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新學期,學校的學生又升了一級。我們學校的年級已經從一年級開設到了四年級。王成因為我二姐的死再也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同時他也沒臉天天與我見面,他向教育局請示工作調動,重新回到了王村小學任教。
我妻子陰麗華對我提出強烈抗議,認為安德曼小學離家很近,我卻一直住在學校宿舍裡,讓她夜夜守空房。她第一次很委屈地和我吵架,我很為難。沒法向她解釋,她說什麽也不依,甚至抱了我的被子,要我晚上和她回去住。她沒有明說,但我意識到了。學校的宿舍裡,晚上除了看大門的,就只有我和夏荷兩個人了。關於我和夏荷之間的流言漸漸多了起來,她一定是聽到了那些不中聽的話,才和我鬧事的。更何況,眾所周知的,夏荷是喜歡我的。
其實我何嘗不想夜夜與她同床共枕,只是我放不下那些生於斯死於斯的孩子們,他們個個父母都不在身邊,我不忍心讓他們小小年幼就沒有親人陪伴。
我在沒有任何理由不回家住的情況下,隻好向我妻子陰麗華做了坦白。
她驚訝得半天嘴合不攏。,用懷疑的口氣問我:“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其實以前王長命告訴我陰陽也有學校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是我自己親眼所見。
我對她說:“孩子們出事後沒幾天,我就發現了,他們都是晚上上課的,張華和蘇醒給他們當老師,我看到了王長命,他也在教室裡坐著。還有我粉花的孩子,你明白我為什麽夜夜要住在學校了吧?”
她擦了擦眼淚:“安喜,你真是個好人。這些孩子的死和我們倆都有關系,我以後再也不說讓你回家住的話了,不過,你得答應我,我來和你一起住,我也要在這裡陪著他們。”
我將她攬進懷裡,點了點頭。
我妻子陰麗華晚上陪我一起在學校宿舍裡過夜,夏荷一開始不以為然,沒過多少日子,她就提出不在學校裡居住,她說宿舍裡地方太小,她想要住在我家舊屋裡。我家舊屋經過大哥的修整面貌也煥然一新。大哥也只是在收莊稼的時候偶爾住兩天,我將夏荷的意見和我大哥說了,大哥很爽快地說:“我看不如這樣好了,現在我們連一個妹妹都沒有了,不如就認了她作妹妹,咱家的舊屋就給她住好了。”
我知道我大哥認為我對夏荷有虧欠,況且夏荷父女也於我們村子有大恩大德。我很是同意我大哥的意見,一個外國女子,背井離鄉,真是不容易。
我將我大哥的意見和夏荷說了,她激動地一頭撲進我的懷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高興,哭得一塌糊塗。人常說,女人的心,象天上的雲,說變就變,我難以捉摸她當時的心情。拍了拍了她的肩膀。
我大哥找了幾個年輕小夥子,又買了些水泥石灰,將老屋重新進行了一番修整,將家裡原來的土炕打了一個,給夏荷做了張床,又添置了棉被。院子裡的果樹長得特別好,一掃以前我們陰暗的氣象。兩棵新長的桃樹生機勃勃。
我們越來越相信風水,我們請風水先生來家裡一趟,選了個好日子為夏荷搬家,將她學校宿舍裡的日常用品搬到家裡,我妻子陰麗華做了自己拿手的菜招待大家。
我們特意請了我三叔來為我們作證。我首先向他闡明了我和我大哥的意見,我三叔表現出一個長者所應有的寬廣胸懷:“以前我們對夏荷他們有偏見,但他們是我們安陽村的恩人,我同意你們認她為乾妹妹。
” 我笑道:“三叔,祖上的規矩我們不講了?“
“祖上的規矩要講,但時代不同了,人民都作了主人了,我們得就事論事。”我為三叔的話鼓掌。
三弟最激動了,他對夏荷的好感不是一天兩天了,竟然提出,以後要從王村搬回安陽村,他要與她一起過。我和大哥問他:“我們的村子可是人鬼同居的地方,你不害怕?”
“那有什麽呀?夏荷姐作為女子都不害怕,我有什麽可害怕的。”
大哥笑道:“有志氣。我沒意見,隨你吧。”
家裡又恢復了人氣,我大哥特別欣慰的,在飯桌了他講了話,首先對於我們又多了一個妹妹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接著對夏荷父女給我們安陽村做出的巨大貢獻表示感謝。
夏荷也說了兩句,她說她的親生母親在她小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父親總是在國外生活,她從小到大一直和保姆生活在一起。直到他父親將她接到我們這裡,她認識了我們一家人,她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家。她父親在意大利的時候就給她請了中文老師,她喜歡中國的文化。特別是安陽村,她覺得她一生不會再離開這個土地。
三弟笑著問他:“夏荷姐,你說這話是不是太早了,你也得成家啊,你難道也想找一個我們黃皮膚黑頭髮的?”
夏荷臉一紅:“這個我暫時還沒有考慮。”
三弟笑道:“這個不用擔心,我明年就高考了,我準備報一個外語類的大學,到時候會認識很多外國人,給你介紹一個意大利的,什麽問題都解決了。”
我看夏荷的表情很尷尬,連忙批評三弟:“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上什麽樣的學校,自己可要好好想一想,話不要說的這麽早。”
大哥發了話:“我都沒有成家,夏荷還小,著什麽急啊,倒是新喜你,一天到晚嘴巴沒個正經,沒大沒小的。”
飯後,我們帶著夏荷上了一趟我父母的墳墓,給他們上了香,燒了紙錢。我父母的墳墓周圍已經有三個女兒陪同,我在粉花姐墓旁種植的蘋果樹已經長很高了,墓地寧靜而溫情,寂靜無聲。我不知道我父母對於我們認夏荷為妹妹有什麽意見,但我相信他們是不會反對的。
夏荷分別給我父親和母親磕了頭,又在我粉花姐和兩個妹妹的墳頭鞠了躬。她眼含淚水,我想她一定是想起我兩個妹妹天真可愛的笑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