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滿是送考的隊伍,更多的都是些看熱鬧的,站在兩側指指點點,高聲議論。
“咦,陸員外,好巧,你也送清書啊。”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陸風山回頭笑道:“是公甫啊,有考生的人家,今日可是頭等大事,哪個父母不送送。”
“說的也是,我這不送漢文來了。”李公甫誇張的打個哈欠,快步走了上來,身後跟著許仙,一直低著頭,似乎是害羞,一直躲閃著兩側眾人的目光。
李公甫身著箭袖青布長衣,方形平頂帽,帽上插著幾根鳥毛,身邊佩一把腰刀,標準的捕快打扮。
看著許仙的服飾,陸清書不由看了看自己,都是一樣,頭戴無頂官帽,身穿無補子花色的官服。不只他們兩,一路上的考生莫不如是,因為這是規定,否則,不許入場。
李公甫大聲誇讚:“清書,好樣的,我早就看不慣那鄭文才了,打得好。”
自己爹就在一旁,陸清書有些尷尬,忙道:“不值得稱道,隻是意氣用事。”
“怎麽不值得?讀書人就不能太軟弱,你看我們家漢文,讀書,讀書不行,打架,他更不行,比起你來差遠了。”
李公甫說的唾沫橫飛,羞得許仙更是滿臉通紅,頭低的更低。旁人聽得他的話,也都看向陸清書,彼此談論起來,多是稱讚。
陸清書對此沒什麽,昨日酒席上,一眾客人還都誇讚他,直言他正直勇敢,他那時才知,他的名聲已經傳遍州府,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兩方寒暄幾句,便一同動身。
考場設在縣學,一行人很快來到縣學前街,此時這裡簡直人山人海,多是送考生的親朋好友,兩旁的客棧上擠滿了人,不少都是一臉好奇的江湖武者。
在距大門一段距離處,有差役把守,隻準考生進入。
陸清書辭別陸風山和周然,和許仙一起,兩人擠到前面,待檢查考牌後,才被放過去。裡面大約已數百人了,有老有少,有大有小,小則不足十歲,大則七八十歲,白發蒼蒼。
陸清書站定,對許仙道:“還有的等。”
許仙一臉緊張的點頭同意。
錢塘縣是科舉大縣,每年參加縣試的考生都在千人上下,因此,大多考生還未到。
大街上一片熱鬧,客棧裡也高聲闊論。
通元子一人靠窗而坐,不時的望向下面,尋找那結拜兄弟,可外面雖有燈火,但還是太暗,看不大清楚。
“咦?通元子,你對這縣試也感興趣?”
通元子一看,來人三十來歲,形相清臒,身材高瘦,身穿青衣直綴,手持一玉簫,頗為儒雅。
“黃靖,你來幹什麽?”
黃靖坐於通元子對面,看向縣學大門前的那群考生,說道:“錢塘科舉,不亞於一次盛會,得此機緣,錯過豈非可惜。”
通元子滿臉不以為然,大是不信道:“你能放下那天山雪蓮?”
黃靖哈哈一笑,自負道:“放下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憑我黃靖的本事,三年內,照樣能成就宗師。”
“有志氣。”
“對了,你師兄玄元子沒來?”
通元子搖頭道:“他沒來,正在閉關。”
黃靖驚道:“他要突破?”
通元子點點頭,黃靖一臉感歎。
“你猜,我為何要來此?”通元子神秘的說道。
“你這人最喜熱鬧,當然是來玩的。”
“不不不。
” “不是來玩?我實在想不通。”
“猜不到吧。”
通元子哈哈大笑,接著道:“我是來看我兄弟的,他就在下面,要參加考試。”
黃靖目瞪口呆,然後醒悟過來,笑道:“你別開玩笑了,我從未聽聞,你還有個兄弟?”
通元子得意一笑,解釋道:“我前不久結拜的,給你說,他可不是個普通的書生。”
“哦,有何不同?能讓你和他結拜,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黃靖心中生出一絲好奇來,通元子的武功雖差上他一些,但也算是高手。
通元子於是把陸清書的身份、事跡,以及自己的感官一股腦的給講了出來。
本來知道陸清書是個讀書人時,黃靖心中就有點興趣,因為他本也是個讀書人,而且才華過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琴棋書畫,甚至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等亦無一不曉,無一不精。
再聽到家裡是開藥鋪的,父親是個大夫,他就更加感興趣了,他爹就是個大夫, 為了讓自己繼承他的衣缽,差點給自己起名叫黃藥師。
一紅衣女子俯視著窗外的一群考生,同樣是讀書人,有的為什麽心思齷齪,剛髒不堪,使人作嘔?不禁想起街上的某個人。
半個時辰後,考生終於到齊。
楊知縣依著固有流程,先宣講孔孟之道,接著讚一下聖上,然後宣布了考試考四場等等。
縣試乃科舉道路的第一步,沒有具體規范,各縣各有不同,自主性極大,主要取決於主考官縣令,有的五場,有的四場。
第一場叫正場,第二場稱招覆、第三場為再覆,第四場稱連覆,每場一天,隔一天一場。
考生人數太多,差役大致分排後,開始唱名。
聽到開始唱名,陸清書打起精神,第一個就是吳庸之,原以為自己會等很久,在第九個,他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陸清書在州府已算個人物,考生很少有不知曉的,相互低聲談論,年齡大的多是批評,說有辱斯文,年輕點的大都十分欽佩,想著將來自己遇著機會,也要試試身手,好好的威風一把。
鄭文才立在一處偏角,故意低著頭,免得被人認出,遭他人恥笑。可聽著這些言論,他幾乎咬碎了牙齒,恨不能生吞活剝了陸清書。
他近日來可謂丟盡了顏面,聲譽掃地,度日如度年,連家門都不敢出,而仇人踩著他名利雙收,簡直忍無可忍。
經過確認和簡單的搜查,陸清書從書吏處領了考卷,提著考籃,在考生們的目送下,在鄭文才的詛咒下,步入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