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帝捏碎了手中茶盞,一旁侍女嚇的跪拜在地。
琴聲止,玉姫起身,行至案前,取出一小盒:“君上還是莫急,我抵不過師父,可多少有些真傳,這顆藥丸雖解不得離兒的毒,也能壓製些時日,這廂繼續尋我師父,願盡快找著她老人家,好為離兒解毒。”
華帝接過藥盒,拂手離去,玉姫在身後露出一絲苦笑。
話說心念曹操,曹操就到,傍晚時分,陳峰趕著落霞進了客棧,一進門就急勿勿的拉番離入房間,看得老板娘滿眼笑意。
“離兒,快將此藥丸服下,可壓製蠱毒。”陳峰從懷中掏出盒子,一顆白色藥丸躺在其中。
“從何得來?”番離未接手。
“是玉姫娘娘熬製的,她師父雲遊,君上四下尋不見,娘娘功力淺,只能做出這藥丸,暫時壓製蠱毒,待尋得她師父,再讓她解了你的毒。”
陳峰心急,舉了藥丸往番離口中送,番離驚的退了一步,有些詫異的看著陳峰:“峰兒,我,可以自己動手。”
陳峰卻不然,這些時日,滿是擔心與牽掛,眼前人似不明白半分,上前捉了番離手,柔情如水:“離兒。”喚了一聲,又難以再言語。
番離臉上嫣色起,慌忙抽手:“峰兒,怎的?有何事要與姨說起?”
陳峰氣結:“你少來裝大,今日心思你明白與否,我都要說出來,你,可知在我心中位置?”
也是多年未見過這神情,愰惚間,一如當年忘憂山上,華帝執劍翻舞,月華滿天,劍掠潭水四溢,番離看著欣喜,取了腰間軟劍一並上前,琴瑟合鳴,劍影雙飛,劍招舞畢,華旁借勢牽住番離玉手,掠水而過,落在山頭:“離兒,此生有你,如天中月滿。”
番離淺笑不語,天地蒼茫,形同沙礫,紅塵翻滾,與子無憂,此生有君,余念足矣。
陳峰上前擁住番離,聲音低沉:“離兒,與我相隨一生可好?”
門外響起老板娘的吆喝:“晚食可用了,姑娘下樓來!”
番離“忽”的驚醒,推開陳峰,竟從窗間翻了出去:“不可跟來!”
西山薄暮,隱了日頭,番離看著腳下無路,才知已走到鎮尾。
路旁有一廟宇,廟**奉的娘娘畫像,佛面禪指,望著番離,似有所語。
應是七娘娘廟,本想自已孑然一生,可適才峰兒懷中相擁,分明是動了情念,怎會如此?
進得廟中,跪於畫像前,心中念道:“我佛慈悲,信女心中有結,可有明指?”默了半晌,七娘娘依然眉眼半閉,閑然怡得。
番離暗笑一聲:“真是癡了,這事如何求問的菩薩?”剛想起身,聽見門外傳來呼救。
月影下,一婦人跌坐在地,看見番離連連伸手:“姑娘心善,快來扶我一把!”
番離上前扶起,婦人似有身孕:“這位姐姐,有著身子怎麽此時還外出?”
婦人倚著番離起身:“姑娘有所不知,我前些時在七娘娘廟求孕,今日是來還願。”
番離扶婦人往廟中,未走兩步,腰間一涼,那婦人抽了短匕在手,面色猙獰:“怪不得我,趙家看中的,都是下了大價錢。”
番離剛想提氣,不料手足發軟,坐倒在地。
“別費力氣,這匕上是加了猛藥的,嘿嘿。”
婦人看著番離倒下,脫了喬裝,扯塊布,縛住番離手腳,搬至木車上,蓋了些雜草,想想又將剛才扮孕肚的軟布塞在番離口中,這才向趙宅推去,心中得意,盤算領多少賞銀。
番離久出未歸,陳峰顧不得交待,出門一路尋找,北望鎮不大,已是晚食時分,街上人跡稀少,只有一些小販收了貨物,正要歸家。
上前尋問,無人見過番離。
街角拐過一婦人,推車有些吃力,陳峰險些撞上,木車上掉落一物件,剛想叫住那婦人,卻見她神色匆匆的推車進了趙宅,陳峰拾起,令牌上“堯”字分外鮮明,心中暗沉:這物件怎會從那婦人車上落下?
離兒不會輕易離身!莫非,遭了暗道?!
急忙上前叫門,半晌都不見有人出來,透著門縫望去,院內一片沉寂,陰風陣陣。
遠處更夫敲打落更,陳峰退了幾步,借牆邊雜物翻牆而入。
才剛入夜,宅邸中已無人走動,探過前院,在牆角看見那木車,車上無人,推車的婦人也不見。再往裡,就進了後宅。
陳峰隱於暗處細瞧,後宅裡有幾個婆子下人在張羅,北邊廂房門上掛了白布,白燈籠,點了白燭,讓人差點錯覺,以為來了閻殿。廂房門口站著一年逾五十的男人,眉眼鋒利,嘴角緊抿,面色卻有悲痛。
婆子上前施禮道:“老爺,少夫人已收拾好。”
原來是趙老爺,陳峰聽客棧老板娘說起今日早集之事,難不成搭個話,就要將人擄來?
趙老爺揮了揮手:“時辰未到,去將其他東西備齊。”說完轉身離去。
那兩婆子將換好喜服的番離扶進房中,掩了門走開,偌大的庭院,再無他人。
陳峰好生奇怪,這趙家老爺要抓番離做什麽?顧不得其他,悄悄推了廂門,房內一片漆黑,輕聲呼喚:“離兒?離兒?”
再向前兩步,腳下一空,看清時,已跌入暗室,有人執劍於頸上:“休要亂動!”
陳峰喝道:“可知我們是官府的人!?”
那人冷笑:“是又如何?”話音剛落就出掌劈暈陳峰,捆了,丟在一旁。
南廂房中,有一女子背身而立,趙家老爺跪在不遠。
“讓你捉的都捉住了?”女子柔聲問道。
趙老爺低頭:“捉住了,不知要如何才能與我兒配得陰妻?”
女子張狂的笑笑:“呵呵呵,當然要她死啊!”
趙老爺臉色變了:“姑娘先前不是這樣講的!明明是讓她做了我兒陰妻!好綿延子嗣!”
女子立於暗處,收了笑輕聲道:“趙老爺說不得玩笑呢!只是她做了你兒的陰妻與死有何分別?”
趙家老爺低頭不語,女子揮手讓他出去。
陳峰頭昏腦漲的在柴房醒來,使了些巧勁,掙脫束縛,又摸到後院。
院中置一羅床,羅床上躺的正是番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