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嚴肅的看著楊思恩,說道:“你可要知道,這些家族在西域涼州的絲綢之路上存在了多少年嗎?從西漢時期,各族相繼來到這裡,建立城池到今天,已經有五六百年了,涼州又不像中原,經歷過五代十國,突厥南下,這些導致中原持續了幾十年的混戰。原本,中原地區世家大族林立,可當晉朝八王之亂、五胡亂華的時候,中原地區有那麽多的世家大族因為戰火紛飛、異族入侵而變得一無所有,從此沒落,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而西域涼州的這三個家族,在那個艱難時期就屹立不倒,又在這建城時最早的時候,帶著金銀糧食來了涼州一帶,很久就成為了西域遠近聞名的大勢力,無論是新建國的還是後建國的,整整三百多年了,沒人敢挑戰他們的實力,你可以想象他們在西域涼州的勢力有多強大嗎?”
楊思恩在腦中思索,回想一番,道:“等等,不是北魏攻滅北涼的時候,曾經把西域涼州一點的富戶全遷到關中了嗎?那這些人怎麽留下的?”
常青點了點頭:“楊公子,你居然知道這麽久遠的事,真不簡單。當時涼州連年戰亂,後秦、南涼、北涼、胡夏,一個個國家都攻取涼州作為國都,佔據西域想要割據稱霸,但都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被別的國家勢力所滅。這些富賈世家自然不會真的傻到舉家搬遷,當然是留下一部分子孫留守,負責看護用銀兩換來的重寶,這樣就不用擔心財產被那些短命王朝吞掉。
從後秦到胡夏,這些國家攻佔了西域涼州一帶以後,居住在這一帶的富賈世家都會把一部分財寶拿出來,敬獻給新來的掌權者以表示他們的忠誠和恭順,這樣一來新的統治者也樂得坐享其成,反正這些富賈世家做這絲路上的生意還要向他們交納稅款,大家都有的賺。
只有鮮卑族建立的北魏的太武帝拓跋燾,為了和柔然開戰,籌集軍費,不惜以強製遷徙為威脅,逼西域涼州的富豪們交出一半的財產,結果這些人抵死不交,還暗地裡地資助柔然攻擊北魏。
拓跋燾盛怒之下,把涼州一點的富戶,共計一萬多戶全部遷到了關中,但這些富賈世家還是暗中通過自己留在西域涼州的旁系子孫和秘密培養的忠心的手下控制著絲路的生意,當時北朝初建,需要大量西域貿易的金錢來維護國家的運轉,所以當時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也對這些富賈世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按時交納金銀就不過多干涉他們的發展。
等到了北魏的孝文帝在全國范圍內大興佛教、大建佛寺的時候,這些遷到了關中的富賈世家們又趁機給孝文帝送了一大筆佛像金身費,北魏朝廷從此就放棄了對他們的干涉,不再監管這些富賈世家們了,他們中大部分人就安排人手返回西域涼州一帶,重新堂而皇之地控制起了這西域涼州一帶。
這些富賈世家們到了關中的幾十年裡,生意一點也沒受影響,而且自從後涼時期,呂光重新征服西域,再次打通了絲綢之路,他們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楊公子,你想想看,能夠資助柔然可汗出動幾十萬大軍,連年累月地攻擊北魏,這是多大的財富和實力?而且他們還收買了大量的官員,北魏皇帝想要殺他們,卻一直被阻攔勸諫。
數百年來,這些富賈,還有趙郡李氏,范陽盧家,滎陽鄭氏這三個家族,在這西域涼州一帶,定定心心的發展,積累財富,資助小民族建國。雖然我們商貿聯盟後來籠絡了不少生意,財力也漸漸追趕上了他們,
但他們畢竟在那裡生根發芽已經數百年,我們除了比他們有錢外,別的什麽人脈、兵力、情報,都比不過他們,所以只能委曲求全,默許了那百分之五的費用。” 楊思恩輕蔑的一笑,他現在倒是對基地的西拓計劃放心了,那些所謂的擔心都是多余的:“原來如此,不過是些在西域涼州靠著人脈關系,佔著絲綢之路要道,要個買路錢,他們撐死了也只能在西域,在涼州城混混,不但進不了中原,也不可能奪取天下,這些富賈世家,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來做,我的對手。”
常青微微一愣,她沒想到楊公子居然如此不待見,並且看不起這些西域涼州一帶的富賈世家,奇道:“楊公子,你何來如此自信?難道,我和你說的,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楊思恩的聲音很平靜,語速也不快,但透出了一份自信:“西域涼州一帶的這些富賈世家,控制了絲綢之路的要道,把控了你們絲路貿易,幾百年來積累了那麽多的財富,但沒有什麽雄心壯志,隻想在西域涼州一點關起門來當他們的山大王,當他們屹立百年的世家門閥, 不過都是些紙老虎,不足為懼。他們以為錢可以買到一切,可以買來打手保衛他們的財富,對抗他們的敵人;實際上在我看來,只要真正地掌握了權力,掌握了足夠強大的軍力,他們的那些錢,就算是再多,也買不來夠絕對力量殺的士兵,也買不來足夠讓人懼怕的對手。就好比我,如果真的想動這些富賈世家,直接率西海的大軍殺入,或者就像他們對付你們一樣,截殺他們的運銀兩、運糧食物資的車隊,或者建立一條新的絲路貿易,到時候他們又能做什麽?率領那幫小國的蝦兵蟹將,跑來佔據我的絲綢之路?像當年收買柔然攻擊北魏那樣,再次收買突厥來攻擊我?別忘了,我可是北境駐防大將,又有新建的十二城衛,他們能攻下來?”
常青從沒有想過這樣的可能,一聽之下,微微一愣,沉吟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怕是不可能,今天的突厥已經分裂,不會為了錢而出兵,況且對付的人,還是現在突厥部落人人害怕的楊將軍。”
楊思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即使他們能買通東突厥手底下的不要命的將領,給北境的邊關製造些麻煩,但也不可能造成什麽十分了不起的破壞,根本奈何不了我的。
而且只要他們增兵北境,我就可以以守衛邊關的名義,調西海甚至是西北的其他大軍在這裡長期駐扎,實行軍事管制,大軍直接開到她們的涼州,強製把他們遷到內地,現在不是突厥南下、內憂外患的動蕩時節,中原漸漸富足,朝廷根本不在乎一條幾乎廢棄的絲綢之路的稅錢,他們不可能在朝廷上讓隋帝對我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