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腰,雷霆關下
聽韋到一笑所說,白眉鷹王抖了抖兩條白眉,卻並沒有說甚麽。五散人之一周顛,提了口氣,似乎想說甚麽,話到口邊,只是緩緩長籲了一口氣,皺眉不語。楊逍則是沉吟半響,韋一笑見狀,不悅道:“怎麽,你楊左使還想著做教主不成?你做教主,老蝙蝠第一個不服。”
楊逍沒有理會韋一笑,而是看了看半空箭幕環繞的鄭淵,對扶著自己的楊不悔道:“不悔,扶我去關牆之上。”楊不悔“啊”的一聲驚道:“爹,上邊那麽危險,萬一有流矢出現,你現在身受重傷,還是不要上去了。”望著半空中那如仙似神的身影,楊逍笑了笑道:“無妨!”掙扎著向關牆上走去,楊不悔無法,只能扶爹爹上去。
關牆之上,小昭仰頭,望著鄭淵,滿是仰慕,關下射來的千萬枝箭矢,連公子的毫毛都傷不到。關下的元人陣營,萬夫長戎馬半生,武人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視軍陣如無物,萬箭難傷的強大武者。轉頭看向旁邊的玄冥二老,臉色難看道:“鹿老,鶴老,這是甚麽人?”這萬夫長能統領萬軍,軍中強者為尊,可見同是身手不弱之人,只是畢竟不是武者,只不過是普通武夫而已,武者之事,還要請教武學高人。
鹿杖客和鶴筆翁,合稱玄冥二老,前者好色奸詐,後者愚鈍好酒。二人武功卓絕,功力深厚,已臻先天中期之境,乃是當世僅次於張三豐和少林三渡的人物,擅用極陰寒的掌力玄冥神掌,只是熱衷於功名利祿,才以一代高手的身分,投身王府以供趙敏郡主驅策,均是王府最強高手。
玄冥二老臉色比那萬夫長還要難看,鹿杖客瞪大雙眼,喃喃自語:“凌空虛渡!這……這是宗師境?”驀地,猛拉身邊的鶴筆翁急速向山下奔去,留下一臉愕然的萬夫長和其余的一些連先天境都不到的高手。鶴筆翁的聲音隱隱自遠處傳來,“若不想死,就快些撤軍下山!”開玩笑,有宗師境在此,莫說六千人馬,便是六萬,也不夠其一人所殺,那已是陸地神仙般的人物,豈是這些凡夫所能對付?
玄冥二老卻是高估了鄭淵,他此刻所謂的凌空虛渡,不過只能憑空站得半柱香罷了,哪裡能像宗師境那樣任意遨遊虛空?不過若是他們不跑,哪怕鄭淵未臻宗師,斬殺他們也不會比宰殺一隻雞難上多少。
這時元軍已不再射箭,而是呆呆的看著半空的鄭淵,只見其一身紫袍,長發飛舞,虛立半空,也不見有何動作,箭矢射到,如同乳燕歸巢一般,都自發圍繞旋轉,這射出萬余箭矢,哪能傷得了其一根毫毛!普通兵卒哪裡知道武者劃分,他們平時能接觸到的,不過先天之下的一些小人物而已,有些兵卒竟低呼道:“長生天!這是長生天臨凡!”
驀地,戰號吹響,傳令兵往來呼喝:“萬夫長有令,後軍變前軍,火速撤離下山!萬夫長有令,後軍變前軍,火速撤離下山!”而那些被派來助陣的武者,則均已運起輕功,搶先向山下奔去,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麽是宗師境,但連王府的最強高手都逃了,他們如何敢繼續留下!
乾坤大挪移自發運轉,挪移牽引著周圍箭矢,鄭淵看他們傳令撤退,也不著急。看著他們命令傳下,頃刻間便轉換完成,讚了聲:“動如雷霆,其疾如風,不愧為霍亂我中土江山的元人!跑吧,跑吧,呵呵……呵!
元軍後軍變前軍,急速撤退,向山下奔去,退而不亂,井然有序,不愧為軍中精銳。只是奔得十數丈,前軍一聲慘叫,紛紛栽倒。來時雖不平整,卻甚為堅實的地面竟然陷下一丈許闊數丈之深的陷坑,陷坑一頭緊接死亡之谷,另一頭直入旁邊山林。寒風呼嘯,山林狂舞,明明是白天,依然有如一猙獰巨獸,等待著這群可口美味送上門來。
緊隨其後的兵卒紛紛止步,只是被後面尚不知發生何事依然埋頭急奔的兵卒一撞,又掉下去百多人。當萬夫長臉色陰沉,前來查看時,已有數百兵卒掉進陷坑。萬夫長眼看鄭淵那邊箭矢愈轉愈急,不敢繼續耽擱下去救援陷坑中的兵卒,大喝道:“轉向,入林!”眾兵卒趕緊轉身向山林奔去。
半空鄭淵身周的箭矢已加速到極致,輕輕一笑,自語道:“來耀武揚威一番就想走,有這麽便宜的事?去!”說著伸手向奔行的元軍一指,正在圍繞鄭淵急轉的箭矢化為一道道流光,有如天幕,鋪天蓋地的向元兵罩去。元軍奔行哪裡快的過箭矢激射,轉瞬間箭幕降下,元軍響起一片慘叫,領頭的萬夫長左撥右擋,在親兵的護衛下險險逃進山林,躲在樹後大口喘息。
當兵卒全部逃入山林,萬夫長查看了一番,額頭青筋暴跳,僅僅一個陷坑和這一波箭幕,六千余兵卒僅余三千不到,還個個帶傷。有一些羽箭還在身上插著,更有被箭矢射穿手臂之人,整條手臂都耷拉著。萬夫長臉色難看道:“所有人,順著陷坑前進,我就不信,這麽點時間,他們還能把整座山挖穿不成?”
林外的關牆之上,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徐徐下落的鄭淵,僅僅一次出手,便造成元軍過半傷亡。這是何等的武功,武功真的能夠做到這一步麽?楊逍與韋一笑對視一眼,又看向白眉鷹王和五散人,虛弱道:“楊逍和蝠王欲奉恩公為為我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本想白眉鷹王這裡最難通過,為了一過教主之癮,這位可是獨自創立了天鷹教一門。卻不想殷天正連猶豫都不曾有,哈哈一笑,說道:“教中無主,四分五裂,以致遭此大禍,若非恩公,現在哪裡還有什麽明教天鷹教?老夫沒意見,五散人,你們有意見?”五散人相視一眼,彭瑩玉說道:“恩公武功蓋世,於本教有存亡續絕的大恩,我沒意見,冷謙?”冷謙面無表情,僅僅說出一個字:“可!”
再看其他三人,周顛說道:“嘿嘿,自陽教主失蹤,他媽的你也想做教主,我也想做教主。”說著看了看楊逍和白眉鷹王幾人,繼續道:“為了這個都他媽大打出手,威震武林的一方大教竟險些覆滅,斷送了這偌大基業,恩公武功蓋世,我周顛沒意見!”其他兩人也是點了點頭。
楊逍見眾人都沒意見,看鄭淵落下,讓楊不悔攙扶著過去,其余等人都勉力跟上,只是剛走兩步。忽聽刷的一聲,響起長劍出鞘之聲,楊逍被殷梨亭執劍攔下。眾人看去,只見殷梨亭雙眼淚光瑩瑩,劍尖對著楊逍,罵道:“姓楊的,你這豬狗不如的淫徒,你本已重傷,此刻再來殺你,我殷梨亭枉稱這‘俠義’二字,但你我仇深似海,今日非殺你不可!”說完長劍對楊逍刺去。
楊逍此時提不起半點功力,微微一笑,閉目待斃。忽的楊不悔把楊逍護到身後道:“休傷我爹爹!”殷梨亭凝劍不前,定睛看去,不禁“啊”的一聲,只見眼前一個少女,長挑身材、秀眉大眼,竟然便是紀曉芙。殷梨亭自得知未婚妻紀曉芙被楊逍擄去, 失身於他,更是因此斃命,心中憤恨自是難以言宣。自上光明頂來,便一直盯著楊逍,哪裡注意過他身邊的女子。
殷梨亭此刻再見到紀曉芙,身子一晃,失聲道:“曉芙妹子。你……你沒……”楊不悔說道:“我姓楊,紀曉芙是我娘,她早死了。”殷梨亭一呆,這才明白,喃喃地道:“呵呵,是了,我真糊塗!你讓開,我今日要為你娘報仇雪恨。”楊不悔指著滅絕師太道:“好!殷叔叔,你去殺了這個老賊尼,我娘是給這老賊尼一掌打死的!”
殷梨亭道:“胡說八道,你小孩子家的懂得什麽?”楊不悔冷冷的道:“那日在蝴蝶谷,老賊尼讓我娘刺殺我爹爹,我娘不肯,便被老賊尼一掌打死,要不是常遇春叔叔相救,連我也要死在這老賊尼手上!”殷梨亭回頭向滅絕師太看去,囁嚅道:“師太,她……她說紀姑娘是……”
滅絕師太嘶啞著嗓子道:“不錯,這等不知廉恥的孽徒,留在世上何用?她和楊逍兩廂情願,寧肯背叛師門,也不願去刺殺這個淫徒惡賊。她和這魔教淫徒留下的孽種,當日僥幸,被魔教賊子救走。殷六俠,為了顧全你的顏面,我始終隱忍不言。哼這等無恥女子,你又何必念念不忘?”殷梨亭滿臉鐵青,大聲道:“我不信,我不信!”滅絕師太冷聲道:“你問問這孽種,她叫什麽!”殷梨亭目光轉到楊不悔臉上,淚眼迷蒙,瞧著她活脫脫便是紀曉芙,耳中卻清清楚楚的聽到:“我叫楊不悔,娘說,這件事她永遠不會後悔。”又瞧向滅絕師太厲聲叱道:“老賊尼,你說誰是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