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微微吹過,帶著凌言衣袂飄飛,只是目光卻是死死的盯著那已經躲在族長身後的孩子身上,嘴角輕輕一抿似是想說什麽,但到頭來卻是嘿嘿一笑道:“你怕了?”
他自然不會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去指責誰,因為若是自己換做那族老,自己也會選擇同樣的做法,這無可厚非,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三十幾兩銀子就解決的事情,幹嘛非得用自家孩子的命?
所以方才也只是覺得好玩才試探一下而已,沒想到那族老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無助的樣子看的凌言都是一陣無語。
凌言走到那族老身邊,伸手從族老手中接過孩子,族老的手緊了緊,但最後終究還是任由凌言將孩子的手拉了過去。
看著小孩恐懼而又委屈的樣子,凌言呲牙一笑對著眾人道:“多可愛的孩子,他們本應該有著大把的時間去揮霍,調皮搗蛋也好,聰明懂事也好。最後都會娶妻生子成家立業。”說著身手擰了擰那胖嘟嘟的小臉說到:“我也曾經幻想過,跟自己的愛人也會有一個漂亮聰明的寶寶,到那時我們會用自己的生命去呵護他,誰都不許動~”說著轉身死死的盯住那個道人,堅定而緩慢的說到:“哪怕是天也不行!”
就在眾人愣神間,凌言又是呲牙一笑,將孩子的手塞回已經呆滯的族老手裡,輕聲問道:“所以,現在跟我說說,你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族老兀自咽了口唾沫,半晌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說到:“公子容秉~非是我等心腸歹毒,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隨著老人娓娓道來,凌言等人也明白了這所謂的妖怪是怎麽回事。
原來離海邊十裡之外有幾個村子,都是靠著在揚子江捕魚為生,偶爾有些時候也會趁著夜裡下海卻是不知為何,三年前揚子江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怪物,眾人並不知那怪物長相如何,只是每當漁民捕魚的時候就會忽然出現,伸出觸手纏住漁船,將漁船拖到河中。
凌言只是靜靜聽著,聽著族老說完,指了指邊上的一眾道士說到:“那他們又是怎麽回事?”
族長似是有些害怕那些道人,只是勢比人強,若是今夜官府打定主意管這事,縱然他是族老也阻攔不得,所以硬著頭皮說到:“仙~道長是偶爾路過村子時聽說的這裡有水妖出沒,原本也做過幾場法事,卻不料那妖怪神通廣大,不但妖怪沒有抓住反而折損了幾個弟子,無奈之下才想到這生人祭的法子,卻不料一開始只是一男一女,但到後來越來越多,幾乎每半年都要祭奠一次,每次需要的童男童女也漸漸多了起來。”說著有些心虛的看了那依舊風輕雲淡的道士,張嘴結舌到:“其~其實此舉也是無奈之舉,若不是我等非要道長幫忙,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地步。”
凌言轉頭看了那道士一眼,哼了一聲道:“官府不管麽?”
“官~官府的人來過幾次,但每次來只是詢問一下而已,而且每次官府來人,隻說是河中大魚作怪,還埋怨我等走的太遠,如此幾次,便是來也不願來了。”
聽著族長這般說,凌言眉頭卻是皺的越發深沉了:“河裡不能捕魚,沒說海裡不能捕吧,難道還~~”說到這裡,凌言也閉上了嘴,太祖陛下下令~片板不得下海。
凌言雖然惡心這禁海令,卻也知道這是朝廷無奈之舉,所幸又將河中妖怪的事情詢問一翻,將眾人打發了回去,只是交代了明日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就將他們放了回去。
篝火漸消,紅彤彤的碳火燒得新加上去的供桌劈啪作響,凌言站在崖上看著崖下翻騰的海水默默不能言,百姓愚昧,自然沒有什麽可以跟他們計較的,只是不管百姓如何愚昧,也不能讓他們做生人祭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轉頭看了一眼依舊如常的道人,嘴角泛出一絲陰笑,高聲喊道:“無生老母~”這句話說完,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那道人瞬間轉過頭死死盯著凌言,幾個小道士亦都是一臉吃驚的模樣,雖然沒有蠢到接凌言的話,但即便是再傻的人也都看出這幫人的底細了。
“哈~倒是捉了條大魚。”蔣琮先是一愣,今夜的事情他一句嘴沒插,心下既有對那些愚昧百姓的憤怒,也有對這道人的恨意,只是不管如何都沒敢將這幫人跟白蓮教聯系到一起。
直到看見那幫道人下意識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凌言是如何知道這幫人底細的,但這並不如何重要,自己總會有辦法讓他們張嘴的。
道士們也意識到了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預料,若只是因為祭祀的事情,道士自然不怕任何人,生人祭本就是祭祀的一種,何況他們可以將責任推到那些愚昧百姓的頭上,但這白蓮教徒的身份卻是不一樣了,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殺!”道人嘴中暴喝一聲,手中瞬間捏了個法決,抄起手上拿著的拂塵就朝著蔣琮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嘭~”
“嘭~”
“嘭~”一陣爆豆般的響聲驟然而起,聲音在夜空中不斷回蕩,許久之後才漸漸停止。就在這時,讓凌言無語的一幕發生了,本來已經被彈丸的巨力擊倒的道士竟然仿若沒事人一般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的就朝著蔣琮又殺了過去。
“死來!”道士一聲暴喝手中拂塵一甩,那些白色的馬尾便如鋼針一般根根直立起來,其中一個侍衛卻是早早的就在震驚中反應了過來,抽刀就朝著那道人劈了過去。
勢大力沉的一刀啪得一聲劈在道人的肩頭,本以為一招得勢的侍衛狠狠一笑正待用力抽刀,卻是不想這一道竟好似砍在了石頭上一般,發出一陣金鐵相機的聲音之後,變動也不再動了。
整個人還未在震驚中反應過來便覺得胸口一痛,低頭看去,卻是一道白色影子瞬間從自己胸口抽離,透過已經被掏空的胸口,他好似可以看見自己已經碎裂的心臟,暗黑色的血液噗噗的噴湧而出,在想看時,整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了。
道人一擊得手卻也不作停留,手中拂塵翻轉,只見一道道白色影子在夜空中不斷揮舞,待到了蔣琮前面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一個護衛了。
“死!”道士狠狠一甩拂塵,猛然間就朝著蔣琮打了過去。
“噹~”
蔣總身後,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卻是猛然出手,長劍一抖便將道人的拂塵抽到一邊,趁著道人愣神的功夫,提劍上前一劍便捅向了道士面門。
凌言這次學乖了,趁著眾人打鬥的功夫,悄悄的朝著尋了塊眾人看不見的石頭蹲了下去,靠在石頭上嘗嘗出了一口氣,努力的不去想鼻端縈繞的血腥味是屍體傳出來的。
直到場中只剩下那道人跟小六子依舊在打鬥,這才站起身子,繞過戰場走到蔣琮身後,拉了拉邊上魚玄機的衣袖說到:“這算是什麽道法,竟然連火槍都打不死。”
魚玄機微微皺了皺眉頭,仔細想了一會便道:“並非是打不死,而是這道人絕了自己三識,不知疼痛。”
“嘖嘖~厲害了。”正說著,場中又起了新的變化,隨著六子一劍劍的刺出,那道人現在只剩下抵擋的份了,就著淡淡的火光,還能看見那道士身上的汙血已經開始順著鞋底往外流了。
“哎哎哎~留活口~留活口~”小六子聞言卻是身形一矮手中長劍一甩,隨後瞬間退後,正是大開大合的將前襟露了出來,那道人見敵人露出破綻,嘴角一擰手中拂塵一擺卻是就要戳死小六。
“噗通~”
道士愣愣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敵人,不管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腿是什麽時候斷的。
“嘖嘖~小六子,好功夫~”
但是眼神卻是瞥向了一邊,全然不管場中那些碎裂的屍體。 用這副樣子稱讚別人,卻實少了幾分誠意,饒是小六性格沉穩,也恨不得將手中的劍扔過去。
“呵呵~”許是知道了眾人的鄙視,乾笑一聲拉著魚玄機的手就下了山崖,一邊走還一邊喊著:“人莫要弄死了,明天還有用處。”
看著兩人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蔣琮這才吸了口氣,皺著眉頭看著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倒是,嘴角一撇道:“交代吧,咱家給你們個痛快的。”
“啐!狗太監,你惡不惡心。”
蔣琮惡心的看了一眼腳上的唾沫,厭惡的在伸腳在他臉上蹭了蹭,而後一腳踩在那人頭上,恨恨道:“咱家這輩子沒孩子,但卻是喜歡孩子,不管是金陵城裡那群調皮搗蛋的,還是方才走的那個貌似善良的,咱家都從心眼裡喜歡。”
左腳一擰,那道士臉皮瞬間就被踩落了一塊,登時血水噴湧,紅紅的鮮肉黏上黝黑的沙土,顯得那般肮髒,只是道士仿佛毫無察覺一般只是陰陰的笑著。
“咱家見過不少心狠手毒的,但從未見過向孩子下這般死手的。你們還真是該死啊~不過咱家今天不殺你~我倒是很期待那孩子用什麽辦法折磨你們,咱家看得出那孩子生氣了~哈哈~”說著雙手一背卻是不在理會他,只是吩咐好生看管,明日之前,這人不許死。
但對於白蓮教的余黨,蔣琮卻是半分想要了解的心思都沒有,因為他知道,這些白蓮教的妖人嘴硬的很,而且他們也未必知道什麽。相對於那些東西,他更關心那小兔崽子究竟想怎麽處理那個所謂的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