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匕首猛然拉出，暗紅色的鮮血不要錢一般的從肩頭湧了出來他身體陡然震了一震，隨後，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肩膀上的傷口，牙關顫抖著，表情像是要哭出來，又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鮮血似乎在滲出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按。顫抖著眼珠哀求的看著凌言，嘴裡不斷嗚哇的叫嚷著，雖然聽不懂，但大概也只是一些求饒的話。

　　“哈……啊……哈……”

　　壯漢不斷的哀嚎著，只是聲音漸漸變得有些低沉，沒有喊叫，更像是耳邊耳語。

　　“我也曾經絕望過！甚至比你還要絕望。”凌言平淡的說著，“用雙手按，來，那隻手也拿過來，雙手按住這裡，沒錯，沒錯，不要亂動，不要喊得太大聲，這樣都會讓你流血過多，那就救不回來了，方才，方才好像隔斷了你的動脈，血流的有些多，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見諒見諒。”

　　像是友人只見親切的問候，就如同遊戲一般，告訴對方，我是第一次玩，如果做得不對，還請多多指教。

　　此時的大漢無助的看著凌言，眼神哪還有方才那般邪惡，眼中哀求，悔恨，悲傷，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無助，而又可憐。

　　“沒錯，就是這樣，對，用力點，你看我倆也算是舊相識，不想難為你，有些話想跟你聊聊。”凌言見他做的不錯，讚賞的點了點頭，而後驚喜的說到:“方才看錯了，只是隔斷了靜脈，唔~只是血流的多，抱歉抱歉，有些不專業了。”而後歉意一笑，轉身看了身後的兩個跟班。

　　“你們也想試試?”

　　看著兩人搖頭，凌言這才微微笑了笑，轉頭看著大漢說到:“那麽，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麽?”

　　倆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看著他的眼睛，隨後點頭笑了笑。

　　“方才你說，你家少幫主看上我老娘了?這事是不是真的?”

　　話說的平靜，臉色也是微微笑著，就如方才一般。

　　“唔……啊……哈……”大漢不斷的要著頭，凌言卻是側耳聽著，半晌之後才點點頭，湊在大漢耳邊說道:“就在最近就要動手麽?我死定了?哦?顏家也有牽連?”

　　“嗚....嗚..”大漢嘴唇蒼白，臉色亦是如白紙一般看著凌言，他不明白，為何他會了解自己心中所想。

　　“那麽~告訴我，你們少主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半晌之後，凌言輕輕拍了拍大漢的腦袋，輕輕站起身子，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轉頭看了邊上的眾人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拱手道:“凌某無狀，無端打擾諸位興致，海涵海涵。今日算是凌某請客，權當賠禮。”

　　“老漢~隨我走吧。”

　　那老漢從震驚中驚醒，恐懼的向後退了兩步，練練搖頭，甚至不顧凌言攙扶，起身便拉著自己孫女走了。

　　凌言愣了一愣，見著遠處婉兒呆呆的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周遭眾人卻也是毫無反應，凌言討了個沒趣，朝著樓上的婉兒招了招手，喚了一聲，便轉身進入了雨幕裡，不多時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大漢呆呆傻傻的躺在地上打著擺子，口水和著血水不斷的翻湧出來，此刻的他到不覺傷口上的疼痛了，只是耷拉著半根舌頭，不斷的癡癡笑著，一邊笑一邊流淚，一邊笑一邊哭豪，仿若瘋子一般。

　　只是細看之下，大漢腦門上隱隱有些燒灼過的痕跡，很淡。

　　婉兒顫巍巍的跟在凌言身後，雙手死死的抓住凌言的一角，好似一松開凌言就會飛走一般，兩人就這般在雨中走著，不疾不徐的，好似十分享受這般感覺。

　　“嚇壞了吧。”看著婉兒顫巍巍的樣子，凌言心中閃過一絲不忍，身手將她摟在懷裡，輕輕問道。

　　婉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般景象卻真不是她一個小姑娘可以承受的，震驚，恐懼，只是自家公子這般對自己，卻是讓她稍稍安心了些。

　　凌言微微笑了笑，今日本隻想出來看看詩會場地，順便思索一下詩會的事情該如何進行，卻是沒想到會是這般腥風血雨的，感受著婉兒丫頭有些顫抖，凌言不自覺的將手臂緊了緊。

　　“婉兒~”

　　“嗯~有公子在，婉兒就不怕了。”

　　“不怕你抖什麽。”

　　“下雨嘛。”

　　“是冷了吧。”說著又是將手臂緊了緊。

　　“走不動路了。”

　　“那便慢點。”

　　“....其實。”

　　“其實什麽??”

　　“其實婉兒喜歡公子。”

　　凌言愣了愣，看著懷裡婉兒低頭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揉了揉她被雨水侵濕的頭髮，卻也不再說話，此時此刻，倒是有些情到深處自然濃的感覺，只是這種情是欲還是愛，凌言也有些分不清，不過丫頭的身份已經注定，若是真放她出門，凌言卻也有些舍不得。

　　凌家商行

　　徐秀珍正在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的一遝帳本，眼神撇過一邊的少年，微微閃過一絲厭惡，而後旋即消散，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帳本，邊上李管家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裡，眯著眼睛好似正在假寐。

　　“我知道這樣說出來或許沒人信，不過……我對珍姨的情義的確是真真切切的。財帛也好，名利也好，甚至家業都不深看重。珍姐……”

　　那人不過三十歲的樣子，一身白色長衫，長相也是頗為俊朗，眼神自從進屋的那刻都未曾離開徐秀珍哪怕一會，他，便是青龍幫少幫主---劉威。

　　“珍……姐?”劉威試探性的又問了一嘴，“珍姐……其實你不必這般勞累的。”

　　“有何不妥嗎?”徐秀珍歎了口氣，微微皺了皺眉，問了一句。

　　劉威站起身子想說什麽，卻是看見那管家忽然睜開了眼睛，只是訕訕的張了張嘴，而後又尷尬坐下。

　　“我~我不是為了珍姐的家業，而是為了珍姐的人，若是珍姐嫌棄我的身份，我也可搬出來獨自居住，這些年我自己也置辦了些產業，若不是凌兄當年先我.....”

　　大雨傾盆而至，伴著一陣陣悶雷轟轟傳來，徐秀珍輕輕松了口氣，抬頭看了劉威一眼，方才微笑道:“謝謝公子多年來念念不忘，我本一屆商賈，又是孤兒寡母，怎勞得公子費心。往昔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此心已得歸所，公子勿需再說……孤家寡人的不太方便，公子還是盡快過去吧。”

　　劉威歎口氣，苦惱地搖了搖頭:“這……珍姐莫不是還在惱怒前些日子的事?那只是我兒胡鬧之下做出來的……”

　　徐秀珍閉目不語，他也就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半晌之後才陸陸續續的回憶:“……猶記得當年凌兄與你我三人，在江寧初識……那年夏天，本以為我先發聲，誰知卻是凌兄先行一步，這才方知珍姐另有所屬…本來隻當你為我嫂嫂，可如今凌兄已去經年，珍姐到還等個什麽……”

　　說著說著，卻是越發急切，幾年來的思緒一朝爆發，最後這句話，也算是吐露心聲了，話說完便要去挽對方的手。只是邊上李管家瞬間出手，瞪了這廝一眼，見他不在敢上前，便重新迷上眼睛，徐秀珍則是強忍淚水，看著劉威一字一頓的說到。

　　“秀珍姓凌！凌志的凌！凌言的凌！也是凌家的凌。”

　　“嗯?”劉威用力的吸了口氣，半晌才吐了出來，“我……就那般不堪入你法眼?”

　　徐秀珍搖了搖頭:“家夫出海未歸，你乃家夫好友，三番兩次辱我孤兒寡母，好！我凌家人丁單薄，惹不起你青龍幫，忍著，讓著，你兒明知言兒與顏家娘子婚約，卻屢屢為難，上次更是借著妓子將言兒扔到山上。劉威！你當你是什麽！這江寧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麽！”

　　這番話她從頭到尾都是微笑著，只是語氣漸漸有些急切。顯然是憤怒的有些抑製不住了，半晌之後，才平靜了一下說到。

　　“陝西的生意正到了關鍵時候，我不想因此事弄得兩家都不愉快。”

　　“我~”

　　“少幫主！不好了！不好了！”

　　劉威正待說話，卻見門口一個穿著蓑衣的閑幫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輕輕低頭，有些惱火的皺了皺眉，而後起身深情的看了徐秀珍一眼，苦笑道:“這便是不走也不成了。”

　　“恕不遠送”徐秀珍頭也不抬的說到。

　　劉威咬了咬牙，本想說些什麽，卻是無奈的歎了口氣，傘也不打便出了院子。

　　“夫人。”

　　徐秀珍將帳本放在一邊，輕輕的揉了揉額頭，半晌才道:“再等等~讓我~在好好想想。”思慮了片刻，這才睜開眼睛，輕聲問道:“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已經動手了，這幾天就會傳回消息。只是...”

　　“但說無妨。”

　　“是關於少爺練武的事。”

　　提起凌言徐秀珍這才露出了一絲笑意，看著外面雨色正濃，端起邊上的白水輕輕抿了一口，輕聲道“如何?”

　　“老奴看不懂。”思索了片刻又重新說到:“不只是招數沒有見過，就連心法也未曾見過，只是覺得少爺最近血氣旺盛的厲害，有些看不懂。”

　　徐秀珍微微皺了皺眉，練武的事情她不懂，但也聽說過一些。

　　“倒是前日四叔公的丫頭給他吃了節人參，莫不是什麽天材地寶?”

　　“這倒是也有可能，四叔公向來神秘，沒準見著少爺浪子回頭，暗中幫襯也說不定，老奴多心了。”

　　“如此，那倒是言兒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