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妻子陰麗華不由得對她肅然起敬,我第一次用敬佩的眼光看她。我好象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外邦女子個博大的愛心和胸懷。
要上課了,我們回到學校。夏荷象沒事人一樣照樣上課。經過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她似乎比以前顯得更加沉穩。我心裡卻一直七上八下的,我擔心讓她住在安陽村那樣的環境裡會不會影響到她的性格。
作為校長,我隻帶了一門課,新學期教育局給我們安排了兩個師范類的畢業生,再加從嶺上小學下來的三位老師,加上夏荷,我們一共是七位老師。
我去了一趟公社,找到我大哥,將晚上發生的事和他說了,我大哥聽了很意外:“看來咱爸對咱們認夏荷為妹妹意見很大,他無非是想要攆她走。當初我們隻征求了三叔的意見,卻沒去征求父親的意見,不過,現在已經這樣了,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夏荷的表現真讓人意外,她說讓我們把院中的桃樹砍了,不要阻止我們的親人隨時回家,她建議再栽一棵梨樹,將院子恢復原狀。”
我大哥微微一笑:“這女子膽子夠大,可是我看她以前不是顯得很柔弱嗎?”
“也許是因為她和我二姐在一起呆的時間長了,性格發生了變化。”
大哥想了一想說:“人是會變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包括我自己。”
我仔細地看了看我大哥,他的確變了,他的身上漸漸多了一些靈氣,全然沒有了以前的土氣。
我笑問他:“大哥,你說算命先生的話信得信不得?”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和我將來的宿命就會證明他的話是不是正確。”
我叮囑他晚上回安陽村一趟,勸勸夏荷,把桃木劍掛上。他答應了。
我騎著自行車回到學校,卻看到一大堆學生正圍在教學樓下面,孩子們面色緊張,老師們精神恐慌,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我撥開人群,只見夏荷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女生,正在緊張地問她哪兒不舒服。
我嚇了一跳,從她懷裡抱過女孩子,問她:“怎麽了?”
夏荷精神慌惚,語無倫次地說:“剛才下課的時候,我剛邁了個眼,這孩子調皮,將身子從欄杆裡往外伸,誰知道她太瘦了,欄杆的縫隙又太寬,竟然一頭從二樓摔了下來,也不知道摔傷了哪裡?”
我摸了摸女生的頭,這是一個長著雙眼皮、皮膚雪白和童話中的白雪公主一樣漂亮的小女生。明眸如水,一看長就是個典型的美人胚子。她笑著看著我,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我問她:“哪兒摔疼了?”
她笑著說:“校長,我沒事,哪兒也不疼。”
夏荷帶著哭腔:“不可能,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沒受傷?校長,怎麽辦?要不我們帶她去縣醫院檢查檢查?“
那女孩子掙扎著從我懷中溜下來,在地上來了個前滾翻,動作敏捷,竟然很象戲曲裡跑龍套的小生,又蹦了一兩下子,她頭上的兩根辮子有節奏地上下跳動,很是好看。
她衝我們笑笑:“老師,看,我沒事吧?”
我和夏荷不由得都樂了。
我不得要領,問她:“這孩子從哪兒摔下來的?”
夏荷帶著我來到孩子摔下的地方,竟然是地震中我從二樓上跳下來的地方,當時我摔到地上的時候,王長命抱住了我的腿,我才免受更大的傷害。莫非,這孩子在冥冥之中保護著我?
上課鈴聲響了,
我回頭再去看那小女孩子,早已不見了。夏荷要去上課,我安慰她:“不要緊,我讓人把這欄杆收拾一下,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看門的師傅見我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告訴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女孩子身子輕,不象大人,要是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肯定會不得了的。”
我笑笑:“這孩子是哪家的?我好象一點都不認識。”
“也就是嶺上搬下來的人家,叫百合,他父親姓王。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安陽村以前的村民都姓張,自從從嶺下搬下來一些村民後,村子裡的人幾乎都是王姓人了。
夏荷還是對從樓上摔下來的小女生的身體狀態不放心,我告訴她盡管放心好了,沒事的。她不解地問:“你怎麽知道?”
我笑了一下:“那天晚上地震的時候,我被一陣狂風卷到樓上,聽到房屋倒塌的聲音,我拚命地從樓下往下跳,就是從那個地方跳下來,摔了一跤,腿摔折了。一個大人,不至摔死,一個孩子更不會有事了。”
“你確定是這個地方?”
“是的, 你不要擔心了。昨天晚上你沒有休息好,去我房間休息一下吧。”
夏荷搖了一搖頭:“我不困。大哥什麽時候來?”
“有事嗎?”
“我想來想去,還是希望他把院子裡的兩棵桃樹移植了,如果人是有靈魂的話,我想讓我們的親人能經常回家,而不是用桃木之類的將他們阻隔在門外。還有,我想讓大哥把他們的靈位全部從王村搬回來,這裡是他們的家,我們得在家裡供奉他們。”
我頓時覺得特別慚愧,以前大哥往王村搬的時候,連同父母的靈位都搬走了,豈不知,父母的根在安陽,靈魂也在安陽。
我點了點頭,握了握她的手:“謝謝你,夏荷。”
下午上課,王百合沒有來,夏荷在點名的時候,沒有看到她,她讓孩子先讀書,立即將情況匯報給我。
我也嚇了一跳,按理來說不會這樣,孩子們上學都是很遵守紀律的。
我回到村子,找到王百合的家。他父母年紀不大,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我才發現,百合的父親正是那個當年把我母親從半山上背下來的男子。我走前幾步,握住了他的手,先說了一些感謝他的話。他很靦腆地搓著手說:“沒什麽,沒想到有一天我們竟然成了同村人。”
他毫不知情地問我:“張校長今天難得有機會到我家裡來,以後可要常來常往啊。”
我顧不上說別的,問她百合怎麽沒有去上學呢?
他們夫妻十分驚訝:“不會吧,我們看著她背著書包去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