。後事由我處理,你放心。把那東西給我。”
羅佔武說:“還在張貓手裡,我叫他送來。”
七叔說:“不用,我不想見他,命他安全送到營口苗家老店。再準備二三十人留在這裡等我調動,這事先說到這裡,聽說你們這兩個月什麽活也沒接,六個分局幾百號人坐吃山空,你真準備搞黃鋪子?!”羅佔武說:“哪有心思呀。”
七爺說:“現在你說說今後怎樣打算?”七爺和羅佔武開始研究複興方案。
春桃跑來見七爺,一進門就說:“我猜著爺爺會醒的。爺爺,你找他們算帳,我還找你算帳呢,都快一年了,你才來,人家多想阿瑪,沒別的,你領我去見阿瑪。”七爺能聽出來這是因為領了峻峰和臘梅而沒領她。
七爺說:“監獄也不是家,想去就去呀,你來正好,爺爺餓了,你給爺爺做點夜宵和你二叔吃。”春桃說:“爺爺你不答應就別想吃飯,明天也別想吃。”
七爺說:“好厲害的孫女,你這樣誰還敢娶你呀。”
春桃說:“這不用你管,你答不答應倒是說呀。”七爺說:“答應可以,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先做點好吃的,爺爺高興才能答應。”春桃說:“說話算數才成。”
七爺說:“算數,你也知道三個月期限快到了,現在雖有點門也不是三天兩日可以辦成的。當務之急是保護好你阿瑪的安全,你可以去,但不許讓臘梅知道。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春桃說:“你放心吧。告訴清楚地方明天我就去。”
羅佔武想要製止,七爺擺手不讓他開口。
七爺來到鏢局,羅佔文兩位夫人準知羅峻峰和臘梅兄妹倆一定會回家,天黑陳夫人把屋裡的人打發出去,和二夫人齊氏、閨女春桃三人在房裡等候。定更時羅峻峰回到陳夫人屋。
陳夫人見閨女臘梅沒跟回來哪裡放心,劈頭就問:“臘梅她呢。”
羅峻峰還沒來得及向兩位額娘問安,急忙答道:“臘梅她留在長順貨棧。”
春桃說:“妹妹她能不回家留在貨棧,真是日頭從西邊出來。”
齊夫人說:“你別打岔,聽你哥哥講怎樣才把七爺請來的。”
羅峻峰把請七爺的經過從頭至尾細說一遍,講到熱鬧時大家都笑了。
春桃說:“你們真幸運。”
峻峰說:“這次我才發現小妹比我聰明許多,更想不到她竟然能聽元冒的話,兩人什麽事一拍即合,能想到一塊去,就拿給阿瑪送信來說,事先沒商量過,是元冒隨即應變想出來的。兩人配合默契逼真,沒有人能看出破綻,尤其是小妹說哭即哭,眼淚一對一雙地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哭。”
陳夫人說:“在家是活祖宗,還用哭?”
羅峻峰說:“小妹就是機靈,在她唱歌時牢卒用刀把兜肚挑下來遞給牢頭,牢頭翻開兜肚,裡外好一陣看什麽也沒發現,就把阿瑪那塊玉佩揪下去。小妹並沒看到,她唱完歌後大聲說,不唱了回家去了。分明是告訴阿瑪的。牢頭把兜肚給她時看的可仔細了,好像是查看有沒有壞的地方,當發現兜肚面有個字時她指著交給爺爺,說道:爺爺你看看,他把玉佩弄丟了。又哭道:我要玉佩我要玉佩。爺爺說:醜丫蛋,別哭,爺爺明兒給你買個好的。小妹喊叫說:我不,就要那個嘛。爺爺抱她上車腿還亂蹬真像那回事。我趕車快跑,車離開監獄她立馬變笑臉,又和元冒打鬧起來。”
陳夫人說:“孩子不能留在身邊,出去鍛煉懂事多了。”
齊夫人說:“我沒聽說七叔有個叫元冒的孫子?”
羅峻峰說:“就是那個小龍呀,現在長出息了,挺高的可能講了,虎頭虎腦挺好玩的,沒有他誰能留住妹妹。”
陳夫人說:“能管住小魔頭就是我的乘龍快婿。”
羅峻峰說:“這是真的?”陳夫人說:“可惜她有婆家。”
羅峻峰說:“我沒聽說過。”陳夫人說:“到時候你就知道。”
羅峻峰說:“要是元冒多好,我們還結拜把兄弟,他是老三,還有個雙傑的兒子常青山是大哥。”齊夫人說:“說了半天,兜肚上寫的是啥。”
羅峻峰說:“在兜肚面繡的花骨朵邊淡淡的寫個桃字。”
齊夫人說:“這個字是什麽意思?”
羅峻峰說:“我們也不知道。爺爺說:桃字和逃跑逃離是同音。也可解釋成逃避,就是說阿瑪想要放棄鏢局的事。花蕾是圓的也可以看作個園,阿瑪想要過桃園生活。也可解釋是因春桃她未到,而想起春桃妹妹。”
春桃聽道阿瑪想自己這次未能去參加,阿瑪出獄而我沒出力多沒臉呀,想到這她才去找七爺。
春桃走後陳夫人說:“這不假,春天出了幾件不順心的事他就不想乾,你二叔他不接,這回他想管我也不讓。”
峻峰說:“七爺說阿瑪有可能回到新民老家那個桃園。讓我明天去新民老家去看房子。”
陳夫人說:“我也讚同離開是非之地,新民老家都五六十年了也沒住人。房子可能住不了人了,我給你點錢讓老管家雇人修出幾間,我們回去好住。”
臘梅沒能回家心中實在不痛快,噘著嘴回到白雪的閨房。
白雪見她滿臉不高興的樣子說:“看看,你這嘴噘的,可以拴頭叫驢了,是不是被w了吧。”
臘梅說:“瞎猜,爺爺和哥哥車都沒下車直接回奉天家,他們不許我跟車回家,多氣人呀。 ”臘梅把脫下的衣裳往凳子上一摔,去淨面換衣。
白雪等她換好後說:“你要不辭而別我如何向父母交待?”
臘梅說:“都是爺爺出這種餿主意。”
白雪說:“反正也是回不去,還噘著幹啥,準備掛油瓶嗎,這回去監獄有什麽收獲?”臘梅說:“收獲個啥,都賠本了,兜肚上那塊玉佩被牢頭揪去了。”
臘梅把他們在監獄外的活動講述一遍。
白雪聽後咯咯笑說:“你們玩得好開心呀!明天給你蓋上蓋頭讓元冒把你娶回家。”臘梅說:“我還小,要娶得娶你這位二八佳人。”
白雪罵道:“小丫頭片子,該打。”白雪哪裡能打著臘梅。
倆人正鬧著丫環小紅進來說:“小姐,二舅爺來了,他是來接老爺和奶奶回鄉下,說是兩位老人被打又嚇全病了,經醫治現在轉好,舅爺來接老爺奶奶回鄉下。”白雪問:“何時走。”小紅說:“馬上就走,現在正在收拾東西。”
白雪聽罷放聲哭起來道:“姥爺、姥姥,你們死得太慘了,是因有我這個不孝的外孫女,叫我如何能心安呀!”
“小姐!”丫環小紅急忙說,“舅姥爺講,兩位老人病了。小姐你怎會往那裡去想。”白雪說:“要是真的病重,二舅到家就會來信叫媽媽回去。如果病多少見輕能動,二舅會接回營口來治病,急急忙忙回去作甚,這一切都是唬弄我那個傻媽。”
白雪哭背過氣,這回可把兩個小丫頭嚇壞了,急忙大喊大叫。這時朱媽來到,她馬上掐人中。白雪才慢慢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