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君對著石頭磕了好幾個頭，算是行了認親的禮數。

　　他不解地問:“舅舅，我為啥要叫它爹?”

　　陳摶笑道:“這孩子命中的造化，可全在這塊石頭上了。”

　　“此話怎講?“我大哥笑問，陳摶說:”我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它出生的奇怪之處，山石為父。“

　　我看了大哥一眼，惱火地叫了一聲:“哥，你怎麽什麽都和他講?”

　　我大哥知道我是責怪他不該將如君出生時長著“尾巴”的事和他說了，陪著笑臉:“我當時是說順了口。好了，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一路下山，如君沒讓人抱。

　　夏荷和美麗在山坡下等我們，說大冷的天把孩子抱上山，有些不放心。

　　陳摶和我大哥沒有回家，說反正也沒事乾脆直接去縣上得了。

　　我將如君認石頭為爹的事和她倆說了，夏荷不明白，問我:“孩子又不是沒有爹爹，認一塊石頭為乾爹是不是挺可笑?”

　　“這有什麽可笑的，這裡的傳統不光可以認石頭為爹，就連樹也可以。逢年過節都要有禮送上，陳摶說了這孩子將來所有的造化都得仰仗這塊石頭。”

　　美麗抿著嘴笑了:“我看咱大哥現在和以前大不一樣了，什麽都聽那個叫陳摶的，一點主見也沒有。”

　　人是會變的，我曾經樸實無華的大哥，漸漸脫離現實，一步一步走向新的征程。

　　夏荷突然問我:“大哥變化不小，可是你卻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我笑了:“這樣挺好，一個人要始終保持自己的原樣。就好比花永遠是花，草永遠是草一樣。“

　　三弟新平要開學了，我們給他準備了路上吃的東西，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悲傷，他情緒不高。我問他:“你不會是一趟洛陽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他長歎一聲，問我:“二哥，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們那天住的鬼店，那老者看起來不象鬼，可是為什麽第二天才發現那座房子原來是一座墳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學醫的，醫學崇尚的是科學，這又如何解釋呢?“

　　“科學未必能解釋所有的難題，世界上還有很多無解之謎，你只要把你的書讀好就行了，想那麽多做什麽?“

　　“還有，咱大哥和那個陳摶天天粘在一起，讓人心裡不舒服。一個是政客，一個是從事封建迷信的人，兩個人根本就不搭。咱大哥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了?讓我煩惱讓我憂。“

　　我和夏荷將三弟送上去省城的長途汽車。臨上車時，他看了看我說:“暑假我就不回來看你們了，我想打工。“

　　我拍了拍他胳膊:“這樣也好，省來長途勞累。“

　　他想起什麽，對夏荷說:“我們有外教老師，我會給你物色一個的。“

　　“不用你操心，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二哥，夏荷姐是女子，你不許欺負她。“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三弟一直都希望我能與她走到一起，我明確過我的態度。

　　“查理“長得很快，也很好玩。它和如君玩地很好。有時候，我們出門，就讓孩子和狗呆在家裡，它就象一個保護神，守護著我二姐的孩子。

　　當教師的好處是每年假期都比較長，可是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假期無疑是最難過的，因為我是獨自的個體。假如我有麗華和兒子在，假期就會過得很有意義。

　　這個假期對於我來說，也算是極有意義的假期，一趟洛陽之行，

讓我的內心安慰了許多，我為我逝去的孩子們，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這是我最樂意的。月圓月缺，春來冬來，這些都不能影響到我，我只在乎這些孩子。　　新生在開學報到前幾天和他母親回到了安陽村，這一次，他沒有帶“牛郎“來，而是帶了一只和”查理“一母同胞的小狗，他給它起名叫”麗華”，我聽到他一聲聲叫狗“麗華”的時候，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我問他:“為什麽要它叫這個名字呢?”

　　他沉默了一下，說:“我讓人給看過了，這是一隻母狗。“

　　“那叫什麽不行，偏要起這樣一個過於女人化的名字。我們家那隻叫查理，不行你就給它也叫個外國名字，叫瑪麗怎麽樣，這不也是女人化的名字?“

　　他母親聽了，笑著說:“張校長說的對，這孩子，非要給它起這麽個名，聽著都覺得別扭，還說他前世的時候有個關系特別好的人就叫麗華。”

　　我吃了一驚，我先前就聽他說過他以前快要結婚了，結果卻得了白雪病， 他未婚妻是個教師，難道和李麗華有關?可是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便無影無蹤了。

　　我更加了堅定了讓他給狗改名的態度。

　　他笑了笑問:“老師隻管學習，還管我的家事?”

　　我說:“不光管你學習，還有好多事我能管的都要管。”

　　他沉默了一下，答道:“好吧，聽你的，就叫瑪麗。”

　　新生帶著“瑪麗”到我家來玩，“查理“見到瑪麗很高興，兩隻小狗在院子撒歡，人是講血緣關系的，難道動物也一樣?

　　美麗說:“那是自然了，為哈韓同樣的花會結出同樣的果?“

　　正月十五是元宵節，傳統的慶祝活動就是鬧社火，唱大戲。王成他們家對面的老戲樓又派上了出場，大隊請縣劇團的戲曲雜耍班來表演，我們終於又可以重溫看大戲過大年的那種氛圍。

　　我和夏荷、美麗帶著如君，還有“查理“來到戲樓前，表演是在白天，戲樓離王村很近，王成給我們從家裡搬來了凳子。夏荷第一次看大戲，顯得很興奮。我本來是不想去，戲如人生，我二姐的一生就毀在”戲“上了，她確實是人生如戲。我記得她扮演的是梁秋豔，一個現代追求新思想的女性，事實上，現實與文藝差別很大。她把現實現戲劇中人物的人生錯位了，追求新生活新思想是有條條框框限制的，不是無原則的。

　　我看到浮華抱著孩子，身邊還有兩個女兒，她看起來很憔悴，我想過去和她打聲招呼，卻被幾個過路人擋了一下，再去看時，她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