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趕了一百多裡路,一直到了拂曉時分,才找到一處山谷,衛仲舉手示意商隊的所有人先停下,隨後讓左右兩邊的沙陀騎兵進去偵察一番,過了不久,兩名斥候發現沒有異狀後,就返回稟報,衛仲這才讓商隊的人員慢慢進入,準備在此處扎營休息。
商隊的眾人奔波了一整天,都有些勞累了,聽到進山谷駐扎休息的命令後,紛紛把駱駝和馬匹牽往山谷內,取出帳篷被褥,開始搭建休息的營地。衛仲則是命令沙陀騎兵眾人將駱駝牽到山谷入口處,然後在山谷外圍讓四百多頭駱駝就地坐下,形成了一個小的駝城,在內側將貨箱堆集在一起,在外圍則是布置了遊騎和暗哨共同值哨,如此一來,防衛工作算是基本上到位。
搭建好營地後,眾人圍成一個個圈子,生起篝火,沙陀騎兵們與曹真和安靖的手下混雜而坐,曹真和安靖的人多數是西域異族人,生性奔放,彈著胡琴,載歌載舞,而沙陀騎兵們多日來也難得這樣放松,幾口酒水一下肚,也都開始吹噓起自己北境之戰時的戰場事跡起來,聽得曹真和安靖的這些車夫護衛們一愣一愣的。
楊思恩和其他三家商隊的領隊,分別是常青、曹真、安靖,三人圍在一起,小聲地商量著明天的線路,討論結束後,楊思恩就在山谷裡找了個僻靜角落,命人搭起一個帳蓬,派了幾個沙陀騎兵在外值守,自己則是在裡面和衛仲、冼輝、養由基三位將軍來商議起接下的安排。
冼輝一邊喝著酒,一邊抱怨著:“這個煩人的沙漠,特別是是這種鬼天氣,煩死人了,一會把人熱死,一會就要把人凍死,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都想回西海了。”
楊思恩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被衛仲攔下。只見衛仲微微一笑,說道:“冼輝上將軍,你不覺得這片沙漠就是我邊關最好的防護地帶嗎?突厥人的戰馬無法在這裡遊牧,所以歷來出了陽關,這裡是安全的,敢走這條路的,基本上也只有要錢不要命的絲路商人了。”
冼輝將軍眼睛轉了轉,哈哈一笑,順便用手指了指帳篷邊,說道:“衛仲將軍,我是西海鄉下的人,從小在西海那樣的環境下長大,這是我第一次來沙漠,不免多抱怨了幾句,你不要介意。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帶我們安然走出沙漠。”
王華強心中一動,沒想到這曹真和安靖這麽老奸巨猾,居然來自己的帳篷偷聽,還好冼輝和衛仲警覺性高。
養由基的剛想說話卻又低下了頭,似是想開口說話,但還是收住了嘴,最後搖了搖頭,抬起頭來說道:“現在還說不好,但是北邊的邊境地區那裡,尤其是並州和幽州,出了城門就是千裡草原,從漢朝的匈奴到現在的突厥,這些遊牧民族都在上面走馬放羊,一旦草原上出現一個強有力的霸主,能統合這些部落,就可以叩關而入,萬裡平地萬裡空,連個緩衝區也沒有。”
冼輝不屑地歪了歪嘴:“養由基將軍此言差矣,我大隋兵強馬壯,若是草原突厥來襲,自有楊思恩將軍的西海軍和北境十二衛與其大戰,況且,我們這些人又不是沒和突厥人打過仗,也就那樣,沒有中原地區市井裡謠傳的那麽厲害,當初就是我們出塞去掃蕩他們的部落,結果沒找到。楊公子早就在北境和大夥們說過,不怕跟他們打仗,就怕這幫家夥打不過跑,又找不到他們的部落,麻煩!”
楊思恩歎了口氣:“現在隋帝楊堅聖明,又有良臣楊思恩、楊素輔佐,大隋國力強盛,
府庫充盈,自然是不怕這些草原強盜,但若是中原勢衰,特別是像西晉末年那樣天下大亂,那草原的胡騎就會禦馬南下,入侵中原,在中原燒殺搶掠。 我相信,大家不會忘記了史書上記載的五胡亂華的往事了嗎?當年北周滅北齊時,突厥騎兵也多次長驅直入,劫掠鄴城和太原。這都是因為中原基本為平原,往北就是漠南大草原,實在是無險可守。”
眾人在這裡憂國憂民的探討北境問題,成功欺騙了帳篷外的探子;探子聽了好久,發現楊思恩一行人無非是探討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就離開複命去了。
冼輝見探子離開,就開始探討真正的事情:“指揮官,我覺得我們可以在這裡修建前哨基地,然後布置圍牆防禦武器,這裡是個很好的戰略點。最好能和哈密盆地,沙漠南部的綠洲走廊連成一片。”
楊思恩有些明白冼輝的意思了:“冼輝將軍的意思,是不是想要把西海的防禦再向北擴,弄到漠南一帶,這樣便有了北部的大漠作屏障,就可以更好的保證我們在西域的利益了?”
冼輝點了點頭:“指揮官的指揮能力和眼光真是越來越好了,只是從這麽幾句中,就一下子猜中我的心思。不過這事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光是從代州朔州到大漠,就有足足幾百裡的距離,而且還要跟關中的西海新城,和東邊的幽州那裡的十二城衛對接,這是件麻煩的事情。”
楊思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冼輝將軍,就算能建長城築在漠南那裡,但圈在圍牆城內的這幾百裡草原怎麽辦?草原就像是中原的耕地一樣,中原地區人民都要爭搶耕地,那麽西域的人肯定也要爭搶這些草原。”
冼輝作為先頭部隊,提前偵察了大漠一帶的地形地貌,所以胸有成竹的說道:“不用擔心,西域混戰多年,許多當年的草場都已經退化了。就連原本戰馬的生產區,北境的靈州,原來靈州境內都是一片片水草豐茂的草場,現在都已經荒涼了,人跡更是罕至。還有北境黃河一帶的曾經的繁華地帶,原來東晉時期,霍亂北方的南匈奴貴族建立的大夏國國都,名為統萬城。原本是北方最接近長安的一座超級城市,如今也成了一堆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