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沒有回家,他應該是去祠堂找陳摶去了。
三弟在家裡,他說一個人呆在家中好無趣,不象以前還有貓叫狗叫的,他看著堂屋中間那麽多家人的遺像就覺得冷嗖嗖地。我知道他在北京上學享受慣了暖氣,不象我們農村冬天唯一的取暖的方法只是烤炭火,或者就是坐在炕上。炕通常都是可以燒的,隨著社會的進步,好多人家都將土炕換成床了,我家還保留一個土炕。我們不想丟掉我們家的老傳統。
我們家有個習慣,再冷的天,也不喜歡烤炭火。除非是極寒天氣。
這與我們家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一起煤氣中毒事件有關。那年冬天,我和我大哥還在上學,我和我父親還有大哥三弟擠在一張土炕上,家裡的土炕在冬天的時候都會燒熱,所以也感不到冷。那天土炕中的火滅了,房間裡顯得特別冷,父親就弄了盆炭火放在我們房間裡驅寒,到半夜的時候,我先醒了過來,頭痛欲裂,耳鳴的厲害,眼睛也睜不開,我的腳似乎踩到了一堆泥上面,我爹爹和三弟就睡在我對面,我然搖了躺在我身邊的大哥,他一動不動,我勉強睜開眼睛,就看到放在窗子下面的火盆裡透出一絲炭火的光亮,我意識到我們是煤氣中毒了。我強掙著力氣下了炕,先打開窗子,再打開房間的門,對著另一間住著我母親和姐妹們的房間大喊。我母親和大姐去找來醫生,也就是新生的父親。他給我們每個人吃了解毒丸,我大哥和我三弟不是特別厲害,本來就體弱多病的我父親當時已經大小便失禁,我以為踩到的泥其實就是他的大便。我爹爹後來回憶說他已經去了一次閻王殿,他意識模糊,掛念孩子老婆吃不飽飯。他來到一個神秘的地方,看到了一種特別的光亮,正在茫然無措的時候,我母親搖醒了他,將他從那個看起來古怪的地方拉了回來。
那一次的煤氣中毒給父親的身體帶來了致命的打擊,而我相當於在那天晚上救了他們一命。
我們寧願再冷也不願意生炭火,雖然每年冬天我大哥都會買來不少木炭。特別是家裡有了如君以後,我們更不敢用木炭了,如君在我們家的身份特殊,他是安德曼先生的孩子,我們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這個冬天比起以往要暖和多了,可能是一場特大的雪已經提前下過了。見我們帶回來一隻小狗,三弟特別高興,笑道:“狗是這個世界上最忠實的朋友,養這個好。”
我顯得心神不寧,腦海中全是大哥騎自行車帶著浮華母子的情形,心裡暗暗責備大哥也太不注意影響,光天華日之下竟然與舊情人明目張膽地一起露面。
我在院中沒有看到自行車,我猜想他一定是在祠堂裡。我正要去祠堂找他,卻與陳摶碰了個正面,他問我我大哥回來沒有,我有些奇怪,我大哥分明早已回來,難道去了王村?
夏荷忙著去做飯,她是個容易忘掉悲傷的人,失去了“織女”又得到了“查理”,她的心情立即就陰轉晴了。三弟去給她幫忙,如君和“查理”一起玩。
我笑著問他:“你不是會算嗎?你就算一算大哥現在哪兒?”
他沉思一下,笑道:“來了,就在村口。”
他神秘地又笑笑:“還帶了一個人?一個女的。”
我吃了一驚,難道他把浮華和那個孩子帶回來了?
他看我不相信,抿嘴一笑:“你這麽著急著見他有事?”
我掩飾了一下表情,回答:“沒事。”
這時我大哥進了門,
他手裡推著自行車,李麗華跟在他身後。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明明在半個小時之前我看到我大哥騎著自行車帶著浮華和一個孩子,才這會功夫,他身邊的女人竟然換成李麗華了? 李麗華帶了一大包給如君吃的東西,又拿了一套內衣給從灶房裡出來看她的我三弟,她自然大方地拍了拍我三弟的肩膀:“北京醫學院的大學生,真了不起,我聽你大哥說你回來了,就趕緊來看你,這是嫂子給你的見面禮。’
我三弟第一次見李麗華,他用一個城裡的人的眼光來看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驚呼:“我大哥可真是交桃花運了,要麽說什麽也不找,要找就找了這麽好的嫂子來。”
我將我大哥拉到一邊,問他剛剛不是已經回來了,怎麽這會才回來?我大哥不明就裡地反問我:“你看見我了?在哪兒?什麽時候?”
“在安德曼橋上,半小時以前。”
我大哥笑了:“你真是見鬼了,我和你嫂子剛從縣上回來,騎車子也就半個小時左右。”
“難道是我看錯人了?還有一個人。”
“誰?”
我不知該不該說,我把探尋的眼光投向李麗華,她走過來笑道:“二弟,你今天是怎麽了,我和你大哥一直在一起,形影未離,你看到什麽了?”
我尷尬地笑笑:“可能是我認錯人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大哥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可是事情這樣蹊蹺,還真讓人難以理解。
難道是我的幻覺?亦或是我真地認錯了人?
李麗華和陳摶是老熟人,她和我大哥還是他從中介紹的。她說她聽說陳摶在我們家過春節就在家裡呆不住了,非要一起來湊熱鬧。她喜歡大家庭,不象她們家只有父母和她三個人。
我對陳摶過人的能力也很吃驚,他竟然能準確無誤地算出我大哥的行蹤,也算是讓我折服。一天之中發生了兩件令人奇怪的事情,“織女”的意外死亡,和我大哥在橋頭的現身,都讓我不得其解。
家裡因為有了女人才會顯得溫馨。李麗華的到來,我深刻的體會了這個道理。她來了,我們兄弟三人做飯的任務就完成了,長嫂比母,她所表現出的大度和從容,讓我們兄弟似乎重新感受到一種母愛。我為我大哥能遇到這樣好的女人而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