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方神社。
華夏之中,原本是沒有那麽多神社的。所謂神社,便是神明接受朝拜的處所。最初這些地方卻不是叫作神社,大多是神殿、廟門又或者聖寺。
但後來這幾個名號被少數大信所佔用了,所以其余地方也就叫神社了。不過現在大信和普通的泛神差距也並非那麽明顯,幾個龐大信仰的領神也允許使用神社這種稱呼。諸神的新時代變化之快讓人驚得跌目。
“請問,學神大人在嗎?”
神武山麓,人潮沸騰的神社之中,一道淺淡的聲音隨著步伐的變換,在大堂後緩緩地響起。
新時代的和平之風吹遍華夏的大地,科教興國的國策下,教育被作為基本的國家支柱開始發展了,由此學神的信仰也獲得了長足的增長。
神社周圍,鬱鬱青青的樹木隨風搖曳,漫長的青石台階從下至上。遊人們多結伴而行,三五成群,一路上談笑風生。在石路最上端,高大的木製祭堂靜靜矗立著,透出古舊沉重的氣息。
“嗯?”
隨著點點星輝散開,老態龍鍾的白袍男人悠悠地從虛幻之中浮現出身影。
“您是……”他陡然眯起眼睛。每一個神社理論上都能直接「神顯」,但學神的今勢如日中天,怎麽可能隨叫隨到。
來人是一名青年。青年面露微笑,對著白袍老人柔聲道:“鄙人是「疾病」。幸蒙厚愛,得以督察使身份前來貴地。您是橫山最大的神,想來以後還需請您多多關照了。”
疾病自然不會有人信奉。學神的視線變得冷冽了許多。華夏地區的上組織是天庭。許多神明是靠著信仰維護自身存在的,但是那並非全部――
鮮為人知地,許多「升格」之神並不需要信仰。因為他們就是存在本身。這一點在現世之中的許多神都不甚清楚,因為他們都無法接觸到更上一等的存在。
“老朽不敢當。”蒼老的學神搖首道,“督察使先生肩負著使命遠道而來,地位崇高,老朽怎麽敢說關照您呢?隻拜托您能多配合本地的特色事宜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話,老朽尤其希望無論何事您都能與我商量一二。”
「疾病」微笑道:“自當如此,鄙人一定盡力配合學神大人的工作。那麽,接下來可以開始事務了嗎?”
“請。”
“叨擾了。鄙人有一些問題想向學神大人谘詢。其一――”疾病的視線中閃爍著興奮怪異的光芒,“關於墮神的消息,您有什麽知道的嗎?”
諸神雖依凡人而在,但並不會關心凡人。但凡概念化身神明,就算喪失神髓失格長眠,那依然是「概念」――永垂不朽的概念。
所以諸神不會干涉凡間事務。哪怕是建立信仰,也隻是他們的興趣愛好而已。更何況最初的、根源的「主」已經擁有了接近無窮的力量,隻要被允許生活在諸神殿,那就不會有失格的憂患。
學神緊緊地抿著嘴唇,如黑墨深沉的眼瞳裡閃過一絲微光。一邊漠然回答「疾病」的問題,他一邊又想起了那個被禁絕在諸神之外的、甚至對神明規則都不甚了解的無名之神。
……
……
……
……
八雲莊,一樓廚房。
鍋裡著火了。
――炒鍋裡火光搖曳,靜子在那一瞬間就嚇得跌在了伊洛身上。
“啊咧――”林汐月的面龐被通紅火光照亮,眼睛裡同樣滿是錯愕和慌亂,“糟糕!著火了!”
覆蓋傷口的水膜構築依然還在進行,
伊洛的魔力暫時無法分流。林汐月慌張地在把水管扔向伊洛,然後開始找有用的物品――滅火道具。 伊洛接過水管,其中衝出的水流被調小了許多。而靠在他身上的村雨靜也回過神來了,戰戰兢兢地左右張望,不過努力地擺出了一副嚴肅態度。
盡管少年神明能明顯感覺出懷中嬌小身體的顫抖,可女孩抿著嘴強撐著,仍舊露出一副「我完全沒問題」的表情。
然而,鎮定並沒有持續更長的時間――
“混蛋神!”
靜子倏地氣勢洶洶地叫了一聲伊洛。少年神明微怔道:“哈?”
“――怎麽辦?”
結果下一刻她態度就軟了,可憐兮兮地望著伊洛,表情轉換之快讓人無言。伊洛單手扶額,心想你一開口形象就立刻破滅了,實在是遺憾至極。
“你要問我的話……”伊洛糾結道,“肯定是滅火啊。首先就得――”
他的話語沒有說完,就立刻得到了反饋。靜子靠著伊洛的身體,伸手一把就奪過去了水管,“要滅火是嗎?誒……試試這個。”她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興奮地抿起了小嘴――
水管對準炒菜的油鍋裡。水激了進去,登時便是激烈的燒灼聲,大片的霧氣燃起,廚房裡變得白茫茫一片,溫度更是提高了數分。伊洛面色難看,悄然一縷魔力被勻了出去,用以壓製水蒸氣液化的放熱。
而油火遇水,火勢也相應地變得更大了。
火焰一竄三尺高大概能準確形容現在的場景。這時林汐月才找到合適的滅火物品, 轉過身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絕望無比。
“怎麽看起來火變大了……”靜子面色慌張,水管一個疏忽落了手,“靜子是不是乾錯了什麽。”
水管落在地上,水流激出去濺在了汐月的身上。小熊襯衫和長褲上濕漉漉一片。她變得更加絕望了,仿佛被塗上了灰色圖層一樣氣質陰鬱。
“村雨靜……”少年神明歎了一口氣,直接賞了她一個額前彈指,同時向林汐月遞出了一個憐憫的眼神,“你也真是厲害。”
“唔!――好痛的!”靜子立刻呼痛,抱首蹲防,再微微抬起視線,用小動物般的眼神忿忿不平地望向他,“靜子不知道這些能怎麽辦呢?咱也很絕望啊Piu!”
無論從什麽意義上來講,面前的遊戲狂人兼合法幼女都不是讓人省心的存在,能氣勢十足地說出這種話也非常厲害了。
伊洛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下意識地把她攬到身側,同時表情痛心道:“然而油著火不能用水不該是常識嗎?”
“唔咕?是的嗎?”站在伊洛手彎中,靜子明智地選擇了扮蠢,相當利落地仰望空氣以避開視線,“是常識嗎?”
她的問題相當具有挑戰性,廚房內的空氣凝固了大約有一秒的時間。
“對於不下廚房的人或許不是常識吧。”站在一旁的林汐月面如死灰。她看著鍋裡燃燒的熊熊火焰,不由得拉住了靜子的衣袖,語氣生無可戀,“總之村雨前輩我已經無能為力了。算了吧,不掙扎了,趁著現在趕緊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