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姚子奇!
這句話如同魔咒般將喬木整個人都訂在了當場,過了好半天,他才仔細地打量起姚子奇來。
他確實是一位老人,頭髮白花花地一片,沒有夾雜一絲黑線,臉上堆壘起來的皺紋在述說著歲月刻下的風霜。
他的背還挺著筆直,可是,彎曲的脊柱讓它已然不複當年的英姿,只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尚未燃燼的熠熠光彩。
“你……”
這一次,喬木是真的被震驚了!
姚子奇卻搖著頭,從身上的一堆膠卷堆裡翻出一個標號為5的膠卷遞到喬木的面前,他臉上的笑容仿佛如同那些老人般慈祥。
“你看過這個卷裡面的東西就都懂了。”
說完,姚子奇的語音輕輕頓了頓,又補充道:“這裡面只有幾張是《承天經》上的內容,其他的都是新蘭與欣欣的照片,你要是有空就將其他的照片都寄回來吧。”
喬木接過手裡的膠卷,有點抽卻又沒趕,他問道:“還沒曝光?”
“你抽吧,已經衝洗好了,只不過又讓我纏了回去,那人幾次來我家裡找書,卻對這些膠卷不屑一顧。”
姚子奇的嘴角邊居然也掛起了不屑一顧的嘲笑,在這一刻,喬木終於確定了,眼前的姚子奇真的不該是一位耄耋老人。
小心地輕輕從膠卷中抽出照片的底片,果然第一張裡一個女人的透明影像就出現在膠片上,喬木繼續抽著膠片終於在抽出十多張底片的時候,看到了四五張連續的空白,就好像拍照片的人無意間衝著天空按了幾次快門似的。
知道這幾個有著大面積空白的底片就是自己的目標以後,喬木要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
“你家裡是不是也有洗照片的機器啊?”
他這樣問是有原因的,十幾年前一般洗照片的地方,上門的顧客把膠卷給他,他還回來的是一串連在長長的膠片,以及一摞厚厚的照片,至於顧客當初給他們的那個纏著膠卷的小殼子早就讓洗照片的人順手丟掉了。
像姚子奇這樣能將衝洗後的照片,再纏回膠卷殼裡的最少以前那種洗照片的地方是不會這樣服務到位的。
“當然,就在三樓,前兩年雇人跟蹤欣欣的時候還在用。直到最近這兩年,膠卷也不好買了,我才改用數碼相機。”姚子奇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對數碼的東西很不感冒。
喬木回想他拿到的摞董欣欣的照片,最後幾張確實像是用彩色打印機噴出來的。
姚子奇好像也知道喬木在想什麽,見他沒有說話,就接著說道:“我每年都挑出幾張欣欣的照片,給新蘭送去,就是想讓她也想想,我們的女兒……”
喬木輕輕地歎息了一聲,看出姚子奇已經漸漸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所以,他並沒有說出變成女鬼的鄧新蘭已經看過那些照片了,。
姚子奇用他那蒼老的與他的年齡並不相符的聲音緩緩地回憶起了一段塵封許久的歷史。
1962年,正逢中國最嚴重的************中段,在平市三個互為鄰居的普通家庭裡,分別出生了兩男一女三個孩子。
三個新生兒分別取了董建誠,鄧新蘭和姚子奇,這三個包含他們家長所有期盼與願景的名字。
在那個可以餓死人的時代下,誕生下來的孩子們雖然頑強地活了下來,但是長期的饑餓上,讓營養不良的他們個個長得如同豆芽菜一樣。
在三人裡,姚家的家庭成分並不好,
他們家更是成為了當時被“重點”關注的對象,姚家是書香世家,家財早就在抗日的時候捐給了國家。 只可惜,那個時候姚家錯選了捐助的對象,因此在建國以後非但成為了功臣,反而徹底衰敗下來。
這樣的家庭在平日裡生活都相當窘迫,1962年前後的那場饑荒直接將整個姚家推到了走投無路的懸崖之上,就在姚家夫婦抱著剛出生的姚子奇準備投河的時候。
董家與鄧家終於無法在欺騙自己的良心,在暗中拉了姚家一把。
在那個時期,三家雖然是鄰居,但成分卻各不相同!
董家原本就是苦勞力出身,在劃分家庭成分的時候,直接被劃到了紅五類之列。有了好的出身,在加上董家的人本身又能吃苦耐苦,在生活上比姚家能強上不少。
至於鄧家的就更了不得了,鄧祖父是老革命,借著這個光環鄧父在平市當上了一個小幹部。由於鄧父在年輕的時候經常受姚家的照顧,所以在知道姚家的情況以後,不但沒有落井下石地去為難過姚家,反倒經常偷偷的給姚家一些關照。
而董家的董父為人老實善良,再加上三個孩子是在同一年出生, 心中不忍與兒子同年的出生的姚子奇挨餓,也時常將自己兒子的奶分給姚子奇一些。
再加上鄧家也經常送過來一些鄧新蘭的奶粉、米湯這類的湯湯水水,姚子奇在兩家的周濟下,就這樣勉強地活了下來。
可是,他們都沒有料到,四年後,另外一場災難降徹底摧毀了搖搖欲墜的姚家。
十年的浩劫,讓書香門第的姚家遭遇了毀滅性打擊。
紅小兵三天兩頭對“姚家”的特殊關照,姚父終於無法再忍受那無盡的凌辱,某天夜晚在自家院子的梧桐樹上上吊自殺了。
姚母在悲痛欲絕之下,緊跟著姚父的離逝生出一場大病,不久也撒手人寰離開了人世。姚家夫妻相故去以後,姚子奇成為了孤兒。
就在這個關鍵時候,鄧父再也顧不得周圍人的強烈反對,向姚家伸出援手收留了年僅6歲的姚子奇。
雖然家人害怕惹禍上身,但是鄧父說姚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此時不能讓鄧家絕了香火。受此牽連,鄧父也失去了幹部工作,被下放到工廠改造,跟董父成了工友。
三個孩子因為離的較近,所以從小一起玩大,鄧新蘭自不必說,也許是因為吃著同一個母親的奶長大,每次有人欺負姚子奇,董建誠都會出來替這個發小打抱不平。
時間長了,三個人逐漸被周圍的的小朋友給孤立了起來。
因為鄧父曾經做過小學教員和文職幹部,他也不願自己恩人的兒子荒廢學業,所以十幾年來一直堅持讓姚子奇讀書寫字,還偷出把姚家的書卷給姚子奇和自己的女兒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