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對著我姐姐粉花的墳哭訴了一陣,突然看到墳裡流出水來,驚訝地叫道:“你們看?這哪兒來的水?”
天氣已經晴了好多天了,地上的濕氣早已蒸發,盡管墳地裡樹多陰涼潮濕,卻也不至於會從墓地裡流出水來?我姐姐粉花的衣冠塚位置比父母的墳墓地勢低,要是流水的話應該從高處往低處流。
我感覺是我姐姐粉花的靈魂顯靈了。
大姐二姐和兩個妹妹嚇得不知所措,我安慰她們:“你們不要怕,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水應該是粉花的眼淚。”
三弟新平對我的解釋不置可否:“二哥,你真會開玩笑,姐姐的墓裡隻埋了一件衣服,連屍骨都沒有,眼淚又從何而來?”
我瞪了他一眼:“你要知道,人是有靈魂的,她死的這樣慘,在陰間裡肯定不好過,今天難得聽到大哥對她說這些懺悔的話,感動得流淚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謬論,簡直就是謬論。”他根本不相信。
我在大哥身邊跪下,給我姐姐粉花磕頭,向她懺悔:“姐,都怪你弟弟我沒有為你據理力爭,不然的話,你也不會枉死,你放心,我和大哥一起,說什麽也要找到你的屍骨,絕不讓你作孤魂野鬼。”
我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了一聲長長的歎聲,那聲歎息分明就是從粉花的墓中傳來的。
我對大哥說:“哥,你也不要自責了,粉花她原諒我們了。”
三弟在一旁嘻笑道:“人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有拜父母的,拜祖宗的,哪有拜姐姐的?”
三弟話音未落,他就抱著肚子叫起來:“肚子疼。”看著他臉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我們嚇得不知所措。我對大哥說:“老三就是不象話,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衝撞了粉花,可不是鬧著玩的。”
二姐問:“大哥,看他疼得那個樣子,這可怎麽辦?”
大姐說:“還能怎麽辦?趕緊回家,想法子。”
大姐說的法子我們兄妹幾個都知道,以前母親在的時候,大凡遇到我們幾個衝撞了神鬼之類的事情,就會采用這種方法來救急。
大哥腿有傷,背三弟下山就成了我的任務,他比我小好幾歲,個頭卻比我矮不了多少,我極不情願地背著他下山,無奈山路不好走,我實在沒有辦法,隻好把他放下來,連抱帶拉地將他帶回家。
大姐找了一個陶瓷碗來,裝了一碗清水,拿了三根筷子,學著母親的樣子,將筷子立在水中,不停地用另一隻手舀水往筷子上淋,嘴裡念念有詞:“粉花,新平說了不該說的話,你要是怪他你就立住。”
筷子果然很快就直直地立住了。大姐學著母親的樣子讓三弟對著筷子道歉,新平已經疼得哭爹叫娘,對著筷子不停地回話:“姐,兄弟我有口無心,你就原諒我吧。”
話音剛落,筷子倒了,三弟立時挺直了腰說:“媽呀,還真不疼了。”
大哥心疼地勸他:“看你以後還要不要胡說了。”
三弟弟咧了咧嘴笑了。
大哥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大姐辦出嫁。家裡根本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可以陪嫁。大姐拿了一件粉花手織的毛衣說這個就當我嫁妝了。我聽了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大姐為了給粉花賺得一口棺材把自己嫁給了她不喜歡的瘸子,結婚的時候卻隻能帶走一件粉花的遺物。
大哥看著她一臉的淚水,對她說:“哥知道你心裡憋屈,但是你做的對,能為親人做件力所能及的事是值得的,
不象我,當時沒有救粉花我腸子都悔青了。” 大姐哭地更傷心了:“我不是為了那個,我是心疼你,我這一離開,家裡還有這麽多的弟妹要上學,你一個人可怎麽養活他們?”
大哥安慰她:“我們也舍不得你,要不是為了給家裡省一份口糧的話,我也不急著將你嫁出去。”
三弟在一旁說:“家裡的口糧根本不夠吃,大姐出嫁了,趕緊給二姐找個婆家吧。”
二姐不高興地說:“你忘了你肚子疼的時候了。”
三弟見她在取笑他,趕緊住了嘴。
村子裡實行的工分製,勞力多的人家分的糧食就多,我們家雖然人不少,但是真正有勞力的人卻不多。三弟是個好吃懶作的人,兩個妹妹年紀尚小還要上學。二姐也是懶人。家裡的主要勞力就隻有我和大哥了。
縣武裝部到村子征兵,大哥便叮囑我去試試,說家裡少一個人就可以省下一份口糧,我也覺得是個好辦法,就去村支部報名參加體檢。 可能是心情激動的原因吧,再加上天氣熱,我檢測的結果血壓高,不符合征兵條件。
我和大哥都非常失望,這麽好的機會失去了,以後哪還有了出人頭地的時候?
好在沒過多久,縣蔬菜公司到得村子裡子招工。來招工的人看我五官端正,識文斷字,又長得一表人才,非常高興,簡單地做了一下常規檢查,就讓我填了一張招工表,通知我第二天去縣蔬菜公司上班。
大哥很高興,說看來這算命先生算得挺準啊,你果然就是要端公家飯碗的人了。我勸他:“哥,既然他算的這麽準,說不定你真的能當縣長。”
大哥的臉由白到紅:“算了,我不做那個夢了,我還是好好地在地裡勞作,看著你們兄妹幾個成家立業就知足了。”
一想到第二天就要到縣上去工作,我又發愁了:“哥,我們在粉花的墳前可是發了誓的,一定要找到她的屍骨,這下子我去縣上,你一個人怎麽辦?”
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擔心,這個任務就由我來完成好了。”
我含著眼淚給了我大哥一個擁抱。
粉花的屍骨還沒有找到,院子裡的那棵梨樹卻一天天枯萎了,已經快成熟的梨子竟然成了落果,紛紛從樹上掉下來。
大哥不由得悲從心來:“這是粉花在埋怨我哩,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她的屍骨。”
我心裡也十分難過。隻要一回到家,我就拿上鋤頭和鐵釺來到河邊,穿著短褲,站在河道裡,沿著河水的流向,刨河裡的泥沙,尋找我姐姐粉花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