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古樸斑駁的寺廟中,有三顆兩人合抱的梧桐樹,繁茂的枝杈形成一個巨大的傘狀,在下面有一個石桌,四個石凳。
一老一少正在下棋。
玩的不是博大精深的圍棋,也不是耐人尋味的象棋,而是通俗易懂的五子棋。
“老古董你輸了。”
年輕的男子名叫林毅,將手中的一個黑子放下,毫不形象的開始哈哈大笑。
“不就是贏了一盤棋,又不是贏了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對面的老頭名叫方世博,此時撇嘴,一臉不屑,這什麽人啊,看把他N瑟,尾巴翹天上去了,典型的得意忘形。
不會是壓抑了三年,一朝贏棋,抑製不住心中的狂喜,得失心瘋了吧。
方世博感覺自己造孽了,把一個還算正常的孩子給霍霍了,雖說林毅為人也不怎地,但至少能生活自理,難不成現在要送精神病院,不過沒關系,他家老爺子有的是錢,不在乎這點,想到這,方世博心裡負罪感頓時消失一半。
“不能得意,不能忘形,要淡定。”
林毅笑了一陣,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在方世博驚愕中,拿出手機,哢嚓一聲,將方世博滿臉不解以及棋牌上昭示著黑子勝利,異常醒目的一條線給定格在相片中。
“阿彌陀佛,佛祖顯靈了,今天不枉我早起上了三炷香。”
一個穿著黃色袈裟的老和尚快速跑過來,低頭看清確實是五顆黑子連成一條線後,手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了,激動的轉著圈感謝佛祖保佑。
“方丈,是小毅贏了,你幹嘛這麽激動?”
方世博皺眉,好心提醒道,要不是對老主持有起碼的尊敬,方世博就跳起腳罵出來,人家贏了跟你有毛關系,看把你高興的,就是孩子高考得了省裡狀元,家長也不至於失態到手舞足蹈,虧你還是得道高僧。
有點過了,這是在無聲赤裸裸的打臉。
本來方世博感覺輸盤棋沒啥大不了,勝敗兵家常事,可老和尚的動作,讓深深的刺激了方世博。
“老施主你不懂,貧僧心中苦啊,這些年不容易啊。”
老和尚握住方世博的雙手,嘴唇哆嗦著,怕是一不小心要哭出來。
“大師啊,咱是不是該冷靜一下。”
方世博心裡這個膩歪,輸棋的是自己好不好,自己才是受害者。
不帶這麽打擊人的,本來自己就夠鬱悶了,你丫的居然還找我訴苦,天理何容。
老和尚緊跟著反應過來,一拍光頭道,“老施主,你先等一下,我現在、立刻、馬上去佛祖面前還願。”
“不是,我真不是……。”
方世博本以為老和尚良心發現幡然醒悟,會安慰自己幾句,可後面的話,方世博都想哭了,敢不敢在無恥點,羞辱人能不能有點底線。
方世博發誓,老和尚以前在自己心目中高大莊嚴的形象徹底坍塌了,不對,而是轟的一下跌倒深淵。
“大師,大師,您慢點,別摔著。”
看著老和尚顫顫巍巍的往大殿走去,三步並作兩步,像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方世博徹底無語了,隻能囔囔自語道,“瘋了,瘋了,全瘋了,你一個老和尚都參禪幾十年了,還不如一個毛頭小子有定力。”
“老古董,你終於說了句良心話,這老和尚為人確實不怎樣,太小氣。”林毅很認真的讚同道。
“滾,你也不是什麽好鳥,想笑就笑,少在這貓哭耗子。
”方世博氣呼呼的說道,看到林毅想笑憋著不笑的模樣,氣更不打一處來。 “我現在就走,今天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就不打擾您老人家欣賞美麗風光的雅致了。”林毅心情大好的說道,拍拍屁股起身。
其實林毅在乎的不是贏一盤棋,而是贏了一盤棋後,他的誓言就算破了,可以毫無顧忌的離開寺院,到外面去盡情的happy玩耍了。
一想起當年年輕氣盛,一言不合跟個小和尚打賭,其結果就是在破舊的寺院苦苦熬了六年,心裡才叫一個憋屈。
此時想想,怪隻怪年輕不懂事,腦子被驢踢了,居然連這麽無理的要求都答應,順其自然,理所應當的則是那個小和尚頂替林毅富二代的身份,在豪華的別墅裡作威作福,生活豈止一個愜意。
林毅每次想起來就一肚子窩火,投胎這個技術活把握住了,可一不小心幾句話就讓人將這天賦的權利給竊取了,而自己落得個青燈古佛相伴,豈一個淒涼能夠形容。
一手天生的好牌打成這副垃圾也是沒誰了。
如今仔細想想,當年打賭有很多蹊蹺,自家的老頭子很可能摻雜其中,否則以自己的睿智怎麽可能著道。
不管怎麽樣,林毅決定了,出去之後先把那個冒充自己作威作福的小和尚打一頓,出口惡氣。
想要過富二代生活就要付出點代價,這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報應。
“別忘了咱倆之間的君子協議。”
林毅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麽,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扭頭說道。
“小施主等一下。”在方世博將要開口的時候,老和尚氣喘籲籲的從大殿跑出來,此時手裡多了個包袱。
“老和尚,我要走了你舍不得我,還要送我東西留作紀念?”
看著老和尚遞過來東西,林毅受寵若驚的說道,同時心裡不由得感歎,出家人就是出家人,心胸就是開闊,不能比啊,一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寺院乾的事,林毅莫名的有點心虛,覺得對不住這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不是,不是,是你平常洗漱用品,看看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聽到林毅的話,老和尚饒是佛學精湛,達到古井不波淡定如水的境界,老臉也不由得一紅,感覺自己想要趕走林毅的心昭然若揭,表現的太心急了,不應該是慈悲為懷的釋迦弟子該做的事。
可是想到林毅這幾年的所作所為,老和尚覺得自己的脾氣夠好了。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一心向佛的出家人,不能吃葷,好不容易在後院養了十來隻雞,用雞蛋補補身子,這家夥倒好,來了沒幾天就把雞全吃光了,又過了一個月連象征和平的白鴿子也突然間銷聲匿跡。
一年後,寺院裡專門用來賞心悅目的兩隻孔雀,一夜之間也不知所蹤,好似人間蒸發。
不用說也知道,肯定被林毅這小子給吃了,甚至還把孔雀尾巴上三根光彩奪目的羽毛放到佛像前,美其名曰超度,以減輕罪孽。
現在整個寺院除了植物,不管地上爬的還是天上飛的全都統統消失了,就連平常討厭的老鼠,都一年多沒見過,每到夜深人靜怪是想念。
“這些東西我就不拿走了,捐給寺院,當做我六年來叨擾貴寺的一點心意。”
林毅尷尬的咳嗽一聲,看著靜悄悄的寺院,感覺於心不忍,往年這時候樹上會有很多麻雀落腳,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可現在連個蟬鳴都沒了,因為還沒有來的及蛻變,就被林毅將蟬蛹從地裡挖出來果腹了。
“施主,這些是你貼身之物,還是留個念想的好。”老和尚再三推辭道。
睹物思人,說的是摯友,是愛人,是美好的回憶,可林毅帶來的全是滿滿噩夢,有個屁好懷念,若是可以,老和尚都想得失憶症。
“你不要我就不走了”林毅往石凳上一坐,耍起性子來。
“不走正好,咱倆再下盤棋。”方世博興奮道。
“老施主,淡定,淡定,一會貧僧陪你下棋。”
老和尚白白的眉毛一彎,蹙起來,臉色頓時垮下來,好似聽到驚天噩耗,趕緊安撫躁動的方世博,一轉身面對林毅,老臉上盡量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好,貧僧就卻之不恭收下了,你現在是不是該走了。”
老和尚作出標準送客的姿勢,隻要能把這個瘟神趕走,就算讓自己背著林毅出去, 老和尚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混到這種地步也是沒誰了。
“方丈,下牌棋用不了多長時間。”方世博不解道。
“老施主,你且聽外面。”老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罪過。
“方丈,我想做和尚,求收留。”正在這時,寺院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方丈這是好事啊,有人肯剃度出家,您就大開方便之門,在普渡眾生的同時正好可以將寺院發揚光大,一舉兩得的美事何樂而不為。”方世博愈加不解,一腦子霧水。
“老施主你再聽。”老和尚示意稍安勿躁,然後深吸口氣閉上眼睛。
“大師,我真的想皈依我佛,求求您就讓我進去,保證不打擾您的清修。”
“主持,我家就我一根獨苗,還需要我傳宗接代,您大發慈悲就收了我吧。”
“方丈,您這有送子觀音嗎?”方世博面露思索,仔細回憶,在他印象中這座寺院供奉的全是佛祖。
“沒有。”老和尚搖頭苦笑。
“大師,求收養。”
“大師,求您成全弟子追求美女的一顆赤城之心。”
“大師,您要講良心,您自己佔一個,留下6個讓我們這些人分啊,要不您佔兩個也行,再多了我們不答應。”
“大師,您不地道,吃獨食。”
嘈雜的聲音源源不斷的從外面傳進來,叫囂聲更是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說的露骨,一個比一個沒有節操,到後來口不擇言,直接開始罵老和尚是個道貌岸然的假和尚,佔著茅坑不拉屎,暴殄天物,該天打五雷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