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著眼睛小憩，我坐車暈車，有點累。我三弟是個藏不住事的人，笑道:“有意思，你說的這個男生就是我二哥的學生。”

　　我沒想到我三弟嘴多的毛病還是沒有改，我想要阻止他，他已經擲地有聲。

　　那售票員立即走過來坐到我身旁，將手上正在剝的桔子遞給我:“唉呀，太好了，我正要打聽這孩子家住哪裡?打算去取經呢。真是無巧不成書。”

　　我無奈地笑笑:“也沒有什麽，只是因為人與人的智力不同罷了，你也沒必要把自己孩子和別人的孩子比，這樣對孩子不好，再說了，從古到今，被稱為神童的孩子能有幾個?還不是屈指可數。”

　　“話雖這樣說，誰不希望自己能養個有出息的孩子，你弟弟這麽厲害，能到北京上大學，你在哪個學校當老師，不如我將孩子轉到你們學校好了?”

　　我將她遞給我的桔子推給她，笑道:“我不建議這樣，學習和天賦有關，再說了影響學習的因素太多，盡力而為就行。孩子還小，根本就看不出他以後會是什麽樣子。”

　　我們正說著，車突然停了，司機叫了一聲:“壞了，車有問題了。”

　　售票員一聽急了:“唉呀，可壞事了，今天看樣子到不了省城了，難不成大過年我們還得在半山上過夜?”

　　司機打開車門，我們都下了車。我看了看手表，三點十分，司機打開車蓋，檢查車況，我和三弟站在一邊，因為處於半山腰，地勢比較高，風很大，好在我兄弟倆穿的是防寒服，除了臉冷，身上還暖和。

　　售票員不停地指責汽修師不好好修車，這一趟跑的是長途，車況出問題可不是鬧著玩的。司機一邊修車一邊說汽修師和他有矛盾，一定是故意的。

　　我和我三弟看車半天修不好，有些著急，這裡是事故多發地帶，遇到雨雪天氣經常出事，這車也怪，早不壞晚不壞，竟然壞在了這個地段。我們期望能有過路的車來，順便把我們捎上。可是正月天氣，累了一年的人們難得有時間休息，能不出門的絕不出門。我和我三弟坐的這趟車是縣運輸公司的，他們沒有節假日的。

　　三弟是個福星，很少在生活上受難昌，見車遲遲修不好，就不停地埋怨，甚至發牢騷說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不會陪我來走這一趟。

　　我告訴他:“既來之，剛安之。”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司機趴在車下累得滿頭大汗，車還是沒修好。售票員一時著急，再加上發困，上到車上睡覺去了。

　　眼看著天色已黑，我們兄弟倆又餓又急。三弟也上車去了，我從包裡拿出一本有關牡丹花養植的書，打發時間。

　　這時候，突然從山下走過來兩個男人，表情嚴肅，手裡提著一個布滿了油汙的包，嘴上叨著煙。

　　看到我們，其中有一個問道:“車壞了?”我一邊把書塞進衣袋裡，一邊點點頭。司機聽到有人說話，立即從車下鑽出來，看他們手裡提著修理工具，就象遇到了救星，雙手抱拳:“兄弟，幫幫忙，我對修車不在行。我可以付費的。”

　　那兩個人對望了一下，點著點頭，二話沒說，就鑽到車下面去修車。

　　沒多大會，他們從車下鑽出來，對司機說:“好了，沒問題了。”

　　司機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元錢，遞給其中的一個，另一個人卻將他的手擋回去:“出門不容易，幫忙而已，錢就免了。”

　　司機還要讓，那兩個人已經提起放在地上的工具包，

往前走去。　　司機又招呼一聲:“兄弟，你們到哪?我們捎你一程。”

　　那兩人頭也不回，竟然一下子沒了蹤影。

　　司機嚇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千真萬確，根本就沒有人影，轉身問我:“人呢?你看見了沒有?”

　　我也嚇得不輕，搖了搖頭，我和司機趕緊上車，他發動車，車果然就開了。

　　我和司機緘口不言，要讓我三弟和那位女售票員知道了，也不知會嚇成什麽樣子。我仔細想了半天，猛然想起，他人倆個人其中有一個的眼睛是瞎著的，而另一個，腿一瘸一瘸的，他們的眼神呆滯無光，我終於想明白了，那兩個人非瞎既殘，根本不是人，肯定是在這段路上出了交通事故的人，。

　　車到省城汽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女售票員一直追問我學校的校名，我笑了笑，沒有告訴她。我對半山上發生的事情還心有余悸司機和我握手道別，他握我手的時候用了特別大的力，我叮囑他:“師傅，以後可不能開帶病車，這樣很危險的。”

　　他用手在我胳膊上拍了拍了，他的手勁很大，幾乎把我掀了個趔趄。

　　我和我三弟找了個小飯館飽餐一頓，又找了個小旅館住了一晚。三弟是個學生，還很單純，他還以為車是司機師傅自己修好的。根本也沒有問什麽。我也懶得和他說。他心裡又藏不住事，膽子又小。

　　從省城到到洛陽也得四個小時，我們一大早在汽車站買票上車。河南是個大平原，一馬平川，又稱為中原。住慣了山裡的人，大多對平原地帶很羨慕，我三弟就是這樣。他不喜歡山水，說安陽村出門就是山，背後靠的也是山，他既然出了山門，將來說什麽也不回去了。

　　我不同意他的觀點，為什麽古代的帝王選陵墓的時候，都要依山而建?他回答不上來，我笑他還自以為是個“中國通”，其實就是半個文盲。山通常就是龍脊梁的象征，有山有水才是好地方。

　　他笑笑:“你還說山好，昨天我們在山上不是被困了?如果在平原上，車來車往，就不會出現那種現象了?”

　　我看他還想辯解，調轉話題，告訴他以後在外面不要多嘴，人常說沉默是金，言多必失也是有的。

　　他不置可否地說:“你說的對，不過，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比如說坐車吧，那麽無聊，不說話會把人悶死，只是想調節一下氣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