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車在欣兒不斷催促著趕到倉庫中時,往日顯得喧鬧的倉庫中,這時卻顯得一片安靜,沒有了漢子們的廝殺聲,沒有李家的打鐵聲!只有兩個看護著大門的護衛在大門邊站立著,
看到欣兒的馬車過來,站在大門旁的兩個護衛,沒有打開大門,而是向著馬車跑了過來,沒等欣兒開口,車夫啞伯控制著馬車慢慢停了下來,馬車還沒停穩,欣兒便迫不及待地拉開了馬車前面的車簾,向著安靜的倉庫望去,看到靜悄悄緊閉著的倉庫大門,心底不由一陣不安,沒等跑過來的護衛停下行禮,便急聲道:“少爺呢?可來過這裡?”
跑來的兩個護衛趕緊停下,旁邊的一個護衛鞠身道:“回少夫人,少爺和盧教頭,耿教頭帶著院子裡的死士漢子們出城去了!”
欣兒頓時臉色一白,帶著幾分惱怒呵斥道:“你們怎麽不攔著,從哪裡走的,去了多久?”,兩個護衛對視了一眼,皆低著頭卻並沒接口,欣兒看著低著頭沒回話的他們,不禁一陣急怒地呵斥道:“快說!怎麽的,啞巴了?”
聽著欣兒帶著急怒的呵斥,旁邊的護衛趕緊鞠身道:“回少夫人話,少爺出去前特意叮囑過小的們,不讓說,還請少夫人不要為難小的!”
欣兒看著兩個弓著身子的護衛,臉上閃過一陣憤怒,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充滿怒火的雙眼盯著鞠著身子的護衛兩眼,輕出了口氣,她知道現在還不是理會他們的時候,微微轉過頭,看著正看著她的啞伯,開口道:“啞伯!咱們出城,走西門快!”
啞伯顯然也知道時間的緊迫,欣兒話音剛落,“呀呀”地叫了一聲,便一抖疆繩,馬車便向著西城門方向駛去,這時兩個護衛才反應過來,直起身子對視了一眼,不敢猶豫趕緊向馬車跟了過去!
而此刻馬車中的欣兒心中充滿了憤怒,擔憂,慌亂和不安,先不說陳華有任何閃失老夫人的暴怒,上次回周家的遭遇便讓她清明白,無論她是否願意,在踏入陳家的那一刻,她與這個陳華的命運,便已經融不得她有半絲反抗地緊緊連在了一起,這一刻的欣兒無法想象,失去了陳華後,自己將來的後果!
何況這幾個月的朝夕相伴的日子,陳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成熟,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一些觀念,在不經意間在她心底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痕跡!
現在她雖然心中充滿著憤怒和擔憂,同時心中也有著幾分不解,要知道這裡的每一個護衛,除了盧二和耿三外,都是老夫人從自小在陳家長大的護衛中,親自挑選過來的,除了要護衛不時過來的陳華和胡老安全外,還有著幾分監視之意,畢竟這三十多個從流民中挑選過來的所謂死士,老夫人可不會給與他們太多的信任!
而這才是欣兒不解的地方,要知道既然是老夫人親自挑選的,忠心自然不會有多大問題,雖然陳華是陳家唯一的獨苗,但年紀還小,陳家當家的還是老夫人,在沒有老夫人允許之下,陳華想要出城護衛絕不會放行才對,她實在是想不出是什麽原因,能讓護衛們不顧老夫人的怒火,對陳華放行,
欣兒不知道,護衛們過來幾天之後,對老夫人的匯報卻被胡老偷偷攔下了,更是交代他們老夫人問起時盡量不要把倉庫中訓練的內容向老夫人匯報,雖然剛開始幾天護衛們大多還是如實的上報,但隨著後來心態的轉變,加上胡老的勸說,慢慢地護衛們也有意無意地把訓練的情況隱藏了下來,當然這些現在的欣兒並不清楚!
欣兒看著窗外奔跑著緊跟在馬車兩旁的護衛,
除了憤怒外,沒來由的有種錯覺,她沒留意著的十來天,城西倉庫中有一些重要事情,被她無意中錯過了,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除了出於女人的直覺外,還有兩個護衛帶給她的一種與府中護衛不同異樣之感!雖然一時間她也說不上來有何不同,但從她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有這種感覺! 本來對於城西這邊倉庫中的情況,除了倉庫這邊的護衛漢子們和陳華、胡老外,最清楚的要算欣兒了,畢竟她一直掌管著這裡的銀兩支出,雖然許多細節上不是很清楚,但剛開始時,每一份的支出她都會詳細詢問,
在老夫人把銀子讓她掌管之時,欣兒便明白這是老夫人給她的一道考驗!所以也極其用心,但因為十多天前陳家因為搬遷之事比較忙碌,欣兒一時也顧不上這邊太多,加上這裡有胡老坐鎮,也讓她放心不少,在陳華的再三要求下,就把銀兩都給了陳華自己支配,這也讓她這十多天一直對這裡的情況並不是太過留意!這讓她慌亂的心底隱隱有著幾分悔意!
……
而就在這時縣城西門,陳華坐在馬車之上正要通過城門向城外走去,陳華對於能這麽順利的出城心底也著實有著幾分驚訝,一直擔心著會受到護衛阻攔的情況並沒有出現,這讓他松口氣的同時,心底也有著幾分不解!本來他還做好了需要硬闖的準備,甚至還做好了不得不被逼放棄出城的最壞打算!
但陳華擔憂的一切阻攔都沒有發生,從盧二下令後不但是漢子們,就連護衛都自覺地各自快速準備了起來,一直到準備好後,盧二和耿三過來請示,除了從耿三眼中看出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擔憂外,一直都沒護衛過來阻攔或是詢問!
其實說是準備,但事實上並沒有什麽可以準備的,因為陳華只要求帶一天的乾糧,所以也不用在去采購什麽糧食,除了漢子們都換上各類開峰的武器外,李家父子拉出了平時倉庫中停放著的兩輛拉貨的馬車,把一些晚餐煮好的飯食,和倉庫中儲存著的糧食,往車上一放便算是完事了!因為時太間短,各人的被子也都沒有帶上,陳華看在眼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這也比陳華說的半刻鍾長了不少,但也就一刻鍾左右,以這個時代的效率來說,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快速了,陳華也沒過多的要求,準備好後留下兩個看門的護衛交代了一下,便下令出發!因為是在城西的原因,自然是從比較近的西門出城了!
倉庫離城西城門並不是太遠,隊伍從倉庫出發繞過兩條巷子便到了城門的街道上,此時陳華正坐在馬車之上,劉定和兩個護衛各帶著三個手拿著長槍,掛著腰刀的漢子走在馬車的前面,陳華馬車的兩邊除了跟著盧二和耿三外,還有院子中跟著的幾個護衛,馬車後面便是李家父子架駛著的兩輛堆放著糧食,和盾牌雜物的兩輛馬車!後面跟著幾個背上背著一些東西的家丁,那是曾經跟陳府調過來打鐵的家丁,兩旁跟著統一穿著灰色麻布衣服的兩列死士漢子!
這是漢子們進入倉庫後第一次出門,平時在院子中大家都一樣的訓練,雖然大家都能感覺到每個人都在改變,但並沒有多大的概念,但當這時走在了出城門的街道上時,看著路邊滿臉震撼著遠遠躲避的路人,和趕緊低頭不敢直視的流民,讓一直昂首挺胸邁著步子的漢子們,第一次感到了自身的不同,
特別是看到一些臉黃饑廋、衣不覆體,在城牆屋角畏畏縮縮的流民時,每個漢子心中都有著深深震動,這一個月的生活與曾經流民生活的強烈對比,這一刻被活生生地擺在了漢子們的面前,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瞬間衝擊著每個漢子的心中,
不用盧二再對他們呼喝,再看向陳華的馬車時,每個漢子都不自覺地緊了緊手中的武器,眼中都露出著幾分狂熱的堅定,這一刻,保護少爺就是保護家人的信念,被三十個漢子深深地印在了靈魂之中!
而因突然的開拔,有著幾分忐忑和不安的心中,再沒有了半絲的猶豫,這一刻,漢子們抓著長矛的手更穩了,邁開的步子中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力量與堅定,在向旁邊四處看去的眼神,無形中多了幾分銳利,一種屬於軍中精銳的氣勢,無形中從隊伍中散發了開來!讓隊伍中的盧二不時看向漢子們的眼中閃過幾分驚訝!
隊伍中的氣勢升起之時,也讓守著西門的兵丁在城門邊畏畏縮縮著不敢上前詢問阻攔,隊伍在兵丁們閃躲的眼神中順利地穿過了城門,剛剛走過搭在護城河上連通城門的吊橋,還沒等馬車上的陳華松口氣,隊伍後面便傳來了一陣“吱吱呀呀!!”聲,陳華透過馬車向後面看去,只見架在護城河上的吊橋慢慢地升了起來,同時牆頭之上也出現了一些兵丁的身影!
隨著隊伍的慢慢遠離,沒等陳華仔細打量,一段與魁梧的門樓相連的城牆,瞬間佔滿了陳華的眼球,高大魁梧的門樓和城牆在近距離中,猶如盤臥在天地間的恆古巨獸,渾身散發一種厚重威嚴之意,哪怕是曾經在現代見慣了高樓大廈的陳華,第一次看到這貫穿華夏幾千年文明的建築,心底也壓抑不住地湧出了濃濃的震撼,
隨著馬車的遠離,城牆門樓的全貌慢慢地出現在了陳華的眼中,陳華目測城牆的高度大概有著後世的六米多高,頂上連著齒痕的凹槽,還有著一個個陳華現在還不明白作用的小洞,加上城門之上四五米高的城樓,總體有著十多米高!
整體都包裹在厚厚的青磚之中,左右的城牆上還能看到一些禁燒的痕跡和一個個小小的凹痕,見證著這個民族經歷著的抗爭與磨難,魁梧的城牆也反應著這個民族幾百上千年對戰爭的厭惡,和對和平的期盼,可惜幾千年來再高大魁梧的城牆也抵擋不住外族的鐵蹄和炮火,哪怕是被後世評為世界奇跡的萬裡長城也沒給這個民族帶來多少長久的和平!
永豐縣只不過是這個時代華夏大地上的一個偏遠小城而已,在這個時代這片土地上,有著幾百上千個像這樣的小城!還有著許多比這個更加雄偉不知道多少倍的長安,南京,北京,這樣的大城巨城,
想到這裡陳華作為這個文明一員感到深深自豪的同時,想到後世幾百年後,貫穿著華夏幾千年文明還屹立不倒的無數城牆,在野蠻的炮火中消失在華夏的這片土地上時,一種不甘與憤怒再次佔據了他的心底!
隨著隊伍的遠去,陳華才深吸了口氣,壓下了心頭的不甘與憤怒,轉頭往馬車的前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