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蔣捷的一闕《虞美人》,有人世的滄桑、悲歡離散,曾令年少時的我無端斷腸。
年少時聽雨,因為自身的多愁善感,總覺得那是離人淚,或者上天悲憫的淚。
總之,與一切愁緒有關,是天或人的一次失控的情緒宣泄,是無可奈何之後的一次淋漓盡致。本該無憂的少年時代,隻學會了“為賦新詞強說愁”,反而是成年後,經歷了太多的磨難與挫折,卻意外變得豁達許多,即便是苦,也能苦中作樂。
而今聽雨,反覺得這是來自上天的恩賜,壓住了浮塵,淨化了空氣,還天地一片清新明淨。
江南的雨來的總是那麽猝不及防,剛剛到了城裡大雨便嘩嘩的下了起來,沒有一點征兆,凌言在街邊的廊簷下看著外面大雨傾盆,半晌才歎了口氣。成長,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邊上的婉兒羞紅著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低著偷不時偷看一眼邊上的凌言,輕輕咬了咬下唇,
想起方才公子將自己護在身下的情形,心中有多了竊喜。
公子,真的很溫柔。
這是一間名為“湖月樓”的酒樓,比鄰玄武湖,觀湖賞月這名字起的倒也貼切,左右倒也無事,凌言便帶著婉兒上了樓,尋了一間靠窗的雅間,點了些酒菜,一邊吃著,一邊欣賞這難得一見的景。
“白紵春衫新製。準擬采蘭修禊。遮日走京塵,何啻分陰如歲。留滯。留滯。不似行雲難系。”
叮叮當當的琴音入耳,音色靡靡,曲調悠揚,婉兒局促的坐在客位上,桌上筷子還是方才剛剛放上來的樣子,未曾動過,只是邊上的水酒少了幾分,見著凌言看自己,無奈雙手恭敬的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酒水辛辣,小丫頭輕輕吐了吐舌頭,看的凌言又是一陣發笑,這俾子倒是知道規矩。
“該吃吃,該喝喝,讓你上桌就是陪我喝酒的,怎弄得比獨飲還寂寥。”
婉兒抿了抿嘴唇,輕輕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抓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塊秋葵,細嚼慢咽的極是有涵養。
凌言微微笑了笑,這般才對麽,隨後兩人一邊聽曲,一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酒過三巡,外面的琴聲卻是忽然停了,正愣神間,卻聽見外面一陣吵鬧聲傳來。
瓷碗瓷盆的碎裂聲,惡人的怒罵聲,小兒掌櫃的賠笑道歉聲,還有一個女子輕輕的啜泣聲,夾雜在一起,讓這本有些雅致的氣氛多了幾分俗氣。
凌言不想多管閑事,卻是邊上婉兒睜大了眼睛看著外面,看了凌言一眼,見他不反對,起身開了房門,閣樓而望,卻是驚異的呀了一聲,而後趕緊關上門。
“公子~是~是青龍幫的人。”
凌言正喝著酒,聽見這話端杯子的手輕輕頓了頓,而後嘴角輕輕勾起,朝著婉兒眨了眨眼睛。
“還真是冤家路窄呢~”
“公子~!”
婉兒有些無奈的堵在門口,有些為難的看著自家少爺。
自打上次從山中將凌言接回來之後,她自然知道自家少爺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畏畏縮縮的草包少爺了,她雖不懂武功,但她卻見過村中痞子被少爺收拾的場景,不過這才正是她但心的地方,青龍幫的人不是尋常地痞無賴,他們可是敢殺人的。
凌言卻是無所謂的挑了挑眉,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長刀。
婉兒那是凌言的對手,不過一晃就被凌言打開了門,看著外面的景象,凌言眼角輕卻是輕輕抽搐了起來。
“這也太無法無天了些。”凌言伏在欄杆上語氣輕佻的說到。
此時樓下卻是已然亂成了一鍋粥,已經碎裂的桌子,被打翻的菜肴酒水,還有四處散亂的筷子碗碟,一對祖孫正萎靡在這團髒亂裡,看著地上已經段成兩節的抱琴,嗚嗚哭泣著。
眾人聞言亦是驚異抬頭,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公子抿著嘴角伏在樓上靜靜看著這一切。特別是正在施暴的那個高壯漢子,見了凌言先是一愣,而後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黃牙嘿嘿笑了起來。
“我當是那個不識趣的褲襠沒系好,將那肮髒東西露了出來,卻沒成想是你這光腚草包。”這話一出邊上的地痞卻是一陣哄笑,就連一些正在看熱鬧的食客亦都是乾咳不止。見著眾人嗤笑,那壯漢好似做了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一般,大腳砰地一聲踢在那老漢身上,對凌言卻是理也不理的說到:“三兩銀子可不少,夠你老漢買棺材用了,說吧這人,你賣是不賣。”說著,不顧少女躲避,粗大的手掌瞬間捏上了少女的臉頰。
“多俊的姑娘,嘖嘖~沒想到老子還有這豔福!哈哈。”
“美女配英雄,這般美人自是該讓老大享受的。”
“就是就是~呵呵~這老貨好不識趣,咱老大可是青龍幫戰堂的人,跟了他,每天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你為福德正神,自當賞善罰惡,支線任務發布:教訓地痞,還這祖孫公道,任務獎勵:功德+50,願力+2。”
凌言卻是沒將系統的任務當做一回事,不管這任務發布發布,這樁事情凌言卻是要管得,倒不是為了什麽狗屁的賞善罰惡,而是告訴那個什麽狗屁幫派,他凌言回來了。
對,這就是挑釁。
一個人,對一個成名已久幫派的挑釁。
被人忽略的感覺不太舒服,凌言抽了抽嘴角,卻也不在說話,轉身下了樓,眾目睽睽之下站在了那壯漢的前面,低頭看了看那對祖孫,嘿嘿笑道:“老漢,我家裡缺個掃地的仆役,每月五錢銀子,不知你願不願去做?”
老漢不斷朝凌言打著眼色,他是心疼自家孫女,卻不願牽連外人,雖然心中感動,但始終不想讓這好人也受了連累。
“小子,莫不是上次在山裡被野狼嚇癡了不成?爺爺的事情你也乾管?信不信老子在送你去一次!”
壯漢眯著眼睛陰森森的湊到凌言耳邊。
“看在你那風騷老娘的面上,老子不與你為難,這邊的事情可不是你插手的。”
“哦~上次便是你送我去的山裡?”凌言卻是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看了看壯漢身邊的兩個漢子,嘴角卻是微微勾了起來,似是微笑,又似嘲笑。
那壯漢卻是有些怒了,一手抓住凌言的領子,眼神一擰:“若不是少幫主看上你老娘,老子現在就一刀劈了你!趕緊給老..唔....嗚...”
“嘭!”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凌言便是瞬間出腳,直直踹在壯漢肚子上。壯漢倒飛而出,直直砸落碎了三張桌子才停了下來。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見,原來壯漢原本黝黑的臉已經是血肉模糊,四五隻筷子左臉插進,右顎竄出,隨著壯漢痛苦的哀嚎,半截連著一絲皮肉的舌頭瞬間吐了出來。這般場景似是嚇壞了周遭的食客,此刻場中針落可問,只有外面的雨聲,還有壯漢不斷哀嚎的呻吟聲傳入耳中。
“嗷....唔....”
凌言看了一眼跟在壯漢後面的地痞, www.uukanshu.net 在兩人呆滯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還在不斷休嘔血的壯漢。”
“江湖規矩,打人不打臉,罵人不罵娘,混江湖的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麽?”
“嗚嗚嗚~嗚嗚~”不愧是刀口舔血的社會人,雖然受了這般重創,卻是還有力氣爬起來,一手抓住筷子猛然一拔,頓時鮮血一頓狂湧,漢子血紅著眼睛看著凌言,嘴角發出一陣嗚嗚的叫嚷,卻是也管不得法律幫規,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凌言,帶著血的左手瞬間便從懷裡抄出一把匕首,看也不看的刺向凌言。
壯漢一擊得手,血粼粼的嘴角泛出一絲惡心的獰笑,只是片刻後,讓他驚異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刀鋒入肉的感覺沒有傳來,低頭一看,卻見一隻乾淨纖細的手掌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讓他有些疑惑的是,這般纖細瘦弱的手掌怎麽會有這般強大的力道。
“唔~~唔~~~”沒有了舌頭的壯漢長大了眼睛看著用力向掙脫開來,一隻手不夠,便是兩隻手一起。不過,即便是兩隻手也只能是徒勞的看著凌言將自己的手腕彎起,而後那匕首在他驚異的目光中漸漸翻轉,緩緩插進自己的肩頭。
大漢無力叫嚷著,肩頭傳來的疼痛不斷的刺激著他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
放過我!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大漢心裡狂叫著,祈禱著,哀求著,他能感覺到刀鋒劃破皮膚,刺入筋肉,穿透骨骼的感覺,他從沒有那一刻像是現在一般恐懼過,不只是臉上跟肩頭的疼痛,還有凌言那微勾著的,還在微笑著的嘴角。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