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村子裡突然來了一個人，他騎著自行車，說是一路打聽著才找到我們家。他說他是陳摶的鄰居，要他立即回到縣上家裡去，家裡等著他算命的人排了長長的隊，將從他家出來的路口都堵住了，甚至影響了周圍鄰居的出行。

　　我不大相信:“真的?有那麽多人?”

　　那人說:“昨天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就有人來，我一再解釋說陳摶不在，讓他們過幾天再來，有些人走了，可是後來還是不停地有人來，正月天氣，他們都要來算一下來年的運勢。我費再多的口舌，他們都不聽，實在沒法，就趕來報信。”

　　我大哥問他:“你怎麽知道他在這裡?”

　　陳拓笑笑:“往年春節就是這樣，大年初一就不得安生，這一次特意出來躲清閑，可還是這樣子，臨走的時候我就擔心會這樣，才特意將行蹤留給他。既然這樣，我就不呆了。這些人誠意可佳，咱也不能端著架子不見面。”

　　李麗華一邊送他，一邊說:“我剛來你就走，還沒有好好聊聊。”

　　陳摶說:“有空聊，有空聊。家裡兩個小叔子，你好好表現。”

　　我大哥將他們倆人送到河邊，才返回來。

　　我三弟笑道:“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迷信風水相信算命的人還這麽多，把科學都放在啥位置了?”

　　“看來三弟也是不信這個的，不過陳摶這人可是一心向佛，而且還真有兩下子，我和他認識時間長了，十裡八縣，包括外省的人都來求簽問卦，大多是些從政的人。”李麗華正在削蘋果給如君吃。

　　“嫂子今天帶了蘋果?”

　　“是啊，我帶了一箱子都是好蘋果，學校發的，你們要吃自己削去。”

　　我立即就想到百合和王長命，他們都是嗜蘋果如命的人，我找到裝蘋果的箱子，拿了四個，對李麗華說:“嫂子，我拿你的蘋果借花獻佛，給鄰居的一個小女孩子送去。”

　　李麗華還沒答話，我三弟就發了話:“我二哥這人一輩子就心腸軟，看別人都可憐。”

　　“心善良是好事，無可厚非。”

　　我拿著蘋果就出了門，百合家的門關著，我剛走到門口，“寶貝”就從門縫裡露出來頭來，它汪汪地叫了好幾聲，百合的父親打開門，我將蘋果遞給他說:“家裡買了些蘋果，百合愛吃，我給孩子拿了幾個。”

　　他笑笑:“謝謝張校長，這孩子愛吃蘋果，家裡也從來沒有斷過，她總是自己吃著還給狗吃，我就奇怪了，狗也喜歡吃蘋果?”

　　“這有什麽奇怪的，世上的事無奇不有。聽說還有人喜歡吃土，這又怎理解?百合呢?”

　　他扭頭衝著院裡喊:“百合，張校長給你送蘋果來了。”

　　王百合從院子裡走出來，滿手都是玉米粉，她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說:“謝謝張校長，我正在給狗拌食。”

　　“寶貝”看到她，立即搖頭擺尾，用舌頭舔她的手，齜牙咧嘴，做著搞笑的動作，還不停地回頭望我。我看它的眼睛也是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心裡不禁感歎，真真是王長命再世。

　　我衝他們父女倆揮揮手，轉身離開，“寶貝”攆出我老遠，汪汪地叫著，我聽不懂它的話，我也衝他搖了搖手。

　　回到家裡，我大哥提議找個什麽節目玩一下，我對玩不感興趣，我只知道看書。夏荷是個外國人，對我們最普通的遊戲都不會，我看他們實在無聊，隻好舍命陪君子，陪他們玩了幾把。

　　陳摶回家去了，

我大哥從祠堂拿回被褥，回家住。我三弟非要陪著我去學校我宿舍住，他說只要進到學校就好象看到了未來。　　安德曼小學在夜幕下顯得格外寂靜，天空黑得象一口大黑鍋，我們兄弟倆拿了凳子坐在我的宿舍門口。天一零星地散落著幾顆星星，屋簷下的電燈招來一些小蟲子。

　　我們的話題很快就扯到了陳摶。

　　“哥，你相信陳摶的本事嗎?”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我信他。”

　　“既然人們這樣迷信，我們還學醫做什麽?”

　　“縣政府大院的那棵古樹還是沒能敢動，每天還有人去燒香。還有，今天我在河邊休息明明看見大哥騎著自行車從安德曼橋上騎過，身後帶著浮華和他的兒子。可是沒多大一會大哥竟然帶著李麗華從縣城回了家?”

　　“還有， 昨天晚上‘織女’口吐白沫死亡，我告訴大家它是吃了被毒死的老鼠中毒而亡，也只是一種說辭，我讓汪小波去打聽了，大過年的，整個村子裡沒有人放老鼠藥。還有，‘織女’死了，‘寶貝’不吃不喝，‘牛郎’也是一樣，它們也有心靈感應?心靈感應是人類所獨有的，可是動物之間不也是這樣嗎?”

　　三弟一邊聽我說，一邊數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真少，也不知道哪一顆是咱爹咱媽?”

　　“還有，大哥說了，陳拓的父親就是那年到咱家非要給我們算命的那個人，現在陳拓卻成了大哥的好朋友。”

　　我正在說話，卻聽到“喵”的一聲，我們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翻過學校院牆的欄杆，飛快地跑了。

　　三弟嚇了一跳，反問我:“哥，你不會說這隻貓是‘織女’的陰魂吧?”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個院子裡在地震中一次就死了四十二個學生，夜深人靜的時候，也總會聽到一兩聲慘叫。他們當時肯定特別疼。不然，這種痛苦的聲音為什麽這樣慘烈以致於揮之不去?’

　　“你還在這為這件事不安?”

　　“是的，盡管這是一場自然災害，可是如果我和他們在一起，就是我死了也是值得的。關鍵是在那個時候脫離了他們，這件事我永遠不能原諒我自己。“

　　‘這不會是你一直不肯住在家裡，要住在學校的原因嗎?”

　　“正是因為這樣，你嫂子麗華很理解我，從不因為我不回家住而和我計較，可是我在懺悔的同時也失去了她。這真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