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的便就到了四月份了,林立秋還記著自己來到這裡時是十二月,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怕是有人在路上,喊一聲“林立”,怕是自己也不會再有所有觸動了。
一個人的面具戴久了,便就摘不下來了。現在的她已經完完全全是林立秋了。
瑀王府的命案過去了小半個月,然而王妃卻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所幸的是,自此之後府內還算是平安,不再有其他的血案發生了。於是這件事到最後還是給了家室補貼,草草了事了。
這麽一件小事在瑀王府的眾人心中,也就漸漸成為了茶余飯後的談資,卻不再有人會去細查這一事了。就連莫夫人那時候擔憂成如此,可是現在提起來也就是輕描淡寫一句,說那侍女“命不好。”
這個時節裡,隴安坡的桃花依舊前後依次開放了。林立秋等了這麽長時間,終於可以背起籮筐來,去山坡上采桃花。
為了這一日,她還特地把阿莞給叫來當做幫手。不過阿莞這人也是很好說話,聽到林立秋有求於自己,二話不說的便就放下了自己手上活。找了個理由,便就從側妃那兒跑了出來。
不過去隴安坡的路有一些遠,林立秋、香荷還有阿莞三個人,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籮筐,乍一看還以為是農家三姐妹。想著一定會把衣服弄髒,所以林立秋也沒敢穿自己的好衣裳,而是隨意就套了一件很樸素的衣服來。
她們三個人走出瑀王府的時候,那守在門口的侍衛都險些沒認出來。
“沾了林夫人的光,我這才可以出來玩一圈。”阿莞這人沒心沒肺的,笑的很是開心。對於她而言,只要不在側妃手下乾活,就都是好的。
“你可別開心的太早,咱們又不是出去踏青的。”林立秋毫不浪漫的就立刻打破了二人的美好幻想,她露出一臉地主貪婪的表情來。“你們兩個可都是我的免費勞動力呢!”
香荷與阿莞二人一怔,兩人四目相對頓時便就感覺上了賊船。不過此時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只能夠一臉欲哭無淚的在這條賊船上,越行越遠。
走到半路上,阿莞便就後悔了起來。這長安城如此大,光是從瑀王府走到城門口,就已經是半個時辰的腳力了。而若是從城門口再走到隴安坡,如此一個來回,自己的一雙腳就可算是真的廢了。
她愁眉苦臉的打量著香荷來,見她額頭之上也是滲出細密的汗珠來,立刻就湊到她身邊去。“香荷姐姐,難不成咱們就這樣走到隴安坡嗎?”
“不然呢?”香荷也早就是累的雙腳發燙,可是她看著林立秋一臉興奮模樣,絲毫不知累,於是也隻好將一肚子的話咽了下去。
林立秋見著兩人走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樣。立刻就走了上去。“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告訴我唄?”
“夫人,咱們走到隴安坡還要半個時辰呢!要不就租一輛馬車算了。”阿莞在香荷威脅的眼神之下,不得已就將兩人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聽著她這麽一說,林立秋心裡一驚。其實她也就是強撐著而已,這半個時辰換算下來,也就是說自己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了。聽到還要再走一個小時,林立秋頓時眼前一黑。
她尷尬的咧著嘴笑了笑。“是嗎?那咱麽還是省一點力氣,等一等有沒有順路的馬車吧?”
聽她松口了,阿莞與香荷二人隨即就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來。剛剛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現在就立刻站在路邊詢問馬車。
想來這兩人也是累了,林立秋笑了一笑。見著路口有一輛馬車緩緩開過,便就立刻快步走了過去,攔在了前面。
那馬夫見著突然出現一個人來,立刻就勒馬趕緊停了下來。他吹胡子瞪眼的看著林立秋,好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來。“好你一個不知好歹的野丫頭!知道攬的是誰家的馬車嗎?就不怕被撞死咯!”
“大哥你別生氣,我想要去隴安坡,能否帶我一程呢?”
“不帶不帶!”那馬夫一揚馬鞭,嚇得林立秋立刻身子一縮。“我家主人怎麽能夠和你這樣子的丫頭同坐一車呢!”
見他如此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林立秋便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哼一聲,想著大不了找別人去。不過馬車上的車簾陡然被坐在其中的人掀了開來,露出了楚桓那張笑臉來。
“咦?是你林立秋呀!”楚桓衝她一笑,隨即看向那馬夫的面孔頓時一黑,雙眼之中的寒意,嚇得那馬夫渾身一顫。“這是本王的朋友,豈容的你如此狂言!”
那馬夫被嚇的,就差跪地求饒了。林立秋見他如此這般的可憐模樣,頓時就大快人心,心情不由的舒爽了起來。
“你是要去隴安坡嗎?”楚桓在馬車內,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林立秋點了點頭。“去隴安坡看桃花。”
聽著她如此一言,楚桓立刻雙眼閃出亮光來,很是興奮。“我也要去隴安坡呢,剛好我這馬車大的很,你不介意便就一同去吧!”
既然他都如此慷慨了,林立秋自然沒有道理與楚桓客氣。她立刻便就對著在路邊的香荷和阿莞喊了一嗓子,這二人便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見著楚桓竟然在馬車之上,香荷立刻慌忙的低下頭來道一聲“祁王好。”在邊上的阿莞見狀,機敏的也立馬念道。
“我……我還以為你是一個人來呢。”楚桓見著突然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頓時面容一僵,很是尷尬。
林立秋透過車簾的間隙,看到他那馬車之中還有許多的空間。“沒事呀,四個人也是坐的下的!”說著便就根本不知感恩的,便就爬上了馬車去。
這皇家的馬車果然是奢華的,四個人坐在車廂裡是綽綽有余。楚桓看著她們三人,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籮筐,很是疑惑。“你們看桃花為什麽要背著籮筐?”
“夫人說要我們幫著她去采桃花。”香荷很是乖巧的回答道。
楚桓頓時哭笑不得,他轉過頭來看著坐在身邊的林立秋,便就一臉薄怒。“這桃花是讓人欣賞的,你摘了算是個什麽事情!”
“非也非也!”林立秋搖了搖頭,學著那些個文人般咬文嚼字的。“你說這花看了便就看了,什麽印象都留不下來。我若是采了做成藥啊酒的,就可以發揮它的預熱了不是嗎?到時候我給你送一壺桃花酒去!”
林立秋使用了賄賂大法,楚桓這才勉為其難的閉上嘴來。不過心底隱隱還是覺得不讚同她這個做法,覺得甚是庸俗。不過一想到自己也是個裝斯文的人,頓時也無話可說了。
馬車開到隴安坡之後,楚桓便就讓她們三人先下馬車了。“我與友人有約,就麻煩你們先下車了。等到未時,我的馬車便會在此等待你們。”
林立秋很是理解,便就揮了揮手與楚桓作別了。這三人沿著小道一路就往上走,待到爬到隴安坡的坡定,頓時滿眼的爛漫就在眼前炸了開來。
真的是眼前只有一篇粉紅與桃紅的世界,就連蔚藍的天,在桃花的映襯之下,也顯的黯然無光了。若是桃花像桂花玫瑰一樣有濃烈的香氣話,估計綿延十裡,都是這股美好的香味。
“我的天呀!”阿莞站在山坡之上,眼睛都看直了。“我只聽說了隴安坡的桃花很好看,但是也沒想象過竟然如此的漫山遍野也!”
而香荷也是盯著桃花林,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唯有眼中的驚喜之色,可以表達她的內心。
她愣了片刻,很是躊躇的轉過身來對著林立秋說道。“夫人,要不咱們別采了吧,我真是下不去手呢。”
這一片美麗的景象,若是讓自己玷汙了,那可真是罪大惡極了!阿莞和林立秋也有如此想法,不過林立秋還是堅持住了。她閉著眼睛,心裡向花神禱告完後這才對著二人叮囑道。
“采是要采的,不過這麽大一片地方,只要我們不盯著一塊地方便就看不出來了。”她指了指香荷。“香荷你去采顏色比較鮮豔紅潤的花朵,采滿小半籃就夠了,咱們也不用這麽多。阿莞你就和我一起采點普通的就好了,也用不了多少。”
聽著林立秋這麽說了,兩人便也就不再反抗了。香荷提著籮筐,就往比較顯眼的桃花林走去。而阿莞則是跟在林立秋的身旁,跟在她後頭,好像一隻跟屁蟲。
“這兒真像桃花源呀。”林立秋望著這綿延數十裡不覺的桃花林,腦海之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就是那一篇《桃花源記》。她至今還記得那一句“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還未看過這桃林的時候,林立秋是無論如何也相信不出落英繽紛是怎麽一種景象。可當現在看見這風吹花瓣飛揚的模樣,她不禁開始欽佩起陶淵明來了。
阿莞聽著她嘴中念念有詞,很是疑惑的歪頭一問。“夫人的家鄉在桃花源嗎?”
林立秋見她誤解了,淺淺一笑。自己的家鄉可能真的算是另一種的桃花源了。
“我說的桃花源,是一個傳說。相傳曾經有一個漁夫捕魚,沿著一個山洞一路走,發現了一座與世外隔絕的小山村,那個山村就叫做桃花源。漁夫在此受盡了款待後,這才離去。等到他再想尋著桃花源的時候,卻再也找不到了。”
阿莞聽的一愣一愣的,恍惚的點了點頭。“既然桃花源這麽好,那漁夫為什麽要出去呢?”
“呃……”這阿莞一問就問到關鍵點上。她本就是想和阿莞說一個故事而已,結果這人卻關注點不對。“人家總是有妻子孩子的,怎麽能夠一輩子住在桃花源裡。”
“那他為什麽又想要回桃花源呢?”阿莞依舊是很不解。
林立秋見著和她要糾纏不清了,於是立刻就把這個話題和扯開去了。“未時很快就到了,我們還是快點采了花瓣吧!”
說著,這人就和落荒而逃一樣,立刻的就撇下了阿莞,自己往桃花林跑出去了。阿莞還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有時候人較真起來,還是挺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