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與繪畫是自成體一體的,新生自從“牛郎”惹禍之後,就很少來我家,但他還是非常的努力,每天除了學習,就是練習工筆。我央我大哥從縣上回來的時候在書店給他帶了好些習字用的宣紙,大哥也利用職務之便將單位的舊報紙帶回來給他練習書法用。我知道我大哥不相信轉世投胎之說,他總是說如果真有那樣的好事的話,我們家去世了那麽多人,為什麽沒有一個重新投胎到人世來?不管他持什麽樣的觀點,他對新生不同於普通孩子的天賦還是非常吃驚,決定和我一起好好栽培他。他答應我等到來年九月的時候,要將新生推薦到李麗華所在的中學上學,那是全縣最好的中學,可以給他提供最好的教學資源。
大哥在年前兩天從縣上回家過春節,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送他回來的,車上除了一些年貨之外,還帶來了一個人,那是陳摶。
我們對陳摶到我家過春節很意外,他是個外人,但是我大哥沒有把他當外人。他看我有些情緒不高,擔心我對他不熱情,趁他和三弟聊天的時候,把我拉到一邊,問我還記不得我們小的時候家裡來的那位算命先生。我說我當然記得了,那天我們家沒錢付他他卻非要給我們看相。
“到現在我都記得很清,他說我是當縣長的,你將來是端公家飯碗的料。那天咱爹爹病得厲害,家裡沒錢給他開錢,媽就了家裡的紅薯饅頭給他吃,給他吃了。他還說我們家陰氣重,又送了一張黃色的字符讓我們貼在門上。”
“我當然記得,三弟將門上的字符揭了,咱爹爹很快去世了。不過,哥,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我大哥神秘地笑笑:“你不覺得陳摶和那個算命先生長得很象嗎?”
我不屑地說:“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誰還能記得?再說了,那時候我們還小。”
“其實,陳摶就那個算命先生的兒子。”
我大吃一驚:“不可能這樣巧,再說了,他的父母我們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誰能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呢?”
我大哥笑了:“陳摶說他曾經聽他父親說到過我們家,陳摶現手裡拿的這本書,我記得很清,當年那個算命先生手裡拿的也正是這本《神相全篇》,是陳摶老祖所撰,因為年代太久,書早已泛黃。”
“有這樣巧的事?”
"怎麽沒有?不是說無巧不成書嗎?陳摶說自從他們家得了這本相書之後,在最困難的日子裡,他父親就靠走街串巷給人看相將他養大,子承父業,後來他父親嫌他不爭氣竟然連氣帶病去世了。他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看他也挺恓惶,就邀他到咱們家過年,吃幾頓現成飯,說起來他和他父親都是與我們有恩的人。”
無法想象,陳摶就是當年硬要給我們兄弟算命的算命先生的兒子,聽了我大哥的解釋,我感慨頗多:“看來,他還是與我有淵源的人。”
陳摶到我家過年,我三弟最高興了,他對所有的所有都感興趣,他喜歡聽陳摶講《八卦》、《易經》,我笑他學的是醫,竟然還信起這些玄學。我三弟說這並不矛盾,所有的東西都是相通的。夏荷要照顧如君,一天到晚懶懶地,我們兄弟商定好,整個春節的飯菜由我們兄弟三個人來做,給夏荷放假。
我三弟在學校裡住的是單人床,不習慣好幾個人擠在一起,我大哥不願意回王村去嫌來回跑麻煩。陳摶來過年最主要的麻煩就是沒有打坐的地方,我大哥想到我們張家祠堂的那間禪房,
似乎冥冥之中正是為陳摶準備的。於是他拿了一些稻草,帶了一床被褥和陳摶晚上住在了祠堂。張家祠堂在春節期間,裡面香火是不能斷的。 “織女”自從生了那個怪物之後,就被我們將它和“牛郎”分開了,新生給“牛郎”拴了條鐵鏈子,再也不讓它到處遊走。“織女”的精神大不如以前,從鄰村抱回來的小貓養了沒多久就死了。大年初一早上,我從學校回到家的時候,我大哥和陳摶還沒有回來,院子裡靜悄悄地,我打開院門,就看見“織女”悄沒聲息地死在院子裡的梨樹下,我叫了一聲:“織女!”夏荷立即打開房門, 看到氣息全無的“織女”就哭了起來,這時候我大哥和陳摶從外面進來了,他們對“織女”的死顯得很平淡,我看到我大哥的眼神中甚至還露出一絲笑意。我猜想這隻貓蹊蹺的死一定和我大哥有關,我大哥一直以來都厭惡它。不過我還是裝作傷心心的樣子,仔細察看了“織女”的全身,它口吐白沫,白沫有一股難聞的藥味,我向夏荷解釋:“一定是偷吃被毒死的老鼠中毒而死。”夏荷悲悲泣泣地替它擦了嘴上的白沫,找了一塊布將它包起來,拿了一個大紙箱了,將它裝起來。她讓我三弟陪著她去葫蘆山,要找個地方將它埋了。
我們都暗自慶幸,自從它到我們家我們都不喜歡它。“織女”的死,正合了我們兄弟三個的心意,我們都不願意看到了它那雙詭異的眼睛。民間就有很多將貓稱之為貓妖的故事,認為貓是最接近現實的妖怪,被人們喻為神秘而具有靈性的動物,它天生對某些未知的東西有超常的感應能力。傳說中貓養了九年之後就會長出一條尾巴,產生變異,會產生吃人的現象。
看到他們倆個人出了院子,我大哥如釋重負:“還好,她反應不激烈。”
我笑著問他:“大哥,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陳摶笑道:“象你們這樣的人家是不能養貓的,貓不是一般的動物,容易招鬼。”
“是啊,有一天我親耳聽到它說英語,把我嚇一一跳。我和夏荷說,她不相信。直到後來它竟然生下一頭怪物,我越發覺得它不吉祥。可是夏荷卻非常喜歡它,我也不好說什麽,再怎麽說她都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