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夫人,此時該如何是好呀!”那車夫聽著身後激昂的馬蹄聲,頓時就失了方寸。他一介凡夫俗子,哪見過如此陣勢,就連手上的馬鞭都拿不穩了。
林立秋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若是連自己都手足無措了,那還有誰能夠主持大局了。她掀開簾子,就對著車夫厲聲吩咐道。“盡你最大的能力,想盡辦法甩掉他們!”
車夫眼淚都快出來了,自己這一匹小馬匹,還拉著這節車廂,怎麽可能跑得贏後頭的人馬呢!這無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區別而已。
楚瓊心裡頭也是如此想的,他拉過林立秋便就說道。“我們是跑不過這些人的,不如我們二人就此下車,往深山之中跑去。一是可以用馬車當做誘餌引誘他們繼續追,二來這深山之中草木繁多,即可方便我們藏匿,那些個馬匹也不好進來。”
林立秋聽罷他的說法,隻好接受了。眼下沒有比他這更好的法子了。於是便就讓車夫在路邊稍作停留,二人便就迅速的從車廂之中下來,相互攙扶著便就往一側的山林之中跑去。
此時已經夜已深了,山林之中樹木層層疊疊的把月光遮的嚴嚴實實的,林立秋根本就看不清路來。路邊的樹葉與樹枝,劃得她露出的肌膚上一道一道的血痕,可是此刻哪還顧忌的到這點小傷小疼的。
他們也不去想山中或許有毒蛇猛獸的,就一路往前走去。果然如同楚瓊所料的一般,那些個人馬傻乎乎的追著馬車一路狂奔,絲毫沒有注意到兩人已經下車了。
等到他們追上空無一人的馬車之時,二人都已經跑了有小半盞茶的時間了。
為首的將領猛的一甩馬鞭,他胯下的黑馬便就嘶聲悲鳴,四蹄立刻便就加速了起來,徑直的就超過這馬車,橫在了路中間,將去路擋的嚴嚴實實的。
車夫見這前有猛虎,後有追兵的,實在沒有辦法隻好勒緊韁繩停了下來。他顫顫巍巍的便就看著那冷面的將領,腿軟的就差跪下來了。
見車停下來之後,將領立刻就從馬背之上翻身而下,迫不及待的便就掀開車簾來。然而看著這空車廂,剛剛還有的興奮之色立刻消散不見了,他憤恨的轉過身來,便就對著那車夫厲聲吼道。
“車裡的人呢!”
如此一聲,好似野獸的咆哮一般。車夫立刻便就跪倒在地上,臉上忍不住的淌下汗珠來。此時他哪還顧忌楚瓊和林立秋,心中所想只有保命要緊。於是立刻便就將二人的下落說了出來。
“回……回官爺的話,路過的第二個路口,便就下車,然後往山裡頭走去了……”他膽怯的抬起頭來,看著那面容肅穆的將領,諂媚的便就討好道。“爺,我這知道的都說出來了,我本就是一個不相乾的人,能否就此放了我呢?”
見他一臉期待,那將領眼睛都不眨的便就抽出腰間的長劍,只聽到“卟呲”一聲,那長劍便就穿過了車夫的胸膛。動作之快連血都還沒來得及濺出,他便就收劍,果斷的跨上馬往山中的方向追去了。
車夫不敢置信的看著胸前那黑洞洞的傷口,宛若泉水一般的鮮血頓時便就染紅了自己的衣裳。淒慘的喊叫聲來不及出口,便就倒在了地上,成為這荒郊野外野獸的盤中餐了。
林立秋死死的抓住楚瓊的手來,生怕他走散。二人踩著雜亂的石頭和荒草,從這道傾斜的山坡往下面的谷地走去。那宛若鬼魅一般令人膽戰心驚的馬蹄聲又漸近漸遠的響了起來,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那些追兵發現二人脫逃之後,才追過來的。
聽著聲音,二人不用多說便就加快的腳步,可是身後的聲響反而越來越近了。林立秋喘著粗氣,余光瞥見身後黑漆漆的樹林之中有不少的火光,不過她卻緊閉雙唇,不敢告訴楚瓊。
“將軍!找到了!”身後小兵的一聲喊聲,驚得二人腳步險些踩空。
難不成我今日便就要死在這裡了?林立秋絕望的望著前方,長得亂七八糟的樹枝樹杈,好像是惡魔的手臂爪牙一般,仿佛要將自己牢牢的抓住。
她提著裙吧奮力的跑著,楚瓊在身旁靜靜的看著她。“立秋,放下我你還能逃命。”
“不行!”林立秋嘶啞著嗓音喊道。“不可以!你不能丟下我!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和你分開!”
林立秋牢牢的抓住楚瓊的手臂,就怕他甩開自己來。身後的追兵是越來越近了,她也感覺到自己的死期越來越近了。想著那個林立秋淒慘的人生,原來再怎麽努力,也是無法改變自己的結局的。
背後一聲劃破空氣的呼嘯,林立秋的心臟驟停,她知道這是什麽。這是利箭。
一支又一支的箭朝二人飛來,林立秋哪敢回頭停歇。隻感覺到自己手上一輕,楚瓊掙脫開自己的手來。她立馬就下意識的回頭望去,只見楚瓊張開雙臂,好似一隻即將展翅高飛的鳥一般,他擋在自己的身後。一支原本朝著自己而來的箭,便就插入了他的後背之中。
“楚瓊!”林立秋淒慘的喊叫聲,響徹整個山林之中。棲在樹枝的鳥兒,撲朔朔的揮動著自己的翅膀,就從枝頭四散的飛走了。
眼見著楚瓊中了箭,身後的追兵便就奇怪的停下了腳步來,不再乘勝追擊,而是在那將領的命令之下,便就轉過身淡然的離去。好似他們的任務,就是將這一箭射入楚瓊的心臟而已。
中箭的楚瓊失去了平衡,直直的倒了下來。林立秋立刻便就接住他,將他攬入懷中。“楚瓊!聽得見我說話嗎!千萬不要睡!”
林立秋在他耳邊高聲喊道,就怕楚瓊扛不住昏過去。她立刻就查看他背後的傷勢來。不幸的是這箭矢插入體內極深,就差一點點就要從前胸傳出,不過萬幸的是這箭射中的是右邊的肩胛骨上。
“沒事,我扛得住。”楚瓊慘白著一張臉,咬著牙對林立秋說道。
見他意識還算是清醒,林立秋立刻就將楚瓊扶了起來,把他的一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攙扶著他往谷地慢慢走去。
“我按住了你的傷口讓血別流的這麽快,你千萬不能昏睡過去,撐到走到那谷地的溪邊就好了!”林立秋用力的摁住楚瓊背上的傷口,一是為了止住血,二就是為了發出劇烈的疼痛讓楚瓊還能保持意識來。
林立秋咬著牙,臉上的淚水汗水血水混做一起,黏糊糊的將額前散亂的頭髮糊在臉上,很是難受。她騰不出手也沒有心情整理自己的臉來。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便就將楚瓊帶到平坦的谷地之上,將他趴著輕放在溪邊的灘塗。
“你等一會兒!”林立秋便就立刻往邊上的樹叢走去,這荒郊野外的能發現一味草藥都是好的。她睜大自己的眼睛來,生怕漏掉哪一處角落來。還好隨處可見刺兒菜,她便就拔了下來葉子,盡力揉搓擠出汁液來,將這汁液連帶著刺兒菜葉子弄成一團,便就往楚瓊的傷口之上捂去。
雖然止住血,但是治標不治本。林立秋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卻還是強撐著在楚瓊身邊保持冷靜。“你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早前被那公子擄去之時,他也受過箭傷,可是自己能夠十分從容的便就幫他治療,然而此刻楚瓊受傷,林立秋的手都顫抖的拿不住東西了。胸口咚咚咚的跳的要出來似的。
“立秋,若是我真的挺不過來了,你自己去找薛子華吧。”楚瓊虛弱的一笑,看著林立秋的眼神之中飽含愛意。“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別瞎說!我還要和你過一輩子呢!”林立秋說著,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根本就忍不住了。“你不能死,我不要守寡。 ”
楚瓊用盡全力勉強的抬起手來,摸索著就撫上林立秋的臉龐來,替她擦乾淨淚水。“沒事的,快走吧。”
林立秋嗚咽著拚命搖了搖頭,死死的抓著楚瓊的手來不願意松開。正在這時,她見著遠處沿著溪流邊,有一個身影慢慢的走著,看樣子不是那些個追兵。
林立秋立刻便就從地上站起身來,對著那身影立刻揮手高喊著。“有人嗎!有人嗎!救命呀!快來救命呀!”
空蕩蕩的谷地之中,林立秋的嗓音幻化成一聲又一聲的回音,四處回蕩。那個人影顯然是聽到了林立秋的求救聲,立馬就尋著聲趕來了。
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肩上還扛著鋤頭,看來是剛剛從田間歸來。在這深夜之中,竟然還有農夫帶月荷鋤歸,實在不知道是慶幸還是詭異。
那老者看著躺在地上背後滿是鮮血的楚瓊,當下便就面色一僵,沒有多說就將楚瓊背在身上來。看著好似形容枯槁的老人,竟然很是有力氣,帶著他便就健步如飛的沿著溪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