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令狐衝腦中“轟”的一聲,如同天雷在其中炸開一般,這時他如何還不明白,故事裡的嬰孩便是自己,風清揚就是自己的父親!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原來自己尚有父親在世。難怪,劍宗尚有不少師兄弟,為何太師叔不,應該叫父親,父親為何單單將獨孤九劍這樣的神功秘訣傳給氣宗的自己,為何自己見到父親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為何父親當日傳劍,令田伯光不許泄露行蹤,為何幾十年來師父從來不在自己面前提起父母。只是因為,自己的父親竟是當年名震江湖的劍宗高手風清揚!
想到這裡,令狐衝激動道:“爹?你是我爹?原來我不是孤兒,原來我也有爹爹……”驀地,令狐衝太過激動,牽動了體內的異種內息,“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身子向地上倒去。
風清揚扶住了要摔倒的令狐衝,搖頭歎息道:“報應啊,報應。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報應吧!”當年自己斷劍為誓,不見氣宗一人,現身傳兒子劍法,便已有違誓言,更何況還重回華山!只是萬般業報,均有自己承受,為何要降臨到衝兒頭上?隨後又苦笑一聲,自語道:“此時告訴衝兒真相,也不知道是否合適,畢竟自己也將……”
“衝兒之所以異種內息纏身,無法驅散,只因這八股內息盤踞丹田,使得衝兒無法修習普通內功,隻恨這少林寺假仁假義,道貌岸然。不過,如此便能難住老夫麽?只要衝兒自身具有雄厚內力,自可自己慢慢化解這八道內息,說不得還能因禍得福!”想到這裡,風清揚不再耽擱,抓起令狐衝,將他盤坐好,輕輕一躍,倒立過來,以天靈蓋頂上了令狐衝的天靈蓋,筋脈逆轉,一身遠超方證之流的雄渾內力,猶如長江大河,洶湧而下,從令狐衝天靈灌入。
風清揚如今已人到古稀,一身精力,全憑精湛內力維持,隨著內力湧入令狐衝體內,風清揚本就因內傷未好滿是蒼白的臉上,開始出現一道道交叉縱橫的深深皺紋,那蒼白的面色,也開始變得灰敗起來,顯是命不久矣。
昏睡中的令狐衝,隻覺全身暖洋洋的,比未曾受傷時還要舒服。慢慢醒來後,連以往昏倒再醒來時全身的酸痛也不見了,他隻記得昏倒在父親房間,四處看了看,看到父親正在自己身邊垂頭坐著,忙爬了起來,正要對父親說什麽的令狐衝,突然驚駭道:“爹?爹!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老成這樣了?”正要上前仔細查看時,風清揚抬起了白發蒼蒼的頭顱。
風清揚緩緩抬起那皺紋交錯的面孔,有氣無力道:“衝兒,你坐下,為父還有些事情交代。”令狐衝忙坐於父親面前。只見風清揚顫顫巍巍的從胸口拿出一本有些發黃的冊子,費力的遞給令狐衝。令狐衝忙接了過來,向冊子看去,只見冊子封面上寫著“混元功”三字,明顯是一冊武功秘籍。
只是令狐衝此時也不在意手中拿的是什麽冊子,只是急急問道:“爹,你到底怎麽了?”剛剛知道自己還有爹爹在世的令狐衝,怎能接受爹爹又這麽莫名其妙的逝去?風清揚只是搖頭,說道:“衝兒,你聽我說,你丹田有八股內息盤踞,致使你無法修習大多內功,但我華山劍宗,當年有一門不下於《紫霞神功》的功法,正是這門《混元功》!《混元功》本是由外而內的掌法,初期效果慢,但無走火危險,後期大成,無堅不摧無往不利,一招一式自會附有極強內勁,如果讓你慢慢修煉,一是怕你等不到那個時候,二是就算你天資聰穎,練出一點內力,都會被你丹田的八股內息給驅散。”
喘了口氣後,風清揚繼續道:“所以這次,為父將全身內力灌注於你體內,本來這也不過是多了一股更加強大的異種內息罷了,治標不治本。但為父一生除了劍道,便是精研這一門《混元功》,以後你只要勤修這門功法,便能引動為父傳你的一身內力,更可將其化為己用,驅散甚至煉化這八股其他異種內息,自然不在話下。若是修習勤勉,當可在月數功夫解決你丹田的八股異種真氣,恢復一身的傷勢。”
令狐衝聽到這裡,已是淚流滿面,暗自感應,果見丹田內多了一股至精至純,而且泊泊然、綿綿然的強橫內息,只是父親沒有了內力,怕是活不過一時三刻了,當下哭喊道:“爹,孩兒不要內力,孩兒把它還給你,孩兒只要你活著。”風清揚無力的笑了笑道:“傻孩子,為父如今精力已失,又豈是內力所能救活?衝兒,日後好好修習《混元功》,本來不該告訴你的真實身份,是為父自私了,想在臨去之前,聽你叫一聲爹!”費力的抬起右手,想拭去令狐衝面上淚水,只是如何拭的乾淨?令狐衝緊緊抓住風清揚在自己面上擦拭的右手,已然泣不成聲。
風清揚喘息一聲道:“傻孩子,莫哭了,為父苟活七十余載,已比許許多多的人多活了許多。唉,人生一場虛空大幻,韶華白首,不過轉瞬。你看,你娘她來接我了。”一絲微笑浮現在風清揚臉上,令狐衝從未見過父親笑過,此時見了這甜蜜的笑,反而讓他大駭,忙爬到風清揚的面前,抱著風清揚大聲道:“爹,爹!你不要嚇孩兒,你……”這時只聽見風清揚的輕聲呢喃:“清兒,我從未責怪過你啊,你終於來接我了嗎?”依稀之間,似乎從冥冥之中傳來了妻子的回答:“我知道!”霎時間,風清揚的那一絲甜蜜笑意凝固起來,渾濁的雙眼,靈光不在,皚皚皓首,低垂下來。
正抱著風清揚的令狐衝,陡然感到耳邊再也聽不到了呼吸聲,忙抬手試了試其鼻息和頸部的脈搏,只是兩個結果都告訴他,風清揚已經去了。刹那間,令狐衝好似被晴天霹靂給擊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在得知風清揚就是自己的父親,自己竟然還能活著見到父親,父親的關懷,讓他感到一瞬間似乎擁有了整個世界,那是一種和小師妹在一起時截然不同的感受!只是不到半天的相處,父親竟然就這麽為了自己去了,上天就這麽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
驀然間,僵立著的令狐衝哈哈的仰頭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感覺不到一點的快意,笑著笑著,雙眼中流出兩道血淚,心中大慟之下,想起父親帶自己前往少林求醫,若非少林拒絕傳授《易筋經》,父親今日也不必死去。“少林寺,一群假仁假義的賊禿,他日,我令狐衝定要將你滿門滅絕!華山氣宗害死我娘,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要滅絕少林,自然需要及其高深的功力才可以,以自己目前的情況,怕是連少林寺一個劈柴燒火的頭陀都打不過。當下撿起旁邊的《混元功》,衝出門去。
此時的令狐衝,已經不是開始那個放蕩不羈,俠肝義膽的華山弟子,而是內心已被扭曲的復仇者!少林寺《易筋經》雖能醫好他,但這門神功本是其寺中不傳之秘,豈不見連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方生大師都未蒙得傳?只是此時令狐衝滿心被仇恨佔據,又怎會理會這些?他只知道,若非少林寺堅決不傳《易筋經》,那自己的父親就不會死去!
開門衝出的令狐衝,正好看到嶽不群封不平等人趕來,正是適才聽到本派前輩風清揚處隱約傳來的大笑, 這才趕來看看,兩波人路上相遇,便一起前來。離房門還有數丈之遠的時候,房門打開,卻見裡面衝出來一道人影,身著華山弟子服飾,定睛一看,卻是令狐衝,只是看到令狐衝臉上的兩道血淚,嶽不群等人都是心中一凜,這得傷心到何種地步才能流出血淚?嶽靈珊更是驚呼道:“大師哥?”
奔出來的令狐衝也未理會嶽靈珊的呼叫,只是聲音低沉對封不平道:“封師叔,父……風太師叔剛才去了,望封師叔能替師侄好生安葬,師侄感激不盡!”封不平等人,哪怕嶽不群都滿心震驚道:“你說什麽?怎麽可能?”說完都搶進屋中,片刻後就聽到了劍宗弟子的哭嚎,畢竟風清揚現在可算劍宗弟子的精神支柱。風清揚去世,劍宗弟子怎能不傷心欲絕?
封不平嶽不群等人出來時,已不見了令狐衝的身影。封不平道:“掌門,令狐師侄怎麽不見了?還不知風師叔去前有何吩咐。”嶽不群自剛才看到令狐衝的樣子,就隱隱猜測,衝兒多年的身世之謎怕是已經揭開了,此時聽封不平發問,搖頭歎道:“衝兒雖是我氣宗弟子,可風師叔待他向來極好,看適才情形,想是悲慟之下出去散心了,由他去吧。這孩子雖有些跳脫,但卻懂事,若風師叔有遺願留下,他不會隱而不報的,只是如今風師叔逝去,若青衣修羅再來,只怕更加難以抵擋,師叔喪事,還是不要大張旗鼓的好。”
雖說劍宗氣宗不睦,但封不平也知道嶽不群說的在理,便沒有反駁,默默的和那些弟子一起收拾風師叔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