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德看著眼前荒蕪的田埂心中一陣難受,這要是在往年的太平年月,荒田中早種上了雜糧了,就算是不種雜糧的水田裡,也早已經一片翻土曬田的忙碌景象了,那像現在,田地裡到處還是一片荒蕪!
這雖然也有天災的原因,畢竟這麽長時間沒雨,土地比較硬實,莊子裡雖然養著幾頭黃牛,但那可是全莊子的寶貝,莊子裡的莊戶門可不願意讓這麽幾個寶貝受這份罪。
但更多的是因為人禍,江邊莊雖然離縣城比較遠,但因為靠近恩江邊上的原因,最近莊子附近出現了不少跟著恩江走的流民,可怕的是隨著流民的出現,莊子中這一個多月來已經失蹤了好幾個莊民,剛開始是幾個貪玩的娃子,慢慢地變成了地裡乾活的婆娘,最近更是上地的漢子都失蹤了,這對只有三十多戶,不到兩百來人的小莊子來說,足夠引起不安和恐慌的了!
更讓劉懷德感到不安的是,在不遠的野雞嶺上這幾個月聚集了一幫盜匪,因為靠著恩江邊的原因,曾經築造縣城城牆之時,曾在哪裡開了好幾個磚窯,不過隨著城牆的築好便慢慢的廢棄了,
從去年起隨著流民的增多,剛開始的時候還只是一些流民聚集在,曾經廢棄的野雞嶺磚窯裡宿身,慢慢地流民越來越多,終於被一夥盜匪看中,便在哪裡安營扎寨,自稱什麽獨眼大王。
聽說現在已經成為了好幾百人的盜匪團夥,每天都在去往吉安的陸路上設卡打劫,搞得各大商戶都是人心慌慌,但因為走陸路的大多是一些小商小販,所以也招不來官兵的圍剿,但對於生活在附近的小村小莊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聽說就在幾天前,就是這夥匪盜滅了附近的一個小村莊,那一個慘啊!兩百多人的村子能逃出來的只有二十來個,而且因為盜匪手中不但有火統更有大炮,讓逃出來的人連縣城都不敢去,聽說是連夜投奔闖王去了!
雖說陳家的江邊莊圍著土圍子,莊子裡還有家主特意買來的幾支火統和兩門土炮,在這附近也算是強悍的了,但畢竟才一百多不到兩百人,大多數還是娃子和婆娘,
而且前段時間更是從莊子裡調了好幾個護衛去了縣城,一直也沒回來,這讓身為江邊莊教頭的他更是擔憂,幸好劉懷德聽說主家已經準備放棄江邊莊了,要把莊子裡的莊戶,全部遷到陳家最大的狗子溝陳莊裡去。
說實話劉懷德不想去,但這兵荒馬亂盜匪橫行的時期,江邊莊這毫無天險可守的地方,確實不適合莊戶們生存,
想到這裡,劉懷德不由心底對主家多了幾分感激,要知道這個時代能為莊戶著想的主家可不多,起碼劉懷德從未聽說過,這麽多年跟著陳家的細戶,也都多多少少都曾受過陳家的恩惠,有些祖上更是曾經的陳家家主從外面救回來的,可以說陳家對很多細戶都有著救命之恩,就像劉懷德劉家的祖上,便是被曾經的陳家家主所救,但奇怪的是陳家從沒要求家丁細戶改陳姓,但這並不妨礙細戶家丁們對陳家的忠誠!
劉懷德緊了緊腰間的長刀,沿著荒蕪的田埂慢慢地走著,這幾天他心底有點隱隱的煩躁與不安,所以這兩天每天都要到離著圍子周邊的田埂上走上一圈,但心底的煩躁不安不但沒有減少,反而還多了幾分急迫,而且他發現這兩天莊子附近的流民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每次看到他的流民目光中,好像都有幾分不懷好意,這讓他心中不由地警惕了起來!
想到這裡劉懷德抬頭看了看不不遠處一人多高的土圍子,
想到這兩天因為憂慮所產生的想法,心中一定,快步向莊門走去, 江邊莊是陳家最小的一個小莊子,雖然裡永豐縣城比較遠,但因為靠近恩江邊上,周圍的土地也比較平整,所以幾十年前被偶然路過這裡的陳家家主看中,便往這裡遷來了幾戶劉姓細戶進行開荒,隨著細戶的開墾,這才慢慢地形成了現在的一個小莊子,
現在是陳家三個莊子中最小的一個莊子,雖然這幾十年中陳家也往莊子中遷入了幾戶外姓,但莊子中還是劉姓的莊戶最多,陳家也為了體現劉家建莊的功勞,更是在莊中建起了一間劉家祠堂,平時莊子中有什麽緊要的事也都在祠堂中商量。
今天晚上的劉家祠堂在牆壁上掛著的的燈籠照影下顯的燈火通明,祠堂中三個德高望重的莊老,早已經端坐在主位之上,下面或端或坐或站著黑壓壓的莊丁細戶,當然都是莊子裡的漢子,婆娘是不能進入祠堂的,粗略一看怕都有大幾十人,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自然不會安安靜靜,到處都是一片打招呼聲,竊竊私語聲,當然也有沉默著的,抽著旱煙的,顯得亂糟糟的,可能是因為還沒到時間,所以端坐著的莊老也沒多管。
直到端坐在旁邊的滿臉皺紋的莊老看向下面一眼,才皺了皺眉頭,對端坐在中央閉目養神的老漢道:“劉老哥,不是說三娃兒有事商量嗎?怎麽現在還沒過來?”一旁的老漢也附和道:“是啊!這眼看都辰時一刻了,三娃子也該出現了啊!”
中間的老漢睜眼看了看左右兩位老者一眼,才無奈地道:“不是說過了嗎?三娃子帶著莊子裡剩下的幾個護衛安排莊子的防衛去了,要晚點才能過來!再等等吧!”
沉默了一下,左邊的老漢不知道想到什麽,不由歎了口氣道:“這世道不讓人活著啊!唉…!”另外兩位老漢也不由得跟著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中間劉姓老漢才歎了口氣,接口道:“鄭家的,說得是啊!這幾年這賊老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要麽滴雨不飄,野外寸草不長,搞得飛蝗滿天,這剛種下去的糧食,都讓這滿天的蟲子啃光了。要麽便是傾盆大水,好不容易打理得不錯的糧食,轉眼就讓大水給淹沒了!這賊老天還真是不想讓人活啊!”說完還長還歎了口氣。
右邊一位老漢也歎了口氣,才恨恨地接口道:“這賊老天無眼便吧了,最可恨的是那些狗官,聽說又要加稅了,那可是將人往死路上逼啊!根本不給人留半條活路啊!”
這時左邊的鄭姓老漢,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說這三娃兒召集大夥要商量的,是不是與最近莊子周圍流民增多的問題有關?”
兩位老漢微微一愣,中間的劉老漢,皺了皺眉頭道:“難不成最近流民又再增多了?主家雖說是希望年前把莊子遷走,但眼看還有七八天就要到年了,各家都不希望過個年都不安份,所以也都想著過完這個年再般,可別再在這關頭出什麽問題才好!”
右邊的老漢也是皺著眉頭,有點憂心忡忡地開口道:“這可說不準,聽著我家的石頭這娃兒說,最近幾天他們幾個護衛巡看地裡的時候,這莊子附近不但多了不少極為凶惡的流民,前兩天據說還碰到的一些眼冒綠光的流民畜生!”
旁邊兩位老漢一陣大驚!臉色大變地急聲道:“什麽!…”
正在這時下面卻一陣安靜,顧不上驚訝趕緊往祠堂門口看去,便見劉懷德一身的護衛服,腰間別著長刀走了進來,進來後對著滿屋子的莊戶們不停地打著招呼,直到三位莊老前才鞠身行禮道:“見過三位莊老!”
左邊的鄭姓老漢,卻顧不上回禮,急聲道:“三娃兒,我問你最近這莊子附近是否不太平了?聽說這兩天附近出現了一些流民畜生是不是真的?”
劉懷德直起了身,看著眼前三位莊子中德高望重的莊老, 都一臉擔憂與急迫地看著他的眼神!不由滿臉疑重地點了點頭道:“這就是我召集大夥來商量的原因!”說完看著臉色大變的三位的莊老,繼續道:“三位莊老不用太過憂慮,等下三子再給三位詳細訴說!現在卻是有一事需要跟大夥商量一下。”
說完沒等三位莊老回應,便轉過身看向已經安靜下來的莊戶們開口道:“各位叔伯鄉親兄弟們,這次召集大家過來,是為何事,想來大家心裡明白幾分,就是因為莊子附近最近不太平,既然主家已經決定要將莊子般離,各位是不是可以考慮先讓婆娘和娃子們先般走?”
說完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其實三子也明白各位鄉親叔伯的顧慮,除了舍不得生活了幾代人的莊子和土地外,對般往狗子溝心裡也有幾分顧慮,雖然說同屬一個主家,但這樣般過去也有著幾分寄人籬下之嫌,但先不說這麽多年主家對大家如何,主家的話是否要聽,就說最近這莊子附近出現的一些事情,便知道這莊子不是大家能守得住的,”
停頓了一下歎了口氣,才繼續道:“相信前幾天隔壁村子的事大家也聽說了!莊子附近這幾天也出現了一些流民在附近遊蕩,咱們帶把的漢子倒沒什麽,腦袋掉了也就碗大個疤,如果只是咱們,怎麽的也要為主家守好這一畝三分地,但大家也要多想想家裡的婆娘和娃子,所以三子有個想法,先把婆娘和娃子般過去,咱們帶把的留下和獨眼狼拚一拚,想啃我們莊子,怎麽的也要讓獨眼狼啃個滿嘴血!至少也得讓狗子溝的漢子們看看,咱們江邊莊裡沒有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