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道邊,柳樹之下,鄭淵伸手,也只不過是嚇嚇趙敏,他又不是色中惡鬼,趙敏雖說美豔,卻也無法使他意亂情迷,成那淫邪之輩。只是如此看來,這趙敏雖說硬氣,也不是甚麽都不怕之人,原軌跡中也就張無忌太過正人君子,這才在與其交手中被屢佔上風。正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當時張無忌但有半點小人之心,趙敏早就將自己給玩了進去,哪裡還有後來!
在摸到趙敏衣衫時,鄭淵將手停下,似笑非笑的凝視趙敏那美豔面龐,說道:“趙姑娘,你現在知道什麽是淫賊了?”趙敏此時臉色煞白,眼角隱有淚痕,剛才顯是怕極,見鄭淵真的停手,心中松了口氣,另一隻沒被抓住的小手抹了抹眼角,並不回答,而是說道:“喂,男女授受不親,你一直握著我手乾麽?”鄭淵詫異道:“哦?趙姑娘自己不收回玉手,我還以為趙姑娘喜歡被人這麽握著。”
適才連抽數下,都無法脫離鄭淵手掌,便未曾再試,聽鄭淵如此之說,又抽動手臂,這下未見阻力,一下收回。想她郡主之尊,又智計不凡,何曾受過這等委屈,不由眼圈發紅,說道:“沒想到你堂堂易水樓主,明教教主就只會欺侮我一個弱女子!”這次可不同原軌跡一般是假裝之相,而是真心感到委屈。鄭淵輕笑說道:“弱女子?郡主的借刀殺人計可使得一點不弱啊。”
趙敏奇道:“借刀殺人?我借刀殺誰了?”鄭淵緩緩坐到樹下,抬眼瞥向趙敏道:“成昆不過孤身一人,如何能挑起六大派圍攻明教?六派掌門又不是三歲嬰兒,那麽容易讓人擺布,火藥乃是你元庭禁物,他區區一個成昆,若是量少還好說,但光明頂下埋藏的眾多火藥,他從何處得到?”趙敏也坐了下來,理所當然道:“光明頂上盡是反賊頭子,我對付他們有什麽不對?”鄭淵輕笑幾聲,說道:“那我這最大的反賊頭子就坐在郡主身邊,郡主怎麽不動手?”
趙敏冷哼一聲,斜視他道:“你以為本郡主不想?”言下之意自是她不是不想,只是力不從心罷了。鄭淵哈哈一笑,忽的好似想起甚麽,又問道:“對了,不知苦頭陀可跟隨郡主來到了此地?”趙敏猛的看向鄭淵,驚疑不定問道:“你怎麽知道苦師傅在我手下?”難道苦頭陀是鄭淵安排的奸細?可苦頭陀可是十多年前便投入王府,為王府效力,那時候武林中也不曾聽聞有鄭淵這號人物,看鄭淵年紀,也不過三十幾許,若苦頭陀是他十多年前在暗中布下的棋子,那就可怕的很了,他布下苦頭陀是為了甚麽?不過如果苦頭陀真是他布下的棋子,現在他為甚麽又要揭露出來?
趙敏一向聰明,但聰明人有個壞處,便是甚麽都想得太多,不過問個人,趙敏便想到了這麽多東西。鄭淵卻微微一笑,說道:“我易水樓甚麽情報得不到?”趙敏一想也是,雖說這易水樓不斷刺殺蒙古之人,讓她恨的牙癢癢,但若無情報,怎麽安排一次又一次的刺殺?恍然之後卻又生疑惑,王府中高手眾多,他為甚麽單單找又醜又啞的苦頭陀師傅?不過這個問題注定是她一時半會想不明白的了。想了這麽多,其實也就一瞬之事,隨口回答道:“苦師傅沒隨我來這裡,他還在大都。”
趙敏忽的雙眼一轉,在這裡落到此人手中,想來是脫不了身,聽玄冥二老說此人武功已達到陸地神仙般的境地,怕是來多少人自己都難以相救,但人力時而有窮,到了山莊之中,各種機關之下,自己未必不能走脫。想到這裡,起身拂去身後塵土,笑意盈盈道:“小妹在這附近有座綠柳山莊,莊中景色如畫,有塞外江南之說,鄭大教主就不想去看看麽?”鄭淵瞥了眼那雖做男裝打扮,仍是美豔不可方物的玉面,說道:“你這小丫頭想耍什麽花樣?不過無妨,這綠柳山莊本座也聽說過,趕了這麽多天路,去歇歇腳也是好的,走吧。”說著同樣起身,拂去身上浮土。
趙敏在旁邊笑道:“鄭大教主武功通神,震古爍今,我一個弱女子又怎麽敢耍花樣,還請鄭教主稍待片刻。”此時剛好有附近衙門的公差趕來查看情況,趙敏走過去,拿出一塊牌子給那幾個公差看了看,霎時,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公差變得低聲下氣。趙敏指了指旁邊地上的吳六破,又掏出一些銀兩,交代了幾句,那幾個公差點頭哈腰的答應下來。用那邊死去元兵身上的衣服做了一副簡易的擔架,將已經昏迷的吳六破小心翼翼的挪了上去,由兩個人抬著走了。
趙敏只是跟那些公差表明身份,便指使他們將吳六破送去醫館,她也不曾想過讓公差通知父親哥哥來救她。她雖同為習武之人,但畢竟是郡主之尊,也不知道宗師之境有多可怕,只是昨天才見手下的玄冥二老,那可是能在萬軍從中來去自如的高手,兩人聯手便是張三豐那老道都不懼,卻如此忌憚這個明教新主,靠普通軍卒想要救出自己,那幾乎是不可能之事。因此也就不做如此想法,免得激怒這易水樓主,對自己不利。
打發走了公差,牽過馬來,趙敏笑道:“走吧,鄭大教主。”說完利落的騎上馬去。鄭淵也騎上自己馬匹跟上。兩人騎馬行的半響,便過了永登。再行得裡許,順著青石板大路來到一所大莊院前,莊子周圍小河圍繞,河邊滿是綠柳,在甘涼一帶竟能見到這等江南風景,哪怕以鄭淵的見識都為之胸襟一爽。只見莊門緊閉,吊橋升起,趙敏過去在一處不知什麽的機關上富有節奏的敲擊幾下,吊橋忽的緩緩落下,大門也由兩個莊丁從裡面徐徐打開。
待吊橋落定,兩人一同下馬,趙敏當先走入門中,將馬韁交給一邊的莊丁,對鄭淵笑道:“易水樓主兼明教教主今日駕臨綠柳山莊,當真是蓬蓽生輝。裡邊請!”鄭淵將馬韁也交由迎來的莊丁,隨著引路的趙敏,進了這綠柳山莊。領著鄭淵進了大廳,只見大廳上高懸匾額,寫著“綠柳山莊”四個大字。中堂一幅趙孟繪的“八駿圖”,八駒姿態各不相同,匹匹神駿風發。
鄭淵自廳中打量一番,再有來時所見,由衷道:“郡主可真懂得享樂,這般雅致,便是江南也不多見。”趙敏笑笑道:“鄭大教主坐。”待兩人坐下後又道:“若鄭大教主肯歸順我大元,這座莊子,便送與教主又何妨?若是嫌這太小,就是請皇上再賜教主幾座又有何難?”鄭淵搖搖頭笑道:“趙姑娘不用白費心思說服本座,本座想要,自會憑雙手去取,何須他人賞賜?”
趙敏笑笑,也不與之爭辯。說話之間,莊丁已獻上茶來,只見雨過天青的瓷杯之中,飄浮著嫩綠的龍井茶葉,清香撲鼻。此處地處甘涼,與江南相距數千裡之遙,竟有此等新鮮的龍井茶葉,鄭淵也不奇怪,趙敏身為皇族之人,想要個什麽,下面哪還有敢不賣力去辦的!唐玄宗時,詩人杜牧有過這麽一句“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這正是上有所言,下有斷腿。從古至今莫不如是。
兩人用過茶後,趙敏道:“鄭大教主遠道光臨,現一路旅途勞頓,請先到這邊用些酒飯。”說著站起身來,引著鄭淵穿廊過院,到了一座大花園中。園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卻甚是雅致。鄭淵暗暗點頭,這趙敏實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水閣中己安排了一桌酒席。趙敏請鄭淵入座。
給兩人各斟了一大杯酒,拿起自己的一口幹了,說道:“這是紹興女貞陳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教主請嘗嘗酒味如何?”鄭淵拿起酒杯,一口喝下,飲之唇齒留香,回味片刻,讚道:“果真是好酒!”水閣四周池中種著七八株水仙一般的花卉,似水仙而大,花作白色,香氣幽雅。鄭淵臨清芬,飲美酒,和風送香,大感暢快,連日趕路的枯燥也稍解幾分。
酒過數巡,趙敏酒到杯乾,極是豪邁,每一道菜上來,她總是搶先挾一筷吃了,眼見她臉泛紅霞,微帶酒暈,容光更增麗色。自來美人,不是溫雅秀美,便是嬌豔姿媚,這位趙姑娘卻是十分美麗之中,更帶著三分英氣,三分豪態,同時雍容華貴,自有一副端嚴之致,令人肅然起敬,不敢逼視。
不過鄭淵自來不好女色,這趙敏生的再是美豔,也與他無關。酒席間,趙敏談吐甚健,說起中原各派的武林軼事,竟有許多連鄭淵也不知曉。畢竟他關注的,也只是有利於他收服明教,對抗蒙元的事情,對些許無關緊要之事,便未曾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