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華轉頭馬車兩邊看去時,映入陳華眼中的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荒涼,和遠處高低起伏的黑色山嶺,一條凹凸不平的泥路彎彎曲曲地向前方蔓延著,馬車也隨著凹凸不平的道路出現了一些搖晃,雖然陳華能感到有點不舒服,但陳華沒有要求停下,隻好盡量打量著窗外的景象,分散著注意力,
窗外並不像後世人們想象的青山綠水,反而到處一片枯黃,在陳華的視野近處看不到任何的樹木,沒有一絲綠色,天地間顯得異常的蕭條,能看到遠處肆虐的北風,卷著一些枯黃的草葉不斷在空中飛舞!
隨著馬車的行走,慢慢地可以看出道路的兩邊有著一些農田的痕跡,這個時代的農田並不像後世見到的到處都是田埂,這些靠近縣城的農田大多是城中大戶的私有土地,或是官田,所以往往只有擺放界石的地方才會築起一些田埂,以作區分,但現在陳華可以看出,不知道什麽原因,兩邊的農田已經荒廢了不短的時間,大風吹過偶爾還能從被吹開的雜草中看到一些骨頭的蹤跡,陳華看著眼前的情景,想起剛出城時看到城牆上斑駁的痕跡,心中也多了幾分明悟,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但能想象得出,這裡不久前恐怕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戰爭!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西門這邊才會顯得異常的偏僻與冷清,雖然現在還算是靠近城門處,但路上行人並不多,就算有一些在城外徘徊的流民,和拿著農具的百姓,看到滿副武裝的隊伍,也是遠遠避開不敢靠近,出城後走在這條道路上的隊伍,仿佛還能感到這片土地上曾經散發出的陣陣殺氣,每個人的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不少,
沉默的隊伍在劉定的帶頭下,默默地沿著彎曲的小路走著,四周除了偶爾車夫呼喝,便只有呼呼的風聲,和一些不知名的鳥叫蟲鳴,隨著夕陽的西下,隊伍慢慢走到一個避風的山嶺,在盧二請示陳華後,隊伍才在盧二的安排下停了下來!
在倉庫中習慣了漢子們訓練的護衛們,平時還感覺不到和漢子們的區別,但這時當隊伍停下來後很容易看出了,經過這一個月訓練漢子們與護衛的不同,停下後護衛們,雖然不像跟著的家丁般,東倒西歪地或坐或躺著,但和挺胸站著的漢子相比,幾個護衛還是能感到幾分散漫與憔悴,
楊順利筆直地站著,能感到身體有些疲憊,習慣了開飯時間的肚子,傳來一陣陣餓意,雖然看著眼前一臉放松的護衛,依然筆直站著的他,心底閃過幾分羨慕,但他不敢放松,因為哪怕是心中只是有著放松的想法,都能感因為站籠剛剛結疤的傷口再次傳來一陣陣痛意,直到盧二說了聲解散,身體上才傳來一陣放松之意,趕緊隨著漢子們才找了個避風之處,放松地坐了下來,直到坐好才松了口氣!
………
盧二安排好生火做飯,和值守的護衛後,才帶著耿三和兩個護衛向著陳華的馬車邊走來!還沒走近,遠遠地便看見坐在馬車旁邊地上,篝火旁邊的陳華,正臉色難看地對著跪在地上的車夫和劉定詢問著什麽!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帶著護衛們鞠身行禮道:“屬下拜見少爺!”
陳華臉色難看地抬頭看了盧二和耿三一眼,擺著手點了點頭道:“嗯!行了,先坐下吧!”。盧二,耿三和兩個護衛齊齊應了聲是,站起來後盧二和耿三才在旁邊坐了下來,兩個護衛在背後站著卻沒敢坐下,盧二和耿三坐下後,往跪著的劉定和趕車的二哥看了一眼,
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顯然他們心底也有所猜測,但臉上卻多了幾分擔憂! 陳華看到他們坐下後,沒再理會他們,轉過頭,帶著幾分不滿對跪著的二哥道:“劉二哥,你再把江邊莊的事情從頭到尾再說一次!讓盧二哥判斷一下莊子還有沒有救回的可能!”,聽到陳華問話後,一直在旁邊不安地低頭跪著,沒敢抬頭的劉定,也不自覺地帶著幾分期盼抬頭向盧二看去!
跪著的劉二哥不敢怠慢,帶著幾分不安的語氣,慢慢地從幾天前江邊莊出現了一些流民開始說了起來,對於已經說過幾次的他來說,雖然心底有點不安,但再次說起來並沒有多大的堵塞,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期間除了旁邊坐著的耿三滿臉怒容外,聽著的盧二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對於盧二來說,劉二哥所說的,在遼東他經歷過比這個淒慘的太多了,雖然說不上麻木,但也引不起他心底多大的憤怒,直到劉二哥說到在陳府被劉定拉著去求少爺救莊子時,盧二看向劉定的眼中才閃過幾分怒意!
劉定看到盧二眼中的怒意,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其實冷靜過來後的他心底也明白,自己當時確實太過衝動了,他無法想象老夫人知道陳華出城後的暴怒,心中也隱隱地有著幾分悔意,
他現在只希望老夫人不要因此而遷怒從莊子中過來的婆娘娃子,對於他將來的下場會如何他並沒有太多的考慮,他現在隻期盼著隊伍能及時趕到,能保住莊子更多的人!但一旁聽著陳華對野雞嶺盜匪的仔細詢問,卻讓他心底多了幾分不安,隱隱的讓他對莊子是否能等他趕到,多了幾分擔憂,
就在他心情複雜地考慮著時,他沒注意到旁邊的劉二哥已經停了下來,盧二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旁邊滿臉憤怒的耿三剛要站起來開口,卻被旁邊的盧二一把拉住,看著他示意般搖了搖頭,這要是一個月前耿三未必會給盧二面子,但現在卻只能憤憤不平地坐了回來,
陳華沒理會憤怒中的耿三,對盧二開口道:“盧二哥,這裡只有你親自打過仗,你說說看這莊子現在到底會是如何了?有沒有可能現在已經破了?”
沒等盧二回答,跪著的劉定便不安地著急道:“不可能!”看到陳華不滿的目光,心底一顫,但還是急聲道:“不會的少爺,莊子裡有土炮,還有圍子圍著…!”
沒等他說完,旁邊的劉二哥也充滿慌張地插口道:“不會的,不會的啊,少爺!莊子裡還有三哥,石頭…!”
陳華看著他們一臉慌張胡亂插口的樣子,不滿的臉上不由地露出了幾分腦怒,臉色一黑喝道:“閉嘴!”,劉定和劉二哥聽到陳華的怒喝,雖然心底充滿不安,但低著頭沒再敢開口,陳華沒再理會他們,轉頭向盧二看去!
看到陳華的目光盧二沒立即回答,思考了一下看向跪著的劉二哥問道:“這位兄台,你是何人,可知道野雞嶺的盜匪手中有多少門火炮,大概有多少盜匪?是怎麽樣的火炮?”
劉二哥並沒注意盧二的詢問,顯然還陷入不安中,被旁邊的劉定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回話道:“回盧教頭話,小的叫劉根,是江邊莊的莊戶,小的雖然沒見過,但肯定野雞嶺那幫畜生盜匪手中是有火炮的!在他們打旁邊的小溪村時,在莊子裡都能聽到隆隆的炮聲!不過小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大炮,也不知道有幾門!不過在莊子裡聽到的炮聲倒不是很大,”
盧二點了點頭,再次問道:“你們出來之後,還留在莊子裡的護衛還有多少人?莊子中還有多少莊戶?”
二哥劉根, 想了一下,才道:“莊子裡應該還有六七十個莊丁和老人,不過護衛卻不多,莊子中本來還有十來個護衛,但因為要護著婆娘和娃子們,所以留在莊子中的應該還有六七個吧!不過莊子可是有圍子圍著的啊!還有兩門青銅土炮的!還有一些火統…”,盧二皺著眉頭靜靜地聽著!
陳華從盧二開始提問便一直聽著並沒插口,其實這些在盧二過來之前他就已經詢問過了,雖然心底有著幾分不安,但因為對於這個時代的火器的不了解,所以陳華對莊子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多大的判斷力,如果莊子已經破了,現在再連夜趕過去就沒有多大意義了!
其實除了莊子外,從第一次聽到野雞嶺上有著曾經燒磚廢棄的窯洞時,陳華心底便隱隱對野雞嶺有著極大的興趣,所以剛剛也問了不少關於野雞嶺與江邊莊地理與環境的問題,如果說剛出城之時陳華心中,大多數是因為莊子被破的憤怒,和想要把江邊莊打造成為他在這個時代的根基的話,現在心底多了幾分把野雞嶺佔為己有的心思!
除了對曾經磚窯有著幾分看重之外,對於野雞嶺背靠連綿的丘陵山地的地理位置更感興趣,這段時間他一直思考著在這個時代發展的切入點,要知道他現在所處的是大明的南方,可不是在連年征戰的北方,在這個時代的南方,大明還有著極其巨大的影響力與控制力,哪怕現在天災人禍不斷,要說忠於大明,在這個時代偏於安穩的南方,要比連年征戰的北方忠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