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後夜,江中的白霧愈加濃重,遠遠看去,好像江水忽然拔高了許多。絲絲水汽帶著微微的寒意不斷鑽入人的衣領中,不多時就在接觸到的地方凝成了一片片水珠。
凌言伸手抹了一把戰士鎧甲上的露珠,那些露瞬間融合在一起,順著鎧甲的縫隙順流而下。戰士好似沒有察覺一般,目不凝視的看著江面,任憑霧凝成水打濕了衣襟。
武器濃重,卻是對兩人並無半點影響,魚玄機一身淡黃色的道服,長發束在頭頂,手中拿著一柄湛藍色的寶劍,手捏法決看著遠處的湖面怔怔出神,大概是感受到了凌言的動作,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凌公子,凌公子。”
“怎麽了?”
凌言默然轉頭,卻看見魚玄機似嗔似怪的俏臉,頓時“哦”了一聲,嘿嘿一笑說到:“那就去上遊看看。”
說著兩人聯手而起,在看的時候兩人一驚落在白霧之上,凌空而立,禦風而行。
兩人行走間,卻是都運起觀靈術,在江水上四處打量著,許久沒有見到那水怪心下奇怪便道:“會不會不是山精鬼怪,而是一些水中的野獸?。”
凌言聞言細細思索了一陣,便道:“若是尋常野獸,那團黑氣又作何解釋?那道人雖然有些手段,但卻還沒到黑氣溢體的地步。”而後哼唧了兩聲說到:“以後莫叫我凌公子聽著別扭。”
魚玄機臉色微紅,只是頭也不回的道:“不叫凌公子叫什麽,難不成還直呼你姓名?”
“叫凌言也好,叫小言也好總之怎麽親熱怎麽叫。”看著魚玄機有些羞惱了,這才嘿嘿一笑道:“還是叫名字吧。”
魚玄機這才哼了一聲,一副算你識相的樣子道:“這還差不多。”雖然明知對方在逗弄自己,卻是難免有些羞惱。
凌言卻是不管她,兩人一邊逆流而飛,一邊說道:“在往上走走,若是還看不見就趕緊回去。”
這邊臨近長江,兩岸豐林險峻,若是真有什麽道行高深的妖怪,怕是兩人真對不不來了。
魚玄機聞言亦是點了點頭,兩人正要返回,卻是看見遠處江水中驟然升起一道黑光,凌言瞳孔一縮,瞬及便朝著黑光所在飛了過去,裡的進了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白天與白蓮教爭鬥的戰場處。
幽魂們依舊是保持著臨死之前的樣子,失去了靈智的他們只是在河水上四處飄蕩,昏昏然不知十日,只是那些幽魂之下,卻是江水翻湧,似是有什麽東西在那邊折騰,兩人駐足看了一陣,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騰空而起,大嘴一張幾縷幽魂便被吸入了那巨物的嘴裡。
兩人乃是靈魂之體,黑夜自然干擾不到兩人的視線,細看之下這才發現,原來那是一隻巨大的黑色黿鼉,那黿鼉方園三丈,沉浮之下縱使江水也都翻湧不息,水浪擊打在河岸上發出轟隆隆的浪濤之聲。
遠處的黿鼉折騰的厲害,動作卻是忽然一停,兩隻銅盆大小的黑眼珠竟然轉頭朝著凌言兩人看了過來,歪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疑惑,大嘴一張便朝著兩人咬來,速度之快,令人乍舌。
“退!”魚玄機身形一閃,拉著凌言的手飛速朝後退去,凌言這也才反應過來,兩人一前一後飛了起來,直到身後的浪濤漸漸歸於沉寂這才停了下來。
“與人鬥法最忌出神,若是方才不拉你,早就被那黿鼉吃進肚子裡了。”興許是接觸的時間長了,魚玄機話音中竟是破天荒的出現了一絲埋怨的意思,只是這話說給神經大條的凌言聽,卻是就像與牛彈琴了。
“哇~什麽時候有這麽大隻王八了~”凌言還在感歎放在那隻黿鼉的巨大,見著魚玄機又要說教,趕緊正了正神色,輕言道:“下次注意便好,不是有你麽。”
“你~”魚玄機一片冰心算是拋給了沸水,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兩人凌空看著地下的黿鼉不斷嗷嗷叫囂,半晌之後才道:“總不能每次都叫我陪著。”
一句話說完,身子就已經出現在十幾裡外,凌言揉了揉鼻子,心裡也不知是什麽滋味。看著那隻傻龜依舊在哪裡叫嚷,這才皺了皺鼻子狠狠道:“明天在收拾你!”
青雲,薄霧,綠草香。
晨曦,朝陽,江水長。
一大早凌言就被蔣琮拽了起來,三人在甲板上吃過早點,蔣琮便嚷嚷著想要看凌言如何對待那道人,顯然是恨極了那禍害孩子的額道。
凌言不疾不徐的喝著白粥,目光卻是盯著江面怔怔出神,等著會神的時候,卻是看到了船炫之上擺放的大炮,想了一陣便有了主意,朝這魚玄機憨憨一笑,便道:“我倒是想看看,那龜殼能經得住幾炮。”
蔣琮微微一愣:“什麽龜殼。”
見兩人只是微笑不語,他也不再深究,只是按著凌言吩咐,將左側大炮全都卸了下來,還好仿弗朗基炮的炮身不是很重,四五個漢子就能抬得起來。
就在這時,昨夜的那群百姓終於也趕了過來,同行的還有本地守備跟縣令一行,蔣琮本就對那些不作為的官員心有憤怒,見了他們只是冷冷一笑,便開始吩咐了起來。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有了蔣琮的囑咐,漁不過半天功夫,漁船,繩索,巨網,甚至連一車車的新鮮肉食都準備的妥妥當當。
眾人順流而上,距離碼頭十幾裡的地方有一處淺灘,灘頭平坦,四周也無太多樹木,凌言便囑咐眾人將大炮建好,便囑咐眾人離遠些,生人有陽氣,單獨一兩個自然是無甚所謂,若是聚集的多了,便也會惹得那黿鼉不敢出來。
準備好一切之後,凌言便將作業的道士五花大綁的綁在了船上,等繩子拴好了漁船,眾人開始將帶著鮮血的肉食往江裡投去。
“哎~凌言,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這麽多人看著呢,可別讓老夫吃了憋。”蔣琮還是有些擔心的,若只是船上那三五百人自然無所謂,但現在不光是百姓,就連官員也都翹首盼著,見見傳說中的妖怪也好,捉住凶猛的水怪也好,總之這是為民除害的大事,堂堂守備大人自然是不在乎這幢功勞,但他們這些底下的卻是不嫌棄的。
看著那些翹首以盼的官員,凌言無奈的嗤笑了一聲。
“這事誰能說得準,那東西活的年歲可比我們多多了。”
“但終歸是畜生不是?只要是畜生,那就每個不貪婪的,大機車血肉撒下去,莫說是未開化的畜生,即便是有些靈智的也都會經不住誘惑的。”蔣琮算是明白人,只是這話說的邊上的幾個官員面紅耳赤的,就連向來鄙夷太監的文官也都是訕訕不語。
指桑罵槐的本事可見一斑。
凌言卻是不理會他們的齷齪,轉身問那個身穿綠襖的官員說到:“崇州境內有沒有平整些的海灘沒有。”
那縣官一愣,隨後恭敬道:“這裡順流而下有一處淺灘,名為崇州道,地勢倒是頗為平坦。”
凌言白了那縣官一眼,又道:“離著入河口遠些的,風口正好。”
那縣官聞言一愣,只是當凌言是蔣琮的子侄,不敢大意,細細思索了一陣子,便道:“倒是有那麽一處,不過是在不是遊玩的好地方。若公子想去,不出半日就能到達。”
聽他說完這句話,凌言卻是轉身離開了,不管是蔣琮還是那縣官都驚異的看著他:“這算是怎麽回事。”
“東西來了。”凌言淡然說著,隨後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大步流星的就趕往了河灘。
眾人望去,蘇只見江面上波濤翻湧,隱隱有一團黑色的影子在水中不斷隱現,片刻後,近皆捂住了自己的嘴,雖然心中震驚的想要喊叫出來,但周圍兵將卻是用犀利的眼神看著周圍眾人,他們手中的刀,可比那怪物可怕的多。
遠遠看去,水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碩大的頭顱,轉頭四處看了看,然後……轟——嘩——
小船瞬間被黿鼉龔的翻了起來,www.uukanshu.net 那妖道甚至連慘叫都為發出,瞬間煉魂帶肉的就被它吞了,轉身就要回到水裡。
此時的魚玄機卻是早早的就已經出竅,看著黿鼉轉身欲走,上前便是顯出身形,那黿鼉見了魚玄機,大腦袋晃了晃,本來想要回到水中的身子忽然轉身,凌空就朝著魚玄機的陽神咬了過去。
鵝黃色的身影猛然而退,那黿鼉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巨大的身影一晃一晃的竟然朝著岸上追了過來。
片刻後,傳來了凌言的巨吼聲:“點火!放炮!崩死他!”霎時間,一道道帶著火煞之力的彈丸瞬間飆飛而出,朝著黿鼉所在的位置就打了過去。
“當~”
讓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不少彈丸都擊打在了黿鼉那毫無縫隙的龜殼上,實心彈丸竟然直接就鑲嵌在了上面,未入一分。
黿鼉左側驟然受力身子竟然橫退了一步,即便是未曾傷到身體,巨大的力量也是讓他有些疼痛,水中無敵的巨無霸何時受過這種悶氣,身子顫巍巍的轉了轉,四腳一支竟然朝著凌言所在的方向略去。
說是略去卻是誇獎黿鼉了,這副巨大的身體在水中靈活似魚,但在岸上屬實是不怎麽地,甚至說是有些慢,四隻柱子般的巨大腳掌每一次擊打在地上都會發出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只是每走一步就像是廢了很大力氣一般,眾人原本還驚恐於它的巨大,但現在,卻是有些想笑。
畢竟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加上那慢悠悠的動作,遠遠看去竟是有些可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