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山莊的水閣酒席上,鄭淵雖說不如趙敏了解武林軼事,但他那來自現代的見識又豈是古人可比?天南海北一通閑聊,讓趙敏極是訝異,不想這易水樓主見識如此廣博,閑話片刻,趙敏又回到這武林之中來,開口說道:“峨眉派的倚天長劍曾為衙門所得,可惜當時小妹年紀幼小,無緣一試,及至年長,又被滅絕師太盜去,聽說此劍現被教主奪走,不知教主可肯拿出,讓小妹一開眼界?”
鄭淵手中酒杯一頓,看著丫頭一雙大眼睛轉來轉去,想來是想耍什麽花樣,心想:“看這丫頭能耍出甚麽!”便笑道:“這有何不肯?”手在桌下一翻,便從空間中取出了倚天劍,拿上桌面後,趙敏驚奇道:“鄭教主這倚天劍藏的還真是隱秘,自相遇至此刻,小妹竟沒看出教主把劍藏在什麽地方!”鄭淵笑笑,並不回答,趙敏見遞來的倚天劍,也不多加追問,接過倚天劍,便長劍出鞘。
倚天劍緩緩出鞘,就如一泓秋水徐徐而來,明光如鏡的劍身反射出曜日的光芒,晃的趙敏雙眼一眯,劍刃上泛著淡淡寒光,真個是刃如秋霜!趙敏不由讚道:“好!果真好劍!”自己正好一身男裝,也無甚不便,就徑出水閣,在水閣外長劍起舞,用的也不知跟誰學來的劍法。但見寒光閃爍,如白虹貫日,雖是身著男裝,仍見其美豔,鄭淵看得是賞心悅目。
他若自己施展劍法,要比趙敏凌厲精妙不知凡幾。他的劍法出自《辟邪劍譜》,後來於武功上見多識廣之後又多加改動,現在的劍法已是純粹的殺人劍,沒有一絲的多余動作,單為殺人而生。但他卻無法舞的似趙敏這般優美,殺人本來就不是什麽美好的事情,殺人的劍,直來直去,自不會這般華麗好看。不過自來倚天,他已很少用劍,便是當年的龍象國師,也被他數掌震死,這把寶劍放在他這,可算是寶物蒙塵了。
半響後趙敏盡興,回到水閣,一隻纖纖玉手拂過劍身,讚歎道:“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劍決天外龍,劍衝日中鬥,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潛將辟魑魅,勿但驚妾婦。留斬泓下蛟,莫試街中狗。倚天寶劍,真神物也。”趙敏嬌顏通紅,也不知是因酒之故,還是適才舞劍之故。
鄭淵聽到趙敏的讚歎,笑了笑說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一句,讓世人以為元微之隻擅這種悼亡婉約之詞,然此《說劍》數句,其慨然豪邁,不下李太白之作!”趙敏聽了,似從試劍中驚醒,輕笑道:“有鄭教主在此,小妹真是班門弄斧了。”接著將倚天劍還回道:“小妹不勝酒力,現下已是有些不知輕重,再飲恐有失儀,我進去換一件衣服,片刻即回,教主請自便,不必客氣。”說完走出水閣,穿花拂柳的去了。鄭淵笑笑,將倚天劍平放桌上。
侍候的家丁則繼續不斷送上菜肴。過得片刻,趙敏換了一件嫩綠綢衫,少了幾分英氣,卻又多了幾分嬌美,手持長劍回轉過來。進了水閣將手中長劍亦平放桌上,鄭淵看去,分明又是一把倚天劍,但倚天劍適才已被趙敏還回,現在桌上另一側。略作思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了了趙敏的用意。趙敏看鄭淵目光落到自己放下長劍上,略作赫然道:“小妹自幼便喜好神兵利器,當年皇上將地方獻上的倚天劍賜予我父,可惜其時幼小,父王擔心倚天劍太過鋒利,不允把玩,我便依其外形,畫下圖樣,著人做了這把木劍,及至後來倚天劍複被盜去,便再無緣得見,適才承教主慷慨,借倚天劍一觀,出來時未曾留神,竟順手帶上了這幼時木劍,教主莫笑。”
鄭淵笑笑卻問道:“這水閣四周,似水仙而大的花卉郡主知道是什麽花麽?”趙敏雙眼一閃,笑道:“教主見笑,小妹於花卉之類並不很懂,這幾株水仙也是家丁尋來,說是長得好看,便獻了過來。”鄭淵道:“哈,這種水仙,本座倒是見過。”趙敏道:“哦?那還得請教教主,此乃何物。”
鄭淵又搖搖頭歎道:“趙姑娘,你說是不是越美麗的東西,卻往往越毒?”趙敏搖頭笑道:“也不盡然,教主看這白水仙,花色清潔,花香清芬,極為美麗,卻是無毒之物呢。”鄭淵拿起趙敏換衣後放下的倚天劍,抽出後,一陣淡淡香氣彌散,果是把木劍。旁邊的趙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一閃而逝。鄭淵把玩著木劍道:“嘿,這種白水仙叫作‘醉仙靈芙’,雖然極是難得,本身卻無毒性。”敲了敲手中劍脊又道:“海底有種‘奇鯪香木’,本身也是無毒,可是這兩股香氣混在一起,便成劇毒之物了。趙姑娘,你說本座說得對不對?”
趙敏微微一笑,只是這笑中透著幾分牽強,開口說道:“教主真是見多識廣,不過這個小妹可不知道了,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奇毒?”說著還露出好奇之色。人卻拿起桌上的倚天真劍,悄悄移到水閣另一面。鄭淵揮舞木劍兩下,木劍的淡香瞬間彌散整個水閣。輕笑說道:“這奇鯪香木可是難得之物,郡主竟如此奢侈,用它做這把玩的木劍!”聽到這句,趙敏一凜,情知此計失敗,對方所見,太過廣博,為了避免被發現,她連酒菜都未曾下毒,就是擔心被鄭淵看出破綻,想起水閣中的醉仙靈芙,便引鄭淵來此,布下此計,只是未料到對方竟輕易道破自己的布置,奇鯪香木拿出來已有半響,自己因事先服過解藥,自是不懼,那易水樓主竟也未有中毒的跡象。
既然已被識破,趙敏直接抽出倚天劍,徑向背對自己的鄭淵刺去。鄭淵動都未動,只是搖頭歎道:“果真,越是美麗的東西,就越毒。郡主生的如此美豔,適才還笑臉相迎,如老友重逢,現在卻拔劍相向,如敵如寇,真是讓人傷心呐。”趙敏一聲不吭,只是挺劍直刺。不過不曾想到的是,倚天劍眼看再有數尺便刺中鄭淵,卻忽的感覺好似受到數股莫名的大力牽引,險些被引落長劍,握緊長劍後,被牽引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於是順勢便倒向鄭淵,長劍繼續不離他背後要害,只是到了其身前三尺,與適才一樣,被不知何處而來的大力牽引,鄭淵身前便是池塘,受力道牽引,趙敏便要掉落水中,一旦落水,衣衫濕透,豈不便宜了眼前的反賊頭子?危急之下,倚天劍橫掃水閣的立柱,長劍在立柱之上稍做借力,險之又險的返回桌旁。
趙敏這才明白,玄冥二老所說不假,難怪他們對鄭淵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便落荒而逃。鄭淵這下回頭說道:“郡主,玩夠了麽?”趙敏聽鄭淵如此說法,眼睛一轉,又生一計。花容一變,做慘然狀,說道:“罷啦,罷啦。今日我栽到了家,有何面目去見我師父?”袖中滑下一柄短劍,叫道:“鄭大教主,多謝成全。”只見白光一閃,她已挺短劍往自己胸口插落。
鄭淵一聲冷笑, 理也不理,她知這女子,做什麽都不會自殺,也不著急,只是悠閑的觀看四周景色。過了有盞茶的功夫,眼看鄭淵還是一動不動的觀看周圍景色,趙敏心中沮喪。平日裡她智計百出,但今日遇上這易水樓主卻接連受挫,難道這世上真有這麽精明之人?不過她依然裝著不動,她倒要看看那鄭淵會如何,若是他沒有了耐心直接離去,那自己也正好脫身,若是他前來查看自己傷勢,豈不正中她的下懷?
過了有頓飯左右,鄭淵看趙敏還是一動不動,暗自好笑:“這郡主還玩上癮了?也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於是搖頭輕聲道:“如此美豔的一副皮囊,就這般死了?真是可惜了,嗯……不如剝下她的皮,做個人偶,這樣哪怕十年百年也不會老去,嗯……若從別處開刀,做出的人偶留下疤痕也是難看的很了,不如從腋下劃上兩個口子,然後灌入水銀,剝離皮囊,再攪碎脫離的軀體,從口子倒出,這樣就有一張完整的皮了,不錯不錯,就這麽辦!”
這段話聽得趙敏心中一寒,頭皮發麻,此人竟如此殘忍,硬忍著跳起來逃走的衝動,仍是一動不動。因為她知道,有此人在側,自己根本脫身不得。鄭淵抬眼看去,看趙敏還是不動,仔細回憶了下原軌跡這裡的情形,片刻後恍然,“機關原來在桌前三步之處,既然你想玩,那就再陪你玩玩,一同掉進地牢,自己可不像張無忌急著馬上救人,不得不想辦法趕緊出去,雖說自己仍是要去去救人,不過那些大和尚,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讓他們去見他們的佛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