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村雨前輩我已經無能為力了。算了吧,不掙扎了,趁著現在趕緊逃吧。”
名為林汐月的平板少女語氣顫抖,說出了如是的話語――若問為何用平板這個形容詞,其主要原因自然是她的身材了,考慮體型因素,側面看宛若清秀少年。所以可謂是非常恰當。
但是,現在需要關注的問題顯然並非這裡。伊洛嚴肅的眯起眼睛――
簡約設計的廚房裡霧氣和煙氣混雜在一起,灰蒙蒙的,讓人感覺下一刻發生爆炸都不奇怪。鍋裡的火焰形態變化莫測,熾青而泛白的內焰在透明油液上滾燒,不斷地發出“嗤嗤――”的聲響,青椒更是糊成黑炭一樣。
聽到林汐月的話語,空氣再次凝固了大概一秒。
“小月月你不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那種嗎?”靜子大驚失色。
“村雨前輩我隻能說非常可惜,”汐月面色蒼白,“我下不了火海啊!”
“怎麽這樣!”靜子淚眼汪汪。
身材嬌小的女孩默默地閉上了嘴,想來是自知無果了。她小手顫抖地握成拳,櫻唇纖薄,明亮的眼睛淒厲地望向伊洛,一副「勞煩幫忙解決慘劇!」的誠懇表情。
伊洛面無表情――他委實是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
“你覺得我能做什麽……”
“雖然靜子不太清楚,但你好歹也是個神誒,幫忙處理一下這種小事啥的……”靜子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看向鍋內火勢。
“神在你眼裡就是這麽強大的存在麽?”伊洛哀歎,“我感覺我掉份了。”
話雖這樣說了,他還是歎著氣打出了響指,鍋中的火勢瞬息小了許多。不過少年神明的面容突兀地紅潤了起來,氣息也弱了些許。
「比烈火龍舌蘭更加灼燙滾辣的感覺,這就是在沒有神力護體的情況下,吸收雜質火元素的感覺嘛……好久沒喝酒了,真懷念。」
盡管氣息變弱而魔力也幾乎全無了,可伊洛的眼睛微微發亮,似乎還有些興奮。林汐月發現了火勢的減小,悄悄瞥了一眼伊洛,嬌哼一聲。
“還蠻厲害的嘛……”
她吝嗇地稱讚了一句,心情稍微安定下來。靜子神色驚奇而欽佩,應該是想說什麽,但旋即又緊緊地抿上了,抱起胸來一副抗爭到底的、「我不會輕易稱讚你!」的表情。
伊洛瞥了一眼伊洛的表情,覺得有趣。
“怎麽?不夠炫酷是嗎?”他隨口調戲了一句,“――還是說你有什麽話說不出口?”
“也、也不錯嘛……”靜子視線在其它地方飄,口裡結巴道,“嗯,然而!靜、靜子可不是這麽容易就被會鎮住的哦。雖然咱承認你這一手不、不錯――”
她莫名地露出了威脅性的眼神。
“但是、是,你可不要因此而得意洋洋啊Piu!”
伊洛看著有趣,伸手攪著她的披散的蓬軟青發。靜子哼唧著原本覺得感覺還不賴,迷迷糊糊地非常舒服。可她眼角余光一瞥,看見了伊洛的有趣笑容,立刻反應過來,揮舞起小手捏成的粉拳,大聲抗議道――
“不要把靜子當玩偶Piu,頭髮會弄亂的!”
另一邊,林汐月看著二人,則露出了溫柔的微笑。鍋蓋就在伊洛手旁的台桌上。
“誒,我說啊~現在還沒滅火呢,你們就這樣,不太好吧。”她的笑意愈發濃鬱,“那邊的便宜神,給我把鍋蓋幫忙扔過來,成不?”
雖然是商量一樣的口吻,
也富於溫柔氣息,但是伊洛莫名其妙地就覺得寒意滲骨。他果斷聽從命令,拿起鍋蓋扔了過去。 “接著!”
林汐月立時慌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才接在了手上。
“不要隨便扔啊!很危險的知道嗎?”她沒好氣地回了伊洛一句。
盡管語調相當鎮定,但汐月側身面向著火的鍋內,眼瞳中中還是閃過了一絲躊躇般的畏懼。鍋裡燃燒的火焰雖然小了許多,但她還是不由有些懼怕,手心仍緩慢地滲著汗珠。
“是要把鍋蓋蓋上去吧?”伊洛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提出建議,“你來扶住靜……村雨靜,我來蓋就行了。”
“打住,別以為我是怕啊。我剛才隻不過是走神呃。”
林汐月立刻用一副凶狠的表情瞪向伊洛,並且露出了小巧可愛的虎牙。
“是嘛,那你加油哦。”
看著少女又轉回去面著火焰,伊洛伸出大拇指,笑著鼓勵道。――他絕對沒有期待著林汐月被嚇著的模樣。
“要你管!接、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嘛。”她鎮定地抹了一把額汗,嘴角勉強勾起一絲弧度,然後猛地跨前一步――
閉著眼睛,把鍋蓋蓋在了火焰高竄的炒鍋上上。
火焰立時被壓在了鍋*裡也變得通紅絢爛一片。
“滅、滅了沒!?”她聲音顫抖地高聲問道,也在下意識地往後退。
“沒有,要爆炸了。”
伊洛神情平靜,有意嚇唬,語氣卻波瀾不驚。
“什麽!?那跑啊――”林汐月聞言驚慌,立刻睜開了眼睛,然後拔腿就要跑開――然後她看見了正在不斷變小的鍋中火焰,“……我說,開什麽玩笑?”
濃鬱的煙氣正從開了一點的窗隙散出。林汐月順手關了灶火開關,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伊洛。
“你在耍我哦!”她哼了一聲,“有夠惡趣味的啊,便宜神。”
伊洛面不改色。
“誤會,都是誤會。”
說著這樣明顯沒有說服力的話語,他也依然能無比從容委實是讓人欽佩。
“哦,我明白了。”少女的聲調平穩至極。說完,她還露出了寬容的微笑――不對,那是不可能的。
她隻是悍然上前一步,驟而完全沒有征兆地揮出一拳――
而勁風刮起“唔噗――”一樣的、讓人心驚膽戰的聲響。
在伊洛耳側戛然而止。
那是用盡全力的拳擊,雖然少女沒有懷著打中對方的想法,但冷厲的拳風刮過耳側,依舊令人覺得可怖。僥幸逃過一劫委實不容易。伊洛暗自心想。
少年神明吞了一口唾沫,但依舊是面不改色。最起碼的表面功夫還是得有的。林汐月看著一本正經站在原地的他,沉默持續了三秒以上,不由得忽然笑出聲來。
“算了算了……這次暫且就放過你吧。 ”林汐月雙手負在背後,盯著伊洛的眼睛,調侃道,“說實話哦,你之前的樣子還蠻有趣的。”
靜子站在伊洛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林汐月叉腰站著的驕傲身影。後者對著伊洛露出調侃般的笑容。村雨靜有些不安,偷偷地拽了一下伊洛的衣角,緊張說道:“剛剛小月月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啊?”
少年神明露出遲疑的表情。“要真是這樣,你也――”
村雨靜沒有等伊洛說完,就立刻感慨似的打斷了他。
“幸虧你沒躲,否則真就得被打實了!她可是精通那什麽格鬥術的,泰拳……泰拳道?空手道?啊……餓鬼道也不說不定哦,反正靜子不清楚!”村雨靜說得瑣碎,最後才回過神來,斬釘截鐵般地警告道,“以後不能惹她生氣了哦。”
“嗯……?誒,沒問題啦。”
林汐月悄悄看了一眼靜子,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
而女孩的語氣也少有這樣嚴肅,伊洛都不由得怔了一瞬,旋即才笑著許了下來。靜子遞過去一個滿意的眼神,悄悄伸出大拇指,下意識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然而,一種重影感在眼前忽地閃爍起來。她覺得有些暈眩。重影。記憶中有什麽重合了。與眼前的某一刻重合了。伊洛的身上泛起了重影。
――不知道為什麽,相處不過一天的時間,靜子忽然覺得對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怪異」的、氣息的熟悉感。
大概是錯覺吧?她難受地蹙著眉,默默打碎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話說自己是不是太容易示弱了?少女氣悶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