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杜衡以神識探看雁來紅的時候,隻是在她的身上感覺到了細微的靈力,本沒有在意,但今日已看,她竟然也是化神修士。
持劍傲視,那雁來紅也不懼,在距離杜衡幾丈的距離處停了下來。
“杜道友莫要誤會,陛下尋你入宮,本是有事相商,方才的爭鬥只因此人的好鬥之心。”雁來紅解釋道,但她那動人的眉目中分明對此刻的杜衡流露出幾分特別的情愫。
杜衡依舊持劍,沒有說話,神色也沒喲偶絲毫變化。
“道友可知清水仙君?”雁來紅見杜衡不說話,再次開口道。
“清水仙君?”杜衡詫異,似乎在那裡聽過這個名字。
“曾經叱吒仙界的清水仙君,造成無盡殺戮,卻沒有仙人可奈他何。”雁來紅的言語之間透露出憧憬與向往。
恍然之下,杜衡忽然想起前日裡跟他講的,關於清水國的傳說。
“他本身便是上古修真國的儲君,天賦極高,而且他還擁有同境之內無人能敵的極境。”雁來紅細細訴說,好像再講一個她很崇敬的人。
杜衡依舊靜靜的聽著。
“他曾經仙帝白凡的弟子,是仙界最有望成為仙帝的人,他女兒好父親……”動情之處,雁來紅竟然面色露出微笑,仿佛他訴說的就是人間最為美好的一件事。
說著,她繼續道,“但是他卻殺了他的子孫後輩,殺了他的親近之人,殺了他的妻子,而他唯一的女兒,流落世間。”
“你便是他的女兒?”杜衡好像明白了,那麽這清水國可以和唐國抗衡,可以擁有這極度的繁華,也就解釋的出來了。
“是,也不是。”雁來紅失笑道。
烈火中墮落,一定是那不死的鳳凰,即使焚毀了翅膀,也要志在天堂上飛翔!
有些人命中注定便是鳳凰涅,有些人縱使又鳳凰的血脈,也隻向往燕雀的天空。
“那這清水國,便是你創造的了?”杜衡回望了一眼身下那人來人往的街巷,叫賣的小曲都是那麽的宛轉。
或許清水國人知道清水國的傳說,但是有誰知道這一國所經歷的滄桑變化,又有誰明白一個故國對於一些人心中的執念呢?
聽到杜衡那麽說,要來紅忽然掩口一笑,“我創造?我一個女子,如何有這能力?”
“修士創造凡人國度?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這清水國,並不是某一個人所創造的,而是無數人的寄托,無數歷經歲月的心血締造出來的!”
說著,雁來紅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像有什麽刺痛著她的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當年是誰,化作了一隻飛舞的蝴蝶,誰又在烈火中重生,那最後的一卦,是誰為他算出,那個人又是否看見,在他的夢裡,曾經開出了一朵鮮豔的紅蓮,他是否知道,那朵紅蓮隻為他盛開,芳華刹那。
曾經哪一年春天,誰走過一顆樹下,看著那樹上的某一片葉子,很喜歡。等秋天時,在那秋風起中,誰又來到了這顆樹下,但卻找不到了那喜歡的綠葉,一失便是永恆的我無緣……
從那以後,誰又浪跡天涯,再也尋不見身旁的那個人了。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一個人。”雁來紅對著杜衡沉吟道,恍惚之間他好像看見了那個遠去的身影。
“王林?”杜衡說道,想起了那日去王家墳,去幹坤洞,守陵人說過,老婦人也那麽覺得他像,但是杜衡一路走來,對於王林的傳說愈發的了解,
也越發的模糊。 “我已經輪回了不知多少歲月了,很多事情我都已經忘記,但惟獨關於他的事,我記得很清楚。”雁來紅說道,望著天空,好似長歎。
不知道那個遠去的人,離開時也帶有惆悵,他是否知道那片樹葉曾經也還等過他,隻是化作枯黃他不認識罷了。
他也不曾看見,秋風中那樹上的一片枯葉被卷起,在他的身邊環繞,伴隨他走過一段路。
但我惆悵中的思念,卻不知,原來要等的,要找的,早就看不見了……
“輪回?”杜衡內心震驚,生死輪回是為天地法則,她不過化神,怎麽可能無數的輪回之後還記得這些事?
“很震驚嗎?”雁來紅輕笑道,“當我記起來的時候我也很震驚,但是越多的歲月,越多的記憶,反而讓我有點搞不清楚我是誰了。”
“那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何意?”杜衡漸漸收了劍意,長劍回鞘道。
卻見那雁來紅此時卻不著急回答,隻是緩緩走到老者的身旁,為他注入一道生機。
肉眼所見的速度,那老者的雙臂,雙腿緩緩蠕動,血肉從骨子裡生長出來,一點一點變成猩紅,然後一點一點恢復原樣。
“那個人為我布置了輪回之陣,這又是他的故鄉,所以沒人能在這裡殺得了我,前夜你沒有看清我的修為,也在於此。”雁來紅扶起了老者,對他一揖。
老者回禮,又對著杜衡一個長拜,莊重嚴肅。
“這個人是清水國的護國修士,清水八百年,他延壽七百,隻為尋找一個可以庇護之人。”雁來紅看著那個佝僂老者,看著他腐朽的身軀,那是時光留下的傷痕,一刀一刀,毫不留情,“所以請你原諒他方才的衝動之舉!”
雁來紅一抱拳。
“他的路,走偏了。”杜衡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誰訴說,“攝魂本就是法術,以法術代替大道,這樣的路,走不長,化神是極限了。”
此話一出,那老者猛然抬頭,雙目中露出精芒,道,“詭道子,甘願聽從教誨!”
杜衡看了一眼雁來紅,或許杜衡是喜歡這個國家的吧,繼續道,“你的攝魂三香爐,本事渡鬼之術,你不該如此修行。”
“師尊!”詭道子說罷便是叩頭三拜。
“我年歲不及你,做不得你師尊。”杜衡誠然道,他不過是以自己的看法訴說,若以自己還未明了的道,去指點別人,他做不到。
“道之通達者為師,年歲不過虛妄,我修行千年又有何用!”詭道子長拜不起,神色之間皆是誠懇與渴望。
“你應該了解以劍修行之人。”杜衡側目,正色道。
長劍者,逍遙皆是由心,若心折,那便是劍斷。
“劍修……”詭道子喃喃,好像剛才那一劍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那種絕望的可怕,此生再絕無第二次。
“我隻為你指點一條選擇,你該如何修行,看你自己的本心。”杜衡再次說道,像曾經所遇到的人指點他一樣。
縱使詭道子前一刻好像還在與他以命相搏,但是他既然護國便是沒有錯,杜衡打傷他也沒有錯,這樣的人不是敵人,而是命運的選擇者。
所以杜衡會有所指點,所以詭道子跪下認輸之後,杜衡便沒有再出手了。
詭道子緩緩起身,既然不是師尊,長拜便是不合禮數,拱手一作揖,道,“請賜教!”
“你守護清水國,守護的便是這無數的清水子民,但你的修行卻又是如此陰險,所做與所思違背,便是失了真意。”杜衡思索道,“你可以渡鬼,有沒有想過渡人呢?”
“渡人?”詭道子不解,但這並不是一時能想出來的,畢竟都那麽多年了。
杜衡不再多說,畢竟他能說的皆在於此了。
雁來紅走過來,道,“先生,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與杜道友說。”
看上去,詭道子對雁來紅還是很尊敬的,抱拳之後,便顯示在了空中,往那森森大殿飛去。
“何事?”杜衡問道,他暗道,這恐怕才是今日請他來的目的。
前番試探和講述,皆是為此刻要說的鋪墊而已,杜衡瞬間有所警覺。
誰曾知,雁來紅竟也想之前詭道子那樣,隨著杜衡長長一拜。
杜衡冷哼,“你們清水國修士,對於跪拜是這樣隨意?”
“杜道友莫要生氣,前番詭道子跪拜出自他一人,而我是替千萬清水國百姓跪拜。”雁來紅說道,眉目之間楚楚動人。
宛若青虹身邊的蝴蝶,落在誰的手心裡,被想要輕輕的握住,為其遮擋風雨,似雁來紅就是那一隻蝴蝶,此刻為求一個可以為清水國,遮風擋雨的偉岸身軀。
“你要我替你攻打唐國?”杜衡好像猜到了一般。
雁來紅起身,眉目緊皺,道,“唐國有高階修士相助,才得以進攻我清水境內,而我清水國卻隻有詭道子這一人可以出戰,但若是詭道子出戰,誰又來守護我清水國呢?”
“那你呢?”杜衡不解,明明她也是高階修士,為何還要求助於他。
“我?”說罷,雁來紅便是靈力一展,洶湧澎湃的力量在她身上出現,一隻烈火張揚的巨大紅蝶出現在她的身後, 而紅蝶相連有一根絲線,那根四線連接到的是那座輝煌的宮殿,循著看去,竟然連著的是清水帝君!
“她是你的分身?”杜衡再次驚訝,這樣的法術,他聞所未聞。
雁來紅卻不回答,隻是說道,“若是道友幫清水國解了此危,我便是做鼎爐也是無悔!”
“我不需要鼎爐,我只需要一個答案。”杜衡道。
“你的答案我解答不了,我隻為你指點一個地方,兩年之內,你若想好便回來助我,我便告訴你其他的路,如此,可好?”雁來紅誠懇道,分明此時看待杜衡眼光似有所不一樣,天下之人誰不渴求她雁來紅,唯獨此人直接拒絕,有意思。
“可以,但是……”杜衡忽然想道,“我要舉薦一個人。”
“凡人?”雁來紅不解。
…………
森森大殿之中。
“草民諸葛仲達,叩見陛下。”
“你就是諸葛仲達?有人舉薦你,但朕還不知你有何才能。”
“……”
“為何不說話?”
“草民恐說出之後,陛下不信,故而不敢犯這欺君之罪。”
“你隻管說,做不到,才是欺君之罪。”
“草民便說了。”
“說。”
“草民之能有二,其一安天下,其二,治盛世。”
“好大的口氣!”
“臣不敢。”
“說下去!”
“陛下可知管仲、樂毅?”
“你有他二人之才?”
“他二人,比之草民,不如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