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上,所謂的龍王祭依舊在繼續著,夜裡的海風吹得祭壇中央篝火獵獵作響,順著火光望去,斷崖上擺放的幾隻鋪滿紅布的桌子一下便映入了眾人的眼簾,桌子擺放著一眾瓜果香爐,蠟燭紙錢,只是放著三牲五畜的盤子上換成了幾個五六歲的娃娃。
孩子們身上穿著華麗的衣服,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上,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他們都是被綁上去的,許是哭喊的累了,此時正在不斷抽噎著。
紅潤白嫩的小臉掛著兩行淚痕,眼中倒影出的火光隨著抽噎好像也在不斷的顫抖。
地下的道士們依舊是一絲不苟的在念著經文,山坡上身穿麻布衣服的百姓們也在虔誠的磕著頭,嘴裡也跟著不斷的念叨。
“時辰已到~獻表文~”為首的道士拿起桌子上早就放好的一個缽盂,用柳枝在水裡沾了沾便開始四處揮灑,符水落在燃燒的蠟燭上,蠟燭竟然不滅反而燒的更旺,撒到火堆的時候,缽盂微微捧起一點,降符水朝著火堆一扔,卻見篝火像是被潑了油水一般嘩啦一下燃了起來。
道士嘴角泛出一抹笑意,將缽盂放下轉身又拿了一一遝黃表,手中一捏法決,黃表竟然無火自燃了起來,一邊拿著黃表念念有詞。
“呼~”即便是見過幾次,眾人依舊對道士的仙法驚詫不已,更是虔誠的低下了頭叩拜。
凌言離得近,卻也將他動作看的清清楚楚,在火堆灑水的時候,那些符水只是因為火焰溫度太高自燃而已,但蠟燭與黃表卻是因為倒是手中凝聚的火煞之力引燃的。
這道士,卻是有些道行的,不過這般道士不該做著有損功德的惡事才對。心中已疑惑,便是對著邊上的魚玄機說到。
“這道士比你如何?”
魚玄機卻是不屑的哼了一聲卻是不理會凌言,只是自言自語的道:“不過一個妖道而已。”
卻見那道士又重新從桌子上拿出一封黃色的表文出來。
“上啟:
皇天后土,弟子稟禮祈拜,今有南瞻部洲大明國南京行省崇州郡萬管縣弟子玄機子,於弘治十六年七月初三,因揚子江水妖之事欲求龍王管轄,以靜江域,以安百姓。
切以為天地悲憫,普慈萬物,故祈天地垂簾恤顧,以賜弟子達成所願,獻以童男三人,童女三人,以~”
“不專業啊~”表文還未曾念完,就聽凌言幽幽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剛好讓周圍的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就連那道士也都停下了讀誦,轉頭看向凌言。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對鬼神不敬!”
“我是你爹啊,難道你忘了?”
這次不光是倒是愣住了,就連凌言身變的魚玄機與蔣琮也一同愣住了,一時間,這片空曠的山崖上除了篝火被海風撩動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道士臉色發青,顯然是個不會罵人的,只是一手拿著黃表,一手顫巍巍的指著凌言想要說些什麽,只是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凌言又道。
“諸位,我想問諸位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說著走到供桌邊上,一遍解開困住孩子的繩子,一遍說到:“若是因為村裡出了個管不住的無賴,你們會直接給皇上告狀麽?而且告狀的時候還順便送給皇上一把銅錢?”
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凌言又說道:“在水裡,龍王爺就是皇上,而你們村前那條小河裡的妖怪,變就是這村裡的無賴。”說著又指了指那些孩子說到:“這些孩子便是你們手中的銅錢,你以為龍王爺每天忙的要死還管你們這些破事?基本的從屬關系都搞不明白還想請人家龍王爺過來幫忙?”
雖然狗屁不通,但是聽起來卻是很有道理的樣子,百姓們一時間有些難以判斷,只是三五個漢子驟然站了起來,有些畏懼的看了那道士一眼說到:“道長~我家孩子不過四歲,您就可憐可憐她,將她放了吧。”
“就是啊道長~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們吧。”
那道士聞言卻是冷冷一笑,指著凌言說到。
“不過是一個黃口小兒亂吠而已,諸位難道忘了河中的妖怪是如何強大?”
顯然還是未知的恐懼要大於百姓心中的那點僅存的善良,道士一句話說完,不管是那些念經的道士還是周圍的鄰裡鄉親,都開始對著那些人指責了起來。
“王三十!都是十裡八鄉的鄰裡,你就忍心看著咱們受那妖孽的禍害?”
“李二狗!當初這事你可是答應的,三十兩銀子已經給了你,你如今想要反悔,卻是忘了族法了麽!”
一個年近七旬的老爺子忽然站了起來,顫顫巍巍的轉過了頭看了那些聒噪的人一眼,而後又轉身看著凌言說到:“此間事情乃是我族中之事,外人,不該插嘴。”
家之父受製於族之宗子,即所謂“父,至尊也”,“大宗,尊之統也”古代的宗族,就是指所有血脈相同的人組成的利益集團,這個集團裡的人大都有著同一個祖宗,他們有著自己的法律,有著自己的習慣,有著自己的生殺大權,有些事情官府都不一定能管得了。
而這個老人,便是族長,他說的話,族裡的人都要聽。
凌言身手摸了摸這一個孩子的小腦袋,轉身看了看周圍的夜色,對著那老頭說到:“老丈~沒有孩子吧。”
那老頭皺了皺眉頭道:“不勞公子費心,老夫得七男三女,雖算不上子孫滿堂,卻也算得上是含飴弄孫了。”
有些膽大的亦是站起身子,指著凌言說到:“你這後生,可知禍從口出?!侮辱仙長,小心禍從口出……”說話間,目光掃視四周,“也莫要連累他人!”這計量端是用的不錯,周圍的百姓也都是群起而攻之。
“公子,還不與仙長道歉?”
“辱沒神靈,那是要遭天譴的!”
“若是龍王爺不管我等,那才是滔天大禍啊!”只是眾人吵鬧不休,凌言的腦仁都快炸了,慢慢走到那族長身前,拍了拍正跪著的一個小孩子說到:“這是你孫子吧。”
盡管老族長覺得事情不對,卻只是哼了一聲,看了看依舊站在一邊的老者跟侍衛,眼珠一轉,看了一眼身後的族人說到:“我們族中的事情,如何輪到外人做主了!”
他這一說,身後的眾人更是群情激奮,若不是看著那些侍衛已經抽出刀來,怕是早就已經上去將凌言也當做祭品了。
“小六子!”
一聲巨吼驟然從凌言嘴中發出,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身後林中嘩啦啦的出現了一眾兵卒,零零散散的約摸上百之多,或是手持長刀,或是手拿火銃,竟是團團的將這些人圍了起來。
見著眾人老實了下來,凌言嘴角一撇,轉過頭看著邊上那道士說到:“說到專業~我本人倒也是很專業的,不如讓我一試可好?”
那道士眉頭一皺,冷冷的笑了一聲:“你?”片刻之後,點了點頭,“哦~原來是同行~貧道倒也想見識一下公子的手段,不過,若是那何種的妖孽在出來害人,貧道可就是有心無力了。”言語間倒是一點也不怕什麽,而且說完這句話,那些本已經老實下去的百姓卻是不幹了,紛紛又開始指責凌言多管閑事,甚至一些脾氣大的開始謾罵了起來。
凌言聞言心裡暗罵,這三百多人手持刀槍圍著你呢,給點面子行不行。本想著不過是普通騙錢的道士,胡亂的恐慌一翻也就能將底子交出來了, 誰知道這道士竟然不懼官軍?心下疑惑,手中便暗暗的捏了個法決。
觀靈術
凌言雙眼微微眯了眯,只見那道士頭上出現一朵黑色蓮花,開始還下了凌言一跳,以為這倒是已經修成了三花聚頂的境界,隨後便是“噗嗤”笑了出來,這朵蓮花,跟白日襲擊福船的那些白蓮教徒一個樣,只不過因為煞氣所染,成了黑色的。
只是凌言心有忌憚,不敢隨意說出道士身份,卻是身子不著痕跡的離他遠了一些。嘿嘿一笑便對著眾人說到:“余幼時曾修道青城,拜東嶽大帝為師,也算是修煉了一身的神通,不若讓我一試如何?”
這番話卻是純屬胡謅了,東嶽大帝乃是泰山大帝,怎麽會去青城山修道?卻是那道人微笑不語,任憑凌言胡謅八扯,卻是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只是手中捏了個不知什麽法決,魚玄機則是在邊上微微一笑,手中亦是捏了個法決。
不多時,那道士竟然臉色有些發青了起來,看了看嬉笑不止的凌言,又皺著眉頭開始手捏發法決,他自然不相信是凌言在阻止自己飛鶴傳書,但奈何自己手中的那隻紙鶴沒有半點動作,任憑自己如何施法也只是那副軟踏踏的模樣。
“你做了什麽~”道士輕聲問道。
“自然是做應做之事。”說著恨恨的瞪了一眼道士轉而對著那些百姓說道:“並非是本公子阻攔各位祭祀,而是家師與龍王爺交情深厚,自然也是知道龍王爺的口味,不如就讓我來挑選一翻?”話說著,竟然一眼就看向了族長的小孫子,呲牙一笑道:“如何?”。