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福對連山乾陽和這位婦人說道:“老爺夫人,大公子帶到。”
連山乾陽對樂福說道:“樂福你帶著星原和青荇下去吧。”
星原和青荇嘟囔著嘴,十二分不樂意地和樂福離開演武場。
連山夫人柔聲對牛娃說道:“牛娃,聽軍士們說你叫牛娃是吧。”
牛娃在閃雲艨艟上和金甲衛士聊過,所以他們知道了牛娃的名字,看來金甲衛士已經將這些稟告給了大司馬。
牛娃看著眼前這衣著華貴的貴婦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連山夫人說著已經走到了牛娃面前,她伸開雙臂,似要將牛娃攬入懷中。
牛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有點驚慌失措。
連山乾陽臉上已經不見了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司馬的威嚴,他滿臉慈愛地看著牛娃,對牛娃說道:“牛娃,我們就是你的爹娘。”
牛娃思緒開始混亂起來,其實他一開始心裡就有幾分疑惑。
來到大司馬府門口的時候,牛娃的心裡面忽然跳出一個想法,難道自己真的是連山家的人嗎?但是接著他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在鹿蹄山的時候,他就聽洛歩川說過連山家族乃是大虞皇朝六大世家之一,世襲大司馬之職,這樣的豪門世家怎麽會和自己這樣一個從酒桶村裡來的放牛娃扯上關系呢。後來他又聽見樂福和金甲衛士口中所說的公子,分明就是在說自己,星原和青荇又不停地叫自己哥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牛娃心念飛轉,急欲要從過往的一切中尋出端倪。
連山夫人說道:“牛娃,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個九角星形的胎記?”
牛娃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連山夫人,她怎麽會知道我胸口有一塊星形胎記。
連山乾陽從兵器架上面抽出一杆丈二紅槍丟給牛娃,說道:用你的槍法刺我。
牛娃想起了正躺在自己懷中的槍譜連山五式:“連山五式乃我連山氏遠祖,大虞皇朝凌雲閣第一將、敕封遠望公、大司馬、金紫光祿卿連山容所創;昔年我祖以此套槍法南征百越,北討朔方,東平九夷,西定沙狄;血戰三百余場,未曾敗績;我祖遠望公臨終之前留有遺言,凡我連山氏子孫,必修練此套槍法。連山五式,每一式又有三槍,共計五式十五槍,此套槍法內含三才五行之奧妙,每一式每一槍之間俱可輾轉相生……。”牛娃又想起了在柘林湖山洞中爺爺通過留影傳聲給自己留下的話語:“爺爺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是不是回來想問你爹娘去哪兒了,你的爹娘還在世上,也許有一天你們會見面的;好好練習連山五式,好好修練。”這些言語文字,像一串串彈珠一樣在牛娃的腦中轟擊著,讓他隻覺得腦中嗡嗡作響。
牛娃綽起丈二紅槍,將他已經領會的連山槍法向著大司馬攻去:海上生明月、明月共潮生、潮湧向青天、朔風寒、寒山一帶傷心碧、碧海青天夜夜心,月影閃動槍影翻飛。
牛娃剛剛使完第二式第三槍“碧海青天夜夜心”,忽然感覺手中一空,丈二紅槍已經在連山乾陽手上。連山乾陽將剛剛牛娃使過的槍式也使了一遍,一模一樣的招式,只是連山乾陽使出來更加純熟更有氣勢。
連山乾陽將紅槍丟向一邊,連山夫人走上來拉住牛娃手,滿懷期待地說道:孩子,我是你娘呀,我們總算找到你了。
牛娃看著連山乾陽和連山夫人,說道:“你說是我的爹娘,為何你們住在這裡,而我從小就和爺爺住在酒桶村,
為何我從未見過你們?” 連山乾陽長歎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連山乾陽停頓了一下,像是陷於一段往事之中,他用低沉而緩慢的聲音說道:“十二年前,那時候你祖父還在世,是當時的大司馬,我那時還是一名將師官。那一天是昭陽六十四年三月初三上巳日,你剛剛滿三個月,我特地從前線趕回來陪陪你娘;那天我和你娘帶著你,輕車簡從,前往空桑山下的空桑之野踏青遊玩;正當我們在河邊為你沐浴祓禊之時,突然殺出一群蒙面刺客,我一邊射箭抵擋一邊駕著車逃進山林,刺客人數眾多,緊追不舍;當時我和你娘已經絕望,以為在劫難逃了,不得已之下,我將我們連山氏的祖傳槍譜放入你的繈褓之中,將你丟棄於山林間的草叢之中,然後衝出了山林。刺客們追著我們,一直追到姑逢山腳下,幸虧姑逢山治的祭酒梓桐仙人帶著幾名弟子出手相助,才救下了我們。”
連山夫人眼圈已經紅了,哀聲對牛娃說道:我和你爹當即又回到拋下你的山林,可是我們已經找不到你了,我們在這片小樹林裡面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這樹林的每一棵灌木、每一個草叢。
連山乾陽說道:我們不知道你是被人撿走了,還是被野獸叼去,這麽多年來,我們心裡總是抱著一絲希望,一直在暗中打探你的下落。
連山夫人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連山乾陽的眼圈也紅了。
牛娃聽了連山乾陽和連山夫人的話,內心深處已經暗暗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是在他的感情上,他還不能接受這樣兩個陌生人為自己最親近的人。牛娃往後面退了兩步,喃喃地說道:“不,不是的,我沒有爹娘,我只有爺爺,我是酒桶村的牛娃。”
說完牛娃全力施展開草上飛的歩法,飛身而去,連山乾陽立即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牛娃一口氣奔跑了一個多時辰,跑出了谷陽城,來到了寬闊的谷河岸邊。
三千裡寬的谷河,碧水滔滔。槍譜、爺爺的話語、大司馬和大司馬夫人的話、酒桶村的生活和廢墟、狗蛋役工院裡面的家……,以前過往的一切飛速閃過腦海,牛娃心中雜念紛飛,但是他已經顧不上去控制自己的思緒。沿著谷河堤岸,牛娃全力奔跑,就在身體疾速運動之時,牛娃狂亂的思緒更加肆意馳騁,攪動著塵念漂浮遊動。牛娃的靈台之上,不自覺地地刮起一陣靈魂風暴,不經意間,他靈台早已澄明如鏡,塵埃已經不知所蹤。
跑著跑著,一道青影從牛娃身上綻放開來,這是一種形如槍頭的青草之影,中間一條尖尖的草莖就像槍尖,旁邊垂著一片綠葉就像掛在槍尖旁的纓。
牛娃停了下來,他看著這青草之影,漸漸恢復了平靜,他知道了自己已經突破到了真人境界;靈魂風暴法,是老酒壺所教的靈魂風暴法起了作用。
連山乾陽也追了上來,他看到這青草之影從牛娃身上綻放,片刻之後消失。
牛娃面對著連山乾陽,張了張口,終於輕聲地叫道:“爹。”
連山乾陽的眼圈濕潤了,他輕輕地摸著牛娃的頭說道:“咱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