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瑀王府被包圍了之後,林立秋也無事可乾。趁著這難違的空閑,她便就拿著書到了楚瓊的書房之內,每日就陪在他的身旁,為他念書。如此一份閑適,險些讓二人都快忘記自己身處在旋渦的中心了。
雖然香荷和阿莞二人淚流滿面的不肯離去,但是林立秋威逼利誘之下,還是讓薛子華帶著二人出府去了。瑀王府之中的下人,基本都樹倒猢猻散的,走去了一大半。唯一剩下來的幾人,就都是忠心事主的人。不過楚瓊還是揮了揮衣袖,讓他們也都離去了。
林立秋坐在桌邊,在這暮春之時,窗外的陽關和煦的讓人頓時覺得無比美好。她輕聲念著手中的《大荒西經》,將裡頭各種有趣的故事便就讀給楚瓊聽。若非大門口駐守著的士兵,這一番場景可真是賞心悅目了。
王彥慶急急忙忙的便就走入書房內,看著二人絲毫不著急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頭來,便就衝著楚瓊抱拳稟告道。
“王爺,屬下想盡了辦法弄了些消息來。此時朝廷之上一邊倒的,都在譴責太子殿下,連帶著王爺也是沒有好話。而且不知從何處竟然弄來了帳簿,上面所記的官員也都統一口徑,全都說主謀是太子殿下與王爺你!”
“啪”的一聲,楚瓊手中提著的一杆毛筆,便就被他單手硬生生的握成了兩半,毫無生氣的就耷拉在桌上,與枯枝無異。
林立秋聽罷王彥慶的稟告,已經無心再念下去了。她側過臉來,滿是擔憂的看向楚瓊,見他也是一臉的陰沉。
“你說的可是真?”楚瓊的嗓音忍不住的微顫,他努力的攥緊自己的拳頭來,讓自己冷靜。想我這二十余載,從未涉及朝政,不願與別人為伍。只不過就想當一個逍遙王罷了,卻不知道擋著了誰的皇路。
林立秋暗自咽下一口唾沫,她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了一番,對著王彥慶問道。“如今皇上是什麽一個態度?”
“皇上龍顏大怒,已經將太子軟禁在東宮之內,其黨羽也都悉數進了大牢之中,怕是下一步就要處置王爺了。”王彥慶面帶憂思的頓了一頓,聲音不由自主的便就降低了下來。“光是結黨營私一罪,便就要流放野鹹阜……”
聽罷他的話語來,林立秋遲疑的微微側過頭來,對著楚瓊輕聲問道。“野鹹阜是什麽地方?”
楚瓊深吸一口氣,便就仰頭倒在椅子的靠背之上,抬著頭望著天花板,然而卻是滿眼黑燼。“野鹹阜是流放罪人的地方,此處荒涼毫無生機,更有豺狼虎豹出現。即便是有去無回。”
林立秋頓時面容一變,她連忙就握住楚瓊的手來,眼中的擔憂緊張之色根本難以掩蓋。“那這可怎麽辦!你本就有眼疾在身,若是真去了野鹹阜,怕是真的就回不來了。要不我去求一求皇祖母母后,她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赴死呀!”
“王妃,沒用的。”王彥慶搖了搖頭。“皇上發話了,何人替此事說情,便就同一論罪。皇后娘娘沒少在皇上耳邊勸說,然而也是於事無補。”
“怕是天真要亡我了。”楚瓊嘴邊揚起一絲淒慘的笑意來。他根本就不善於處理這等子事情,如今大難臨頭,他能做的只有認命。
林立秋卻不想就此認命,她相信人定勝天,定會有其他的法子來。低著個頭思索了好一番,腦內雜亂的宛若是一片草原一般,根本就不知道哪一根枯草還富有生機。
王彥慶眼中遲疑了片刻,他撇開自己的眼眸來,靜靜的望著地板上那青石磚縫,便就提議道。“屬下這是些個日子裡有好好觀察一番,每晚戌時駐守的士兵會交班,屆時將有半個時辰的松懈。”
“你的意思是……出逃?”楚瓊立刻便就搖了搖頭。“不可,我本就坦蕩蕩,若是就此出逃,這不就是相當於我認罪了嗎?!”
“王爺!”林立秋皺著眉頭,努力忍住隨時都要落下來的眼淚來。她看著楚瓊,寧願自己替他受罪,也不願讓他去野鹹阜這樣子的人間煉獄。“唯一能活命的方法,只有這個了。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即便是過十年還是二十年,只要有一口氣在,都可以翻案。”
王彥慶聽罷,立刻便就應和起來,忙不迭的便就勸慰楚瓊。“是呀,王妃說的沒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不定將來此案有新的進程,到時候王爺便就可以安然回京了。”
楚瓊依舊不同意,他思量這個法子危險實在太大了,更何況自己一個身手不便的人,若是林立秋一人逃跑怕是有七成的把握能夠成功,但是拖上自己,便就不清楚了。
林立秋看他如此遲疑的面容來,輕微的抽泣了一下。“王爺,就算是去野鹹阜,我也會陪著你一起去的。”
這一句話宛若是壓垮楚瓊心底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怎麽能夠忍心,讓林立秋陪著自己去那種地方受苦呢。楚瓊心底一橫,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早早的為自己盤算起來。
“好吧,”他松了口,重重的歎了一聲氣。“彥慶,這事由你來打點,若是有任何的差池,便就由此作罷!”
王彥慶聽罷,抑製住自己眼底的喜悅之色,立刻就領命走了出去。屋內重留二人在內,剛剛那平靜和緩的氣氛已經消散不見了。林立秋側目看著楚瓊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來,不過才幾日,這人便就消瘦了不少。
“王爺說我自私也好,說我膽小也好。我不想這麽快就守寡。”林立秋低垂著眼眸來,捏著自己膝上打著褶的裙子,輕聲說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這細若蚊蠅的聲音,被楚瓊完完全全的聽在耳中。他伸出自己寬大的臂彎來,便就將林立秋攬入懷中。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林立秋這才感到了一絲平和來。
“你放心,我沒有這麽容易就死的。”楚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棵懸著的心,難得的落了地。
這日夜裡,王彥慶便就將一切都準備好了。他酉時便就到了書房之內,看著二人很是肅穆凝重。“王爺,馬車已經在後門備好了,屬下買通了侍衛了,隻說是王府之中的下人出去逃命。”
“好,待我同王妃稍微的收拾一下。”楚瓊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看似漫不經心,然而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說出來都是十分的沉重。
林立秋親自為他換上一身平常人的衣服來,即便是如此粗布麻衣,卻還是難以遮蓋他與生俱來的一股貴氣。林立秋替他整理衣襟,看著楚瓊這幅模樣來,忍不住便就讚歎了出來。
“看起來哪像是平常百姓,任誰看都知道是落魄的皇子。”
這一句小小的調侃,將這緊張的氣氛給消散了不少。楚瓊揚起嘴角來微微一笑,便就說道。“是嗎?那可如何是好呀。”
林立秋歪著頭想了一想。“要不,給你臉上糊一點泥灰?”說罷,自己就笑了起來。
她自己換上瑀王府下人的服飾來,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很真是一副丫鬟的模樣來。林立秋苦笑一下,確實自己是侍女出身,似乎並不奇怪。
懷抱著小花,林立秋心有不舍。然而現在自己也難保了,哪還有心思照料它。“不是我不想照顧你的,只是現在世事難為,你快些走吧。”
小花被她放在地上,喵喵的衝著林立秋叫了兩聲,便就十分通靈性的走了,消失在草叢之中。這下林立秋真的身邊再無人了。
王彥慶護送著二人走到後門處,果然一輛看著普普通通的馬車停在門口,周圍也沒有士兵看守。二人先將楚瓊扶上馬車去,林立秋正要提起裙擺跨上車之時,遠處走來幾個交班的士兵來。看著這些衛兵,林立秋頓時心底一驚,手心忍不住的就滲出細密的汗水來。
“是何人!”士兵看見了這一輛馬車,立刻就面露警惕之意,連忙就開口問道。
林立秋與邊上的王彥慶交換了一下眼神,便就對著那走來的士兵咧嘴笑了笑。“官爺,這瑀王府都已經倒台成這幅模樣了,我不過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侍女而已,自然大難臨頭各自飛呀。”
說罷,她便就摸出袖中早就準備好的影子來,遞與那士兵來,諂媚的笑了笑。“小女子知道各位官爺每日看守這瑀王府很是勞累,這些就當做給官爺們的買酒錢吧,給我行個方便!”
錢還真是一個好東西,剛剛還凶神惡煞的人,此刻摸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來,頓時就眉開眼笑。他們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立秋來,見她灰頭土臉的一身侍女打扮,並沒覺得有什麽奇怪。
“就你一個人嗎?”士兵問道。
林立秋立刻點頭哈腰的,連連回答了起來。“回官爺的話,就小女子一人。這不沒處去了,就隻好回鄉下老家了。”
“那好吧,快點走!別讓人看著了!”士兵揮了揮手,便就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來。這夠他喝上好幾壺的了。
見他轉身走遠去了, 林立秋立刻柳爬上馬車之中。胸口猛烈的心跳還未平息,立刻就讓車夫揚起馬鞭來快一些離去。楚瓊感受到她的緊張,便就握住了她的手來。
“怕是我多想了,我怎麽覺得咱們出逃如此的容易呢?”他皺著眉頭問道。確實超出林立秋的想象,這看守如此森嚴的瑀王府,竟然就讓二人輕而易舉的逃脫了?不過此時她還真想不了這麽多,當務之急還是早一些離去這是非之地。
她早就想好了,準備去薛子華的老家也算是有一個照應。雖然路途有一些遙遠,但是那是一個小鄉村之中,怕是一時也難以被人發現。
馬車剛剛行駛出了長安城的西城門,林立秋終於可以松了一口氣。她看向楚瓊,露出一絲笑容來。“現在出了長安,應該已經沒事了。”
這話音一落下,林立秋就秒收,馬車後頭立刻就響起了“嗒嗒”的馬蹄聲。她慌忙的就從窗戶之中探出頭往後看去,一對人馬朝著這馬車追來。
她看著楚瓊苦笑一下。“瞧我這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