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學桃園三小俠酒店結義,盜寶盒魔頭女初露鋒芒
繡花女常秋菊父親常淼,家住蘆家屯北。他文武全才人稱雙傑,有妻室兒女,小康之家生活美滿,有知心好友兩個:大哥也是妹夫白山怪俠樸飛雪,二哥孟昊也是文武全才。哥三個常在一起講文論武,到白山打獵,也到營口孟昊家觀畫。這年冬天,本村一惡霸強佔常淼的一塊良田修墳。常淼到縣裡去告這惡霸,回家路上被惡霸領人打成重傷,打了三年官司,頭二年由於惡霸家花了錢,久拖著不審,也沒個結果,常淼一賭氣把地全賣了送上錢,贏了官司敗了家,受傷的身體因打官司無時間醫治,不久去世。大哥白山怪俠樸飛雪把常淼兒子常青山領回家教他武功,二哥的兒子孟自強和常淼的閨女常秋菊有婚約,把他妻子和閨女接到營口。常淼妻子不願住在孟昊家裡,孟昊就買一處房子請他們母女自己住。
常淼妻子會繡花,給大戶人家繡花糊口,女兒常秋菊從小學會繡花。孟昊在營口開松梅齋書畫店,他的長子孟志強從小就學作畫,他和常秋菊是青梅竹馬的好友。常秋菊心靈手巧,從父親那學會水墨丹青中的花鳥,孟志強常找她去家一起作畫,後來幾個年輕人一起在孟志強自己的畫室建立詩書畫社。
常秋菊有繪畫基礎,她繡的花按實際出花樣,別出心裁又新穎加上繡得好,上門來繡花的不少。去年,常秋菊媽去世,哥哥常青山回家給妹妹做伴。參加書畫社的道台千金李淑婷安排常青山到她家做雜役,沒找到可心的活,先在府裡乾著,可是他清高不合群。
根據七爺安排,白雪和臘梅去請常青山。為了讓臘梅熟悉道路,倆人步行在營口大街上。
臘梅說:“你媽真好,你出去玩她不過問,這事要是在我家,額娘會一兩個月不許我離家。”白雪說:“你是小魔頭,到處惹禍,我是穩當閨女,出門不出事。”
臘梅說:“美女鮮花都是禍水,你父母敢讓你一個人出門?”
白雪說:“過去出門有人陪著,到秋菊家來是李媽跟著,大多數是把她叫到家裡,出門坐車沒人看到,再說到換季前都是李媽和朱伯母張羅。”
臘梅說:“你媽隻管錢?”
白雪說:“媽媽才不操那心,她管爸爸吃什麽,出門穿什麽,主要精力都用在屋裡屋外的花上,種呀澆水等等,弄不過來就全家齊動員給她侍候花,初一、十五還和觀音老母嘮叨一陣子,有時候來幾個大掌櫃的夫人,一起看紙牌。這些有錢的太太都很笨,別的不會,隻能看‘對和’。”兩人聊著來到常秋菊家。
臘梅去叩門,從門縫看到走出個俊俏的素妝靚女,臉上無官粉,顯著秀麗,典雅端莊。臘梅心想:好漂亮的大姑娘。
常秋菊開門看到白雪時忙說:“哎喲,我當是誰,原來是白小姐大駕光臨,請。”白雪和臘梅進大門過小院進常秋菊閨房。
這是一處一明兩暗的小家,中間是廚房,她在西屋,她哥哥住東間。常秋菊閨房也就一櫃一炕,沒有什麽擺設,牆上掛著她和孟志強和作的幾幅花鳥字畫,小家雖素而不空曠,有一種爽快感和自信。
常秋菊用手撲啦幾下炕說:“都上炕上坐吧,我這可沒有茶水,隻好‘柏(白)水竇章’啦。”
白雪坐在炕邊上笑一笑說:“菊姐,是否因為叩門聲重點而惱怒吧,一進門就給個下馬威,今天乎啦子叫我小姐來。”
“唉!”秋菊道:“今非昔比,
現在我是一個窮繡花女,隻能稱你小姐呀。” 白雪道:“這可是你的錯,咱們是閨中好友,過去是今後永遠也是。今天我和小表妹才從鄉下回家就急忙來看你。沒想到你會這樣。”
秋菊忙說:“雪妹妹,是我錯了。好漂亮個小表妹呀,芳名是?”
臘梅說:“賤名臘梅。”秋菊說:“好名子,你們坐好,我去燒水去。”
白雪說:“菊姐,別忙活,現在不渴,想喝時再燒,有點活計請你,不知現在忙否?”秋菊說:“前些日子心情不佳沒接活,現在好點又沒來活。你有事還用親自跑來,捎個信我就會到的。”
白雪說:“咱倆心情彼此都清楚,我怕你沒有心思乾活,所以才親自過來問問。”臘梅搶著說:“是請菊姐繡套嫁妝。”秋菊說:“雪妹,是給你繡?”
白雪苦笑說:“文華哥屍骨未寒我可能嗎?我不想再嫁人啦。”
“怕不成吧。”秋菊笑著說,“早有人想著你,連那個不知羞的浪蕩公子胡華到你家去學徒,目地就是衝著你。打你的主意大有人在,到時候由不得你。”
白雪說:“由得由不得我絕不嫁給胡華這種無賴。咱不談這些無聊之事。鄉下有個表姐要出嫁,沒有好嫁衣,她看到你給我媽繡的那件天藍色半袖旗袍,讚不絕口。她求媽媽請你給她做套嫁衣,單棉都有,包括床上用品,這些你懂。”
臘梅說:“我覺得菊姐身材和表姐差不多。”說著她到秋菊身邊又又量叫道,“可真太巧了,哪都一樣。連腳都一樣,她倆像一個人。”
白雪道:“這就好,省事,菊姐就按你身量做,樣式我們也不懂,你認為好就行,都用什麽料子我也講不清,給你三十兩銀票你看著買,反正要好一點的。一切由你做主。”常秋菊說:“我可不敢做主。”
白雪看一下臘梅道:“好吧,咱一起研究,這就去上街買料子。”
常秋菊說:“不成呀,我馬上得給哥哥做飯。”
“唉呀呀,你不說我還忘了。”白雪說,“你甭做,今天有人請他下館子。”
常秋菊道:“誰呀,哥哥他看不上道台府裡的人,不合他們往來,也沒有人請他吃飯。”臘梅道:“我。”秋菊詫異道:“你?”
白雪忙解釋道:“是這樣,臘梅她哥哥是趕腳的,挺窩囊的,出門常受人欺,有時連車腳錢都收不回來。聽我說青山大哥有武功,他想請大哥教他幾招,所以才請青山大哥吃頓飯。”常秋菊說:“咱可作不了哥哥他的主。”
白雪道:“這不用你管,我當面請就是了。”
臘梅說:“菊姐,把你自己的嫁衣拿出來讓咱瞧一瞧。”常秋菊傷心道:“志強哥離我而去,原準備的東西在他靈前焚化,等嫂子進門我就出家伴佛。”
臘梅說:“唉呀呀,這麽漂亮的姐姐出家,太可惜了,我找個好小夥纏住你不放,想出家,門兒也沒有。”三人正在閑嘮常青山回來,姐妹們起身迎到房門外。
白雪道:“大哥,我們向你問好啦。”
常青山看見白雪笑道:“這不是白大小姐,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白雪說:“何談指教二字,今天特請青山大哥吃飯,不知是否賞臉。”
常青山說:“不敢當,無功不受祿,不知大小姐為何請我吃飯。”
白雪說:“大哥別擔心,犯法的事不會讓你做,我這位小表妹哥哥在千裡腳行趕腳,是武大郎賣棉花,人熊貨囊,有時連腳錢都要不回來,想向大哥學兩招好自保。”常青山說:“我那兩下莊稼把式可拿不出手呀。”
白雪說:“哎呀,大哥一開口就把門封死,怪不得人家都講青山大哥難請,我還不信,今天碰上個軟釘子。尤其咱這樣重利輕友的商家出身的人,哪能放在大哥的眼裡。這才是燒雞大窩脖。”
常秋菊馬上打圓場說:“哥哥,人家真心實意請你,去見見面。可交既交,不能交的他也不會綁你呀。”
常青山說:“我沒說不吃請,白小姐好厲害的一張嘴,話說到這個地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赴宴。”白雪笑著說:“大哥好悲壯,去是情份,不去是本份,那就請吧。菊姐,咱們一起走呀。”
秋菊說:“我可不去。”臘梅說:“不去飯館,咱仨一起去買料子。”
常青山和臘梅登上馨香樓飯館樓梯時聽到伍元冒喊:“臘梅,在這啦。”臘梅抬頭看到站在樓上雅座門前的伍元冒,也沒理他,和常青山直徑走進雅間。伍元冒也跟進來。
臘梅對正首坐的七爺道:“爺爺,我把人給你請來了,我走啦。”
常青山一進門看見對面坐著這位慈祥老人覺得十分面熟,向前走兩步認出來原來是老俠七鞭爺,馬上跪下叩頭道:“師爺在上,徒孫常青山給您老叩頭,祝師爺健康萬事如意。”
七爺說:“好好,快起來。”羅峻峰和伍元冒忙把常青山攙起來。
七爺說:“你怎麽叫我師爺來?”常青山說:“徒孫父諱淼,我跟姑夫白山怪俠樸飛雪學的武功,從他那論應當稱您老師爺。”
七爺說:“我想起來了,你是常雙俠的兒子,樸飛雪雖然和我學幾招不是我門生。他的徒弟裡沒聽說叫青山的。”
常青山說:“我是他妻侄小山子,所以你沒注意,那年我才十三歲,還是個孩子,你老怎能記往。師爺你老人家找我,何必繞這大個彎子,知道你老人家在營口,我借兩條腿也跑來了。”
七爺道:“白雪隻講你是秋菊的哥哥,不知你是雙俠的兒子呀,現在都不是外人,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個小夥兒是奉天旭日升鏢局少東家羅峻峰。那個是我孫子伍元冒,你們都要以兄弟相稱。”
羅峻峰和伍元冒兩人抱拳道:“青山大哥好。”
常青山也抱拳回道:“今天能見到二位少俠賢弟,真是三生有幸。”
七爺說:“都坐下說活。”三個人就近坐好。
七爺說:“青山,你一定想知道請你來的目的,你是雙俠之子也就不是外人,也一定參加了道台組織人接禦觀音之舉,你可知它的背後的事嗎?”
常青山說:“那天我被安排管理馬匹,什麽都不知道。”
七爺說:“他們接來的不是真禦觀音。”常青山說:“還有這回事?”
峻峰站起來說:“青山大哥,今天請你來是求你幫小弟忙的。”
常青山說:“賢弟坐下說,看在爺爺面上,凡是我能辦到的事,為兄一定鼎力相助。”“說得好。”伍元冒站起來說,“青山大哥真是個爽快之人,今天我真想攀個高枝和大哥結拜成異姓兄弟。”
羅峻峰說:“我讚成。”青山說:“我出身卑微怕不配吧。”
伍元冒說:“青山大哥,你錯了,雙俠大叔是我們蓋平人的驕傲,要講出身,我最低,父親是個莊稼人,我是個牛倌,祖上三代沒個有出息的,青山大哥隻一句話,你同意不?”
常青山站起來說:“好,咱也用不著香燭紙碼,在爺爺面前叩頭結拜金蘭之好。”羅峻峰馬上站起來說:“咱們這也算桃園三結義。”七爺說:“這樣最好!”
三人結拜後重新坐好,常青山十九是大哥,坐在副上首,羅峻峰十七是二哥,伍元冒最小,才十四,是小弟弟,他和羅峻峰坐陪。三人坐好後酒菜上來,這回變成慶賀酒,三人先給七爺敬酒,小哥倆又給大哥敬酒,元冒最小,他又斟酒又給敬酒,大家快快樂樂地喝酒。
羅峻峰把丟禦觀音之事和阿瑪被押之事講清。七爺又把打算怎樣開展找被盜禦觀音之事說清,最後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裝觀音那個木盒子,青山你先把禦觀音情況講講。”
常青山說:“李道台把接禦賜觀音的事辦得特隆重,大慶三天后又在道台大堂上供著朝拜一個月,最後才送到東書房。說叫東書房,實際是個庫房,正房五間,左右兩廂各六間,正房裡全是些過期文件和帳目等,廂房是亂七八遭的東西,名義是救災用品。據說和觀音有關的東西都在那裡放著,道台大人怕有閃失派人看著,白天晚上都有人,反正是東南角獨立小院,除了房子就是牆,邊牆有個小門,不過總是關著,夜班是兩個人,供觀音的地方在正房中間,臨時隔成個小間,裡頭沒有睡覺地方,門口放張桌子兩個方凳,由於不能睡眠,兩個看守上半夜大吃大喝,後半夜換班,一個人在桌上睡,一個坐在凳子上。供桌上點兩隻牛油大蠟燭,照得和白天一樣,我就知道這一點。”
七爺說:“這就不少,吃完飯我們去踩踩盤子,如果東書房有什麽異常現象你就宣揚觀音顯聖。青山你為了便於從各個方面了解情況,回去後廣交朋友,別管是否有用,有什麽情況你都叫臘梅把話帶給我。”
伍元冒拿出一張二十兩銀票交給常青山道:“這是爺爺給你交友的飯費,這事對你來說有困難,不善交友的人又要交那些山貓野獸真不易呀。”
常青山說:“爺爺讓我辦的事一定辦好,為朋友應能作到兩肋插刀。”
臘梅以學繡花名義,每天下午來常秋菊家等候消息。
這天常青山回來很晚,進家就對臘梅講:“你回去快給爺爺說,那個裝觀音的木盒和佛龕一起供在東書房裡,今天道台老爺設宴招待郭管營老爺,還請來了說書的,現在家宴已經開始,府裡人很多,也亂得很,是個好機會。”
臘梅聽到信急忙回貨棧,因為她沒去過千裡腳行,才找伍元冒一起去七爺住處,把常青山話原原本本講一遍。七爺聽後馬上說:“很重要,馬上行動,臘梅你和元冒快回去。”“不嘛。”臘梅說,“我也要去。”
七爺說:“不行。”羅峻峰清楚自己這個妹妹是魔頭,不叫她去可不成,實在不讓去她會偷著去。
他趴在七爺耳邊小聲說:“妹妹被慣壞了,她要辦的事一定辦,硬不許她會偷著辦,今兒你不讓她參加必定偷著跟去,反正她輕功很好,就讓她跟著。”
七爺想一下說:“臘梅,你參加也成,但必須聽話,壞了我的事絕不饒你。”
臘梅說:“放心吧爺爺,我保證聽話。”七爺說:“好吧,你和元冒一塊跟去。”
天過三更,西邊天還掛著一勾彎月,道台府上一片灰蒙蒙的,院子裡還有不少兵丁,書房內人影晃動,看來還在聽書,一時半刻散不了。
七爺從房上飄下來說:“看來等不起,元冒,你順牆向北走不遠,在有小門的地方進院,那裡是道台府廚房,有不少柴草,你想辦法放把火,火勢要大又不能叫人看出是有意放火,如果被發覺火是人放的,下一步就不好行動。”
伍元冒知道自己不會輕功,這次能參加是佔臘梅的光,如不能把這件事辦好也再沒機會參加下一次行動,馬上小聲回答道:“爺爺放心!”轉身向北走去。
七爺領兄妹倆上東書房的北坡房頂,趴在陰面瓦房頂上。七爺按著從供禦觀音的房門射出的光線確定好位子,揭下幾塊瓦,把手伸進裡頭向四周扒拉,很快把房頂保溫東西弄到四周,露出一塊天花板。他又從兜裡拿出五枚洋釘,又用手指按在天花板上,再用小刀在釘子邊劃,輕輕劃一會,切出個一四方塊,他用手輕提中間那枚洋釘,帶起一塊天花板,房裡的燭光從洞裡射出來,七爺用身子擋住燭光,把提出的那塊小天花板四周洋釘向外邊按倒,因四周邊橫著洋釘,把它放到原處掉不下去。
臘梅發現好玩,伸手要去提那塊小天花板。七爺順勢教她安裝卸下來的瓦,安好再起下來又安,臘梅學會後七爺輕輕說:“等到起火時揭下瓦拿起天花板,看見房裡的兩個人全出去時輕輕學聲貓叫,隨後蓋好天花板,安好瓦片就下房,在牆外等我。”又對羅峻峰說:“你注意一切人員,有人進這書房院,馬上學聲貓叫,要聽我學聲貓叫你們就趕快撤。”說完七爺下房去。
臘梅一見七爺離開,馬上去揭瓦,她提起天花板伸頭向房裡望去,這個小洞口正好在供桌上。供桌上兩支胳膊粗的大蠟燭照得屋裡很亮,從上往下看隻能看到佛龕,那觀音和裝觀音的木盒看不見,坐在門口上那兩個看守在大吃大喝,桌上地下到處是骨頭。由於大蠟燭的煙從洞口向外冒,太嗆人。臘梅把小天花板蓋好,回頭等伍元冒放火,等呀等,就是沒動靜。
伍元冒順牆向北走,見到牆上的小門,這門從裡邊鎖著。他爬上牆跳進院裡,發現幾個柴草堆,來到柴草堆處又犯了愁,怎樣才能做到火勢又得大又不能叫人看出是放的火,抓耳撓腮想不出辦法,頭上汗珠直往下淌。
這時聽到腳步聲,他馬上藏起來。從不遠的房邊走來一個人,邊走邊伸懶腰打著哈欠,嘴裡還嘟嚷道:“夜宵都吃兩個多時辰還沒撐夠,都啥時候還要加菜。”不情願地抱一捆柴草走進廚房後門。
伍元冒看見有人進廚房知道放不成火,就跟這人身後來到廚房後門邊,扒門框向裡看。這時從前門又進來一位四十多歲中年人,他看到這位抱柴草罵道:“你有病呀,爐子壓得很好,也不生爐子抱什麽柴草,快去拿木炭來。”這家夥丟下柴草進旁邊屋。
前門進來的中年人是個廚師,他打開爐門,用爐鉤子收收火,爐口上坐著個大馬杓,往馬杓裡倒很多油,他從菜架上的盆裡拿些肉,放在菜墩上剁起來,那個家夥拿來木炭放進爐膛,爐火上來後,廚師把剁好的肉餡又加不少東西攪拌一會兒,開始炸丸子。炸好的丸子撈出來後,廚師端起大杓,向爐膛裡放鹹鹽,爐裡發出劈裡啪啦的爆炸聲。
廚師放上大杓說:“這道菜是焦炸丸子,講的是外焦裡嫩上桌時吱吱響,小客廳離這太遠,端著菜跑到那早就不響了,要想有聲上桌前往盤裡加水才能響,加水是個技巧,加水又不能被人看見。”這時大杓裡的油開始冒煙,廚師把炸好的丸子放進油裡,很快撈出來倒進盤子裡,廚師端起盤子向外跑,幫廚家夥可能想學會加水技巧,他把油杓端起來放在沒火的爐口上,轉回頭跑出去。
這下可讓伍元冒得到機會,他跑進廚房用擦布包住油大杓,把熱油杓重新放到有火的爐口上,杓裡的熱油馬上冒火煙,他把那捆柴草拉到爐口邊,又把廚師圍裙一頭塔在油杓上一頭落在柴草上。他拿起手杓舀兩杓熱油倒在柴草上,回身跑到後邊抱來兩捆柴草放在一起,眼看油鍋開始冒火,他急忙跑出去上院牆趴在上面看火起。
光緒維新變法時手中無軍權,為了在丘八中選自己的心腹,他看中兩面三刀的大野心家袁世凱。營口駐軍中有個郭管營是袁世凱老部下。道台李軒巴結新權貴就在家宴請郭管營,聽說此人愛聽書,特意從奉天請個說書的姑娘來說書。
這位郭管營也因上頭有人也就忘乎所以,來赴宴也擺譜,帶一小隊士兵來李府站崗。家宴設在小客廳,室裡隻有一張八仙桌,道台、管營和六個陪客的官員邊吃喝邊聽書。三更己過,夜宵早殘,這位郭管營聽上癮沒有走的意思。李道台命添酒加菜。
廚師風風火火跑進來送菜,這盤焦炸丸子是李道台愛吃的菜肴之一。他先夾起一個大丸子,送到口中咬一點點品嘗,吧嗒一會兒說:“快嘗嘗我廚子的手藝。”說完他把咬過的大丸子放進口中。
“不好了,走水啦。”不知是誰一聲大叫,嚇壞了屋中人。坐陪的官員們嘩啦啦全站起來,腚下的太師椅子向後倒下,砸在伺候的丫環腳上,也不顧丫環哭叫,準備向外逃。可是拿好逃跑姿勢沒敢動,因為兩位大官沒有動。
盡管外頭火光衝天,人聲嘈雜,只見李道台和郭管營還是穩穩地坐著。也別怪李大人這會兒還能坐得住,是因為被突如其來的喊叫聲驚嚇住了,他口中的大丸子囫圇個滾進嗓子眼兒,也是丸子太大原因,卡在喉嚨處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噎得他直翻白眼。眾丫環和傭人一看這情形,拍後背的,順脖子的,也有人把手指頭伸進嗓眼兒往外勾,忙活好一陣子,總算把丸子撅進肚子裡,眾人才松口氣。眾人心急火燎的等李大人發話,說書的姑娘因書說得多有經驗,她喊:“老爺們別急,別動,可別中了調虎離山計呀。”
這時總管跑來報告:“老爺,是廚房裡的油杓裡的油起火,房子沒起火,火己經被撲滅了,沒有大的損失,放心好啦。”
還是郭管營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大家都伸拇指佩服這位丘八爺。人們哪裡知道他半生軍旅生涯落下毛病,受驚嚇就止不住尿,今天最輕,才濕一小塊。
伍元冒見火舌躥出窗外才下牆往回走,不能跑,因為李府起火驚動四鄰,人們從家裡跑出來看火情,奔走相告議論紛紛。伍元冒也隻好邊走邊看火,無事一般,來到會合地點。羅峻峰和臘梅都等急了。
羅峻峰說:“三弟,怎才回來?”伍元冒說:“路上人多,不敢快走,爺爺呢?”
羅峻峰說:“爺爺去北京了。”伍元冒疑惑道:“去北京?”
臘梅說:“爺爺進到書房裡找到那個木盒,因為它在明處,不能帶回來,也沒有發現問題,時間有限,把盒子外表仔細看一下就出來,他講這種木盒北京有賣的,去買一個回來換,拿回去慢慢研究,他走時說不許我們亂動,五六天后必回。龍哥,你怎麽放的火,好大呀!好怕人呀。”
伍元冒聽到臘梅叫自己龍哥,心裡很高興。
因為七爺不在,臘梅也就不去常秋菊家,吃完晚飯因天悶熱和白雪來到屋外。白雪閨房門前有個水池,裡頭有很多金魚,兩人坐在池子邊邊觀魚邊聊天。
浪蕩公子胡華來找白雪,他手拿一張紙說:“白小姐,我今天寫了首詩,請你指教。”白雪沒有出聲接下遞過來的紙低頭看。
臘梅第一次見到胡華,見他個子挺高,一張雪白的臉,水蛇腰走路亂晃,怎麽看也不順眼,知是白小姐朋友。人家來求鳳,自己別不知趣,她悄悄離開水池子,穿過牆角小門來到貨棧庫房大院,向伍元冒住處走。
伍元冒也和工友們在院中乘涼,見臘梅來起身迎上前說:“有事嗎?”
臘梅說:“沒事就不能來呀,咱倆去找哥哥玩。”倆人來到羅峻峰住處見到爺爺回來了,正倒在炕上睡覺。羅峻峰手拿個木盒在看。
臘梅搶了過去,還沒等她認真看,伍元冒拉她到屋外小聲說:“就是用這個木盒換東書房那個木盒吧!”臘梅說:“可能。”
伍元冒說:“你敢不敢和我去東書房那裡換木盒。”臘梅說:“你敢我就敢。”
伍元冒說:“咱們這就去。”說著他脫下上衣叫臘梅把木盒放在衣服上,他用上衣一包,斜綁在後背上和臘梅走出千裡腳行。
倆人來到東書房東牆外時,才發覺他倆的影子落在粉皮牆上。伍元冒才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三,抬頭向東方天上看去,一輪明月掛在天上,如同天燈照在大地一片霜白,悶熱的大地一絲風也沒有,熱得人們都喘不出氣來。
伍元冒向天空四周望去,西北天有塊黑雲,它停在那一動不動。他拍一下自己腦袋罵道:“我真是個混蛋,也不看看天氣就跑來,天這樣亮,滿街都是乘涼的人,什麽事也辦不成。”臘梅說:“龍哥,不成咱們倆回去吧。”
伍元冒說:“咱倆回去會被二哥笑話的,再等等也許有機會。”
倆人找個地方默默坐一會兒,又站起來慢慢向前走,無精打采跟沒魂兒似的。伍元冒自己嘟囔著:“今兒的月亮真不夠哥們兒,幹嘛這樣亮,為什麽不早點下山,西北天那塊破雲彩也不快刮過來,來一陣大風也好把街上的人吹回家。”他正在瞎想,路被一輛大車擋住,車上有不少白東西。他用手劃拉一下抓起來看是鹽。臘梅說:“破鹹鹽,扔了吧。”
伍元冒說:“到我手裡的東西不能隨便丟。看到沒有,這裡全是樹沒有人,咱倆進李府。”
伍元冒爬上院牆,跳進李府靠近牆根黑影裡,才發現臘梅早蹲在牆下。倆人慢慢向南移動,來到東書房後牆,牆邊有幾棵大樹,伍元冒爬上樹又從樹上來到牆頂,再從牆頂爬上書房的房頂。
臘梅來個旱地拔蔥,跳上房頂落下如四兩棉花,沒一點聲。她爬了一會兒就來到七爺起過瓦的地方,輕輕起開瓦提起小天花板,向屋裡看去,看有沒有變化。伍元冒也向裡看了一會兒。臘梅把小天花板蓋好。伍元冒在想:觀音老母真慈悲,這兩個壞蛋在你面前吃肉喝酒都不管,應該叫他兩個跑肚拉稀,他倆一齊去拉屎我就能換下木盒。該死的怎麽碰到這種天氣。急得伍元冒兩手到處抓,一下子碰到褲兜裡的鹹鹽,他想起廚子往爐裡扔鹽的情況,小聲問:“臘梅,你會打鏢嗎。”
臘梅說:“你想打他們倆。”
伍元冒說:“你要能把鹹鹽扔進蠟燭燒出的碗裡就行。”
臘梅說:“有啥用處?”伍元冒說:“蠟火燒到鹹鹽就爆炸,也許把他倆嚇跑了。”
臘梅說:“嚇他們一跳也挺好玩的。”臘梅提起小天花板,接過來伍元冒遞的鹹鹽,再把小手伸進洞裡,小手在天花板洞裡向大蠟燭碗裡扔鹹鹽,左右兩下大部分都扔進蠟燭碗裡。由於那兩個人正打酒官司,所以沒發現臘梅的手,也沒聽見鹽落到供桌上的響聲。
過一會兒,兩隻大蠟燭發出吱吱的響聲,亮度增加不少。
房中一個外號叫黃歪脖的說:“今晚蠟燭太亮,還吱吱響,是不是要鬧鬼呀。”另一個外號叫李耗子的說:“沒有鬼,我撒泡尿去,你去看看蠟。”
黃歪脖才向供桌走,蠟燭發出叭叭兩聲爆炸聲隨之滅了一隻蠟燭。嚇得黃歪脖立刻發出“媽呀!”一聲。
李耗子也把尿嚇回去,他回頭說:“是死人呀,還不把滅的蠟對著。”
黃歪脖戰戰兢兢來到供桌前,拿起滅的蠟台要去對火。那隻還在著的大蠟燭叭的一聲,火向他臉一歪就滅了。黃歪脖嚇壞了,一松手,拿的大蠟台落在地上,蠟台還是立在地上,蠟台上邊的大蠟掉在地上,滾到他腳後跟處。
這時的黃歪脖六神無主,急忙向後退,腳正踏在牛油大蠟上。牛油大蠟本來就軟,加上燒得挺熱就更軟,他腳隨蠟滑動,人哪裡能站住,仰面朝天摔倒。黃歪脖想翻身起來,誰知腳一動,蹬到供桌腿上,供桌差點翻個,供桌上東西全掉在地上,桌上那隻大蠟台也掉下來倒在地上。
李耗子罵聲:“媽個巴子,鬧什麽鬼,我點上蠟看看。”李耗子向供桌邊走,由於突然一黑他眼睛還不適應,一腳踩在倒著的大蠟台上。大蠟台一滾他哪裡站得住,向後一坐,也是個寸勁,一屁股坐在立著的大蠟台上,粗粗的大蠟釺子穿進屁股裡,痛得他爹一聲媽一聲大叫,忙趴在地上用雙手去拔蠟台。一來心慌,二來使不上力氣,哪裡能拔下來。
說來也怪,這時狂風大作,房門被吹得一開一關,“哐當、哐當”響個不停,烏雲也把月亮遮住,到處一片漆黑。他倆發覺恍恍惚惚有人走動,更嚇壞了,爬吧,手腳不好使,喊吧也喊不出聲,大哭道:“饒命吧,觀音老母。”
觀音老母不發慈悲,一道閃電過後雷聲就到,兩人拚命向外爬呀爬,逃命要緊。
臘梅和伍元冒看到蠟燭全滅了,高興的不得了,連忙蓋上天花板扣好瓦,跳進書房院裡,又摸進書房來到佛龕邊,臘梅摸到木盒抱起來,她碰一下伍元冒,意思是拿到木盒。伍元冒把衣服包的木盒放在佛龕邊,倆人回身向外走。
臘梅突然發現一個爬著的人像長了尾巴。她要過去細看,被伍元冒一把拉走。倆人來到院外東牆角,臘梅抱著木盒越牆而過。伍元冒爬上牆頭跳下去,手腳一齊落地,突聽到“嘿”的一聲,嚇得他癱坐在地上。
臘梅站著落地時發現是七爺和哥哥,跑過去小聲叫爺爺。伍元冒被羅峻峰拉起來時才緩過來。此時閃電把天空撕開一條條蛇行口子,雷聲隆隆不斷。
七爺給他倆油布說:“天快要下雨,快跑。”他們才跑幾步,大雨來到,雖有油布,因風大也都成了落湯雞。
到家時風停了雨還下。伍元冒生火烤衣裳,七爺燈下看木盒。臘梅說:“哥哥,是你告訴爺爺的。”
七爺接話說:“你們一來我就知道,老車把式一看撅尾巴,就知拉幾個糞蛋,在我面前耍小聰明,白費。”七爺不講了,專心看木盒子。
羅峻峰說:“爺爺回來說,後半夜可能起風,等到半夜再說,你們倆也不說一聲就走了,爺爺不放心,領我跟著你們。”
臘梅說:“我們的行動你們都看著了。”羅峻峰說:“不僅看到,還幫你們大忙。”
臘梅說:“幫什麽忙了?”羅峻峰說:“蠟燭是爺爺打滅的。”
臘梅說:“我當是鹽炸滅蠟燭的,白費事了。”
羅峻峰說:“也沒白費勁,蠟燭不炸,打滅它會被懷疑的。”
羅峻峰又把兩個看守的狼狽相講一遍,三個小的大笑了一會兒。七爺皺著眉放下木盒在深思,臘梅伸手拿起木盒蹲在炕沿邊,把木盒舉到燈邊細瞧。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霹靂如同在頭頂上打雷,嚇得臘梅“啊”的一聲,手一松,木盒掉在地上。臘梅跳到地上去撿木盒,發現被摔掉底了。
臘梅忐忑不安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七爺接過木盒說:“好孫女,你立大功了。”
伍元冒說:“都摔壞了,怎麽還有功?”七爺說:“不是摔壞的,有人割下來這個盒底又用桃膠粘上,被雨一淋,膠軟了才能摔下來,這也是天意。”
臘梅從七爺手裡又拿回木盒,三個小的圍過來看,這個木盒五面都刷的漆,還有花和字,盒底沒有刷漆,一看就知是楊木做的,底不是釘上的,而是在四個幫加工出凹槽鑲上的底,是從漆的邊緣下刀割了一圈,盒底割下後換了觀音後又把底粘好磨光,痕跡在漆的邊緣處不易發現。三個人很佩服這個人技術高超,別的也看不出門道來,丟下木盒不看了。
因為天雖不打雷還在下雨,伍元冒和臘梅回不去了就在這裡睡。三個小的倒下聊一會兒兩個看守觀音的狼狽相,說笑了一會兒才睡著。
七爺哪裡能睡。他的心像開了鍋,思慮萬千,用這種方式換觀音,時間必須充足,先把盒底用水泡過,等木頭膨脹後再烘乾,漆和木頭才會出現間隙,還得有西洋鍾條做的刀才成,外部人辦不到,手法像羅佔武的好友神偷張貓所為。如果真是如此那太可怕了。哥倆兒為了權利明爭暗鬥,現在到了白熱化程度,所以羅佔文妻子派兒女去請我還不讓羅佔武知道,這種窩裡鬥本該不管,可是五哥臨終求我照料他這個家,我不管,九泉之下有何臉面去見五哥,如果管不好,哥倆兒的疙瘩無解,會鬧到誓不兩立局面,五哥呀,你叫我怎麽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